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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罗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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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洲工地暴力讨薪的事情短暂地上了一下本地热搜,半天时间就被罗氏压了下来。江言蹊这边弄清楚前因后果后,整个一头疼欲裂。
欠薪自然不是罗氏所为,是下头的承包商黑心烂肝。讨薪的农民工们受人煽动,暴力冲击项目部,其中还混有雇佣来的流氓,目标明确地奔着罗汀而去,如果不是陈实就近护着罗汀的话,这次的新闻肯定压不住。
一旦罗汀受伤,老罗这个宠女狂魔必然会在新洲甚至更大的范围内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可以想到的是,此番背后的人是冲着罗氏来的,也有可能想破坏罗氏和常凌的合作关系,居心尤其险恶。
关键是罗汀这个小白花,一直都被老罗捧在手心里护了这么多年,头一遭放出来历练就遭遇这事儿,这死丫头到底是哪根筋坏了,突然又对前联姻对象上了心?当年人家都没看上她,如今都结婚了,人家老婆要样貌有样貌,瞧着也是个有手段的人,怎么可能会吃回头草?
罗汀倒是理直气壮得很:“吊桥效应没听说过吗?当时那一瞬间我就突然觉得陈实这个人真是太可靠了,所以就冲动了嘛。”
“你再冲动那他也是别人的丈夫!”江言蹊气不打一处来,“还有,住罗总的套房可以,你乱说什么呢?”
罗汀更气愤:“我一直待在国外,没人告诉我他结婚了呀!我顺嘴说一句那是我男朋友,不是为了让底下的人上点心么!”
江言蹊顿觉头疼,额间青筋隐隐跳动,心累得不行。
还有那些个没脑子的保镖,踏马的大半夜打电话汇报也说不清楚,他一听见有人去医院闹事,立刻就想到罗汀那白痴被人欺负了,头脑一热就跟老罗通了个气儿。老罗那个不论你有理没理但谁也不能欺负我闺女的架势一上来,当场就跟常凌的董事长在电话里咆哮一番,让人家给个说法!
这边罗汀搞个大乌龙,常凌那边不问是非就训斥姜念尔,江言蹊回想起自己仗势欺人的死样子都后悔,以后他还怎么见肖秘书,怎么见陈实?
都怪罗汀这个惹祸精,老罗遇上她懵,他江言蹊碰上她也懵,他这辈子算是让罗家父女给套死了。
不行,等那小傻子自己磨过来弯儿黄花菜都凉了,他得给自己争个名分!不然他放着江家的事业不做,来罗氏当个秘书是图什么呢?
罗大小姐也苦恼,她磕的CP居然可以两两组合,这是什么鬼?
一磕陈实跟姜念尔,斯文少爷和冷酷姐姐;二磕姜念尔和南见凝,患难闺蜜见真爱;三磕南见凝和衡卿,野狐狸拿下娱圈高岭之花!
三对都好配啊,而且她还磕到了真人!
如果她没得罪姜念尔就好了,说不定两个人能成为闺蜜,这样她以后就能一线磕瓜。
温室里的小白花果然是幸福的,她在这边乐此不疲地磕CP,却不知姜念尔为她这一个乌龙承担了多少无妄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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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实转回华都三院住了一周就急慌慌地办了出院,父母倒没说什么,皮外伤都是小事,骨裂么,除了养着也没别的好办法,上班倒也能上,但不能劳累,也不能做什么剧烈运动。三十多年没住过院没受过伤的人,忽然间觉得自己提前进入了养老生活。
转念一想姜念尔当年被人同时打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那得多遭罪?
原本想着回家以后算账的,可见陈实这般弱不禁风的模样,姜念尔便什么也不想计较了。听说陈实去总办和陈常谈了一场,最后也不晓得谈了个什么结果,反正这件事儿她一个字儿也没跟公公婆婆提。
南见凝说得对,她忍下委屈示弱,可以最大程度上获得陈实的疼爱,这就够了。然而心里的苦楚却越来越重,陈常的话像是扎了根一样,时不时就要刺她一下。
在陈家人眼里,她是什么身份?也许人家看她就是攀高枝的野麻雀,乖巧贴心的时候就夸一夸,不听话不合心意就当众给一棍子。
事实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罗汀身份矜贵,她有理没理都不能冒犯人家。
姜念尔意识到这么久以来她都忽视了一个道理,都说平台比能力更重要,她只要在常凌一日,所有人都会认为她不过是站在常凌这个平台上得到了常人无法企及的机会而已,这并不能说明她有什么能力。而常凌这个平台,是陈家人施舍给她的。
从前她在兰智,从一无所有到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客户市场,都可以拍着胸口说她靠的是自己。那个时候,许多人跟她又吵又骂,但大都服她。
如今她在常凌,许多人都跟她笑脸相对,可背过身去都觉得她不配。这还是在大家都不知道她和陈实是夫妻关系的前提下,仅仅是从兰智空降过来就足以让人看她不顺眼。
她把自己安身立命的东西交给了常凌,可这点东西在常凌的眼里,一文不值,连带着她,也是一样的。
傅增成向上头提交的关于减速机以旧换新的建议以及折旧评估标准被打了下来,姜念尔虽然有心理准备,却挡不住心里难受。
“小姜啊,别提这茬了,想都不要再想。”傅增成还不知道姜念尔前阵子被训诫的事,只当她情绪不好全是因为业务不顺利,姜念尔懒懒地挥了挥手:“知道了。”
她坐在办公室里环视四周,整个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透露出一股浓浓的疲惫感。她确定得很,她再也不会迸发出工作激情了。
姜念尔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常凌不适合她,她虽然能适应这个新工作,也能做好这个工作,但她不想再做这个工作。
常凌就像一个金鸟笼一样,她在里面可以过得很好,可她想飞。
妈妈一直让她往高处飞,她飞不动,可这并不代表这她不想往远处飞,她还想飞。
烦闷、纠结和犹豫缠绕着她,及时止损的念头萦绕在心头盘桓不去,来常凌是她做出的一个错误选择,可下一个选择又是什么?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心头茫然无续。
错误没那么容易纠正,她要改弦易辙,陈家长辈会怎么看她?不识好歹,不知抬举,不自量力!连带着陈实都会被责难,那么陈实呢,陈实会怎么看她?
可是她想飞。
如果不能飞,那么……不要陈实也可以。
她在感情上一向有些软弱,但并不是没有底线,当她退让到最后一步的时候,没有人能留住她。
陈实眼看着姜念尔一天比一天瘦下去,一天比一天沉默寡言,问她有什么不开心的她又说没有,可家里的剩菜是一顿比一顿多,可为了照顾伤后恢复的他,她还坚持每顿都做三个菜。
养了一个多月,陈实自觉身体恢复得很好,倒是操心着让姜念尔去医院好好检查下胃,这饭量越来越小跟个猫似的,而且这人吃饭习惯还不好,胃不好还总抢着吃剩菜。
陈实不止一次发现姜念尔抢剩菜吃,而且她不把剩菜吃完就不吃新菜。头两回他以为可能是她比较喜欢剩下的那道菜,后来就发现并不是那回事儿。有时候不好吃的菜剩下了比较多,她也会专注地吃那道菜,就像强制完成一个任务一样。
这会儿姜念尔又是只吃昨天剩下的炒竹笋,旁边新炒的小草菇一个都不碰,他忍不住又问她:“你吃剩菜?”
姜念尔茫然抬头:“啊?我一直都吃啊,没那么娇贵。”
陈实放下筷子很严肃地看着她:“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让我吃新菜,你吃剩菜?”
“……有问题?”
陈实被姜念尔这理所当然的样子给弄懵了,这当然有问题,问题很大啊。
“吃剩菜没有问题,但你每次都……也不能说是抢着吃剩菜吧,你就没想过让我把剩菜打扫了,你吃新菜?”
姜念尔愣了一会儿,有点懵懵的:“这也算问题?”
陈实反问:“这不是吗?”
被陈实这么一问,姜念尔才觉得这似乎也算个问题,但她已经习惯了,也早就忘了计较。
“没什么吧,都习惯了。我就是吃剩饭长大的,小时候农业税还没取消,要把好粮食都交公粮,家里吃得差,我爸那个人吃饭没准,忽多忽少,我妈就总做多,顿顿都剩饭。”
她说着还笑了一下:“我爸不吃剩饭,我妈胃不好不能吃剩饭,妹妹又小,那就只有我吃呗。”
“吃着吃着就习惯了,一有剩饭就本能地觉得该我吃。”
陈实无奈扶额:“没有谁就是该吃剩饭的命,我也没那么娇贵,你以后别总这样,搞得我像个剥削阶级,虐待妻子。”
姜念尔眨了眨眼,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有些好笑地说:“其实也不是胃娇贵不娇贵的问题,怎么说吧,就我们那儿过去很穷,家家户户都欠吃的。从老一辈流传下来的习惯就是好菜和好饭留给男人吃,因为男人是家里的壮劳力。我小时候就记得很清楚,一家人吃一锅面,我爸吃捞的,我妈带着我们吃汤的。”
她想了想又觉得好像挺有意思的:“潜移默化的影响吧,在咱家,我就下意识地把好菜好饭留给你,谁让你是咱家掌柜呢。”
陈实不能理解这种传统,因为是男人而得到优待的感觉并不好,只能硬生生把话题拉回到吃剩饭上随口胡扯道:“长期吃剩饭,会提高胃部癌变的概率。”
姜念尔不当回事儿:“哪有啦,你看我得胃癌了吗?”
这明明就是抬杠,天天吃胃药,这还撒泼耍赖!陈实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吃饭,只把那盘剩菜挪到了自己手边快速地解决掉。
其实不只是剩菜的问题,从婚礼过后他就一直在观察姜念尔,一个人不可能完完全全把自己的喜好掩藏起来,如果没能让人发现,只能说是观察还不够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