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不服》十六青山

56、反击

　　赵君北在电话里嘶吼着让他妈给姜念尔道歉。
　　他妈不为所动，嘴皮子一翻，高耸的颧骨上泛着青灰的戾气，语气刻薄：“你这个白眼狼，为一个烂货要死要活，你对得起我和你早死的爸吗？我们不都是为了你好？”
　　赵君北逐字逐句道：“我长大了，我是成年人，我分得清好歹。我求求你不要再干涉我了，现在该长大的是你。”
　　“妈，在你学会认错，学会尊重别人之前，我绝不回家。你如果继续骚扰她，我就不只是在外租房自己住，我会离开这个城市，永远不回来。”
　　赵君北他妈眉眼一吊，尖利地反问：“让我道歉？我凭什么道歉？”
　　这话一出，老陶也无奈地托着额头直犯晕，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彻底搞砸了！
　　老陶举着电话看姜念尔：“还没——”
　　姜念尔突然出声：“是我。”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传来赵君北疑惑不定的声音：“姜……姐姐。”
　　“回家吧。”姜念尔凑近电话冷酷道，“你妈实在是太让人恶心了。”
　　赵君北一哽：“……他们不是在楼下吗？你让他们进家里了？”
　　“呵！人都是把垃圾往外清，谁把垃圾往家请？我是在楼下让你妈堵了。你跟你妈的矛盾，回去你们自己说，不要干扰我的生活。”
　　赵君北沉默着不出声。
　　姜念尔看着被老陶同事死死拉住的赵君北他妈，弯着嘴角微微笑了一下，不疾不徐对着电话道：“算了，我真正想说的是，如果你妈不改好的话，你还是别回家了。有这样的妈控制着你，你这一辈子都不会过好的。”
　　老陶大惊，急忙挂断电话，大为光火：“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
　　姜念尔一挑眉头：“公民拥有言论自由，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关键我说的话犯法了吗？”
　　老陶气结，正要反击，姜念尔摸出了自己的电话：“既然我没犯法，那就请你们马上离开，不然，我现在就报警。”
　　“哦，对了。我再次申明，我拒绝你们的节目调解，拒绝拍摄，拒绝栏目放送。”
　　一干人等骂骂咧咧地走了，姜念尔也不知道此刻自己究底是个什么心态。赵君北也是个有种的，如今终于奋起反抗他那控制欲爆棚的妈，也算是有大进步了。
　　至于那对母子争吵不休的电动滑板和机械键盘，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送的了。反正他们交往满打满算能凑个两年，满一年的时候赵君北带她去见他妈，她当时就感觉到他那个妈压根儿就瞧不上她。
　　有残疾，干销售，年纪大，外地人，农村女，处处踩雷。
　　赵君北也知道他妈看不起姜念尔，但他心疼她舍不得她，一次又一次地跟她道歉，也为此和他妈冷战过数次，最终争取到了这门婚事，只可惜最后也没求来一个好结果。姜念尔也知道赵君北的难处，看她的小男孩儿左右为难得不行还笨拙地维护她，她也很心疼他。
　　他喜欢她的电动滑板，但她的那个是闺蜜凝凝送的，转送给他是不可能了。她就买了同款的送给他做生日礼物，他完成项目庆功，她送他喜欢的机械键盘。
　　她那时候用了心的，只是，所遇非人罢了。
　　闹腾那么久自然又错过了做饭，姜念尔的胃开始抗议，又疼又恶心地闹个没完，她喝了一包养胃舒，打开冰箱取出冻好的小馄饨。
　　暖呼呼的汤下了胃，不舒服的感觉逐渐轻了，这才发现有个未读短信，打开一看是丰巢的取件码。
　　姜念尔随意踩了个凉拖去取快递，17号是陈实的生日，她买了最新款的颈部按摩仪给他做生日礼物，当然还有一顶跟她同款的棒球帽在路上。
　　陈实还没到家，她正好有时间找个好看的礼品袋把东西装好先放进柜子里。
　　关于这个生日他们原本安排得很好，17号当天正好是礼拜六，他们中午去公公婆婆那里吃饭，晚上约会。只是12号这天，《真情调解》居然在未经姜念尔同意的情况下放送了他们的节目，关键是节目组对片子进行了乾坤大挪移式的剪辑，指向性明显地就差打上字幕说姜念尔是个勾引人家儿子辱骂人家母亲的恶女了。
　　电视收视并未有太大起色，毕竟本来也没太多人收看。
　　但《真情调解》此次另辟蹊径，在视频号上猛推这一期，还用上了自媒体推广的那一套，大买水军煽动情绪对立，突出当事人的美貌和恶劣，这期节目当晚就被几个大号转载，引起一波热流。
　　跟电视前的中老年妇女都在骂姜念尔这个闺女不能娶的时候，年轻的网友们却一边倒地狂赞节目里的恶女姐姐真带劲，怼人那股劲儿很有持靓行凶的劲儿，太踏马辣了。
　　姐姐骂得好、骂得妙、骂得道德婊呱呱叫！
　　真是被这些调解节目给恶心到了，成天劝妻子原谅出轨的男人，劝被家暴的女人为了孩子继续待在火坑里，劝被父母吸血的女儿赡养老人照顾弟弟，还踏马充当审判官去给人家搞遗产分配、房产交换，姐姐骂得好，天打雷劈的时候但愿圣母能护佑他们周全吧。
　　姐姐说得好，现在的电视栏目都这么没下限了吗？那个调解员根本就是在故意激化矛盾！
　　据说调解节目都是有台本找人来演的，这姐姐拿了个什么本子？
　　也有人认为姜念尔确实是恶女，因为剪辑过的节目里，赵君北他妈出口成脏骂姜念尔的话都被剪掉了，这样一个观念传统的母亲拆散儿子也是情有可原的，也不至于被人骂垃圾吧？但与此同时，节目里保留了赵君北他妈嫌弃姜念尔的所有原因，尤其是她从事销售工作这一项。
　　这一点当即引起网友热议，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个社会里怎么有这么多猥琐男，藏在屏幕后肆无忌惮地去揣测、咒骂、意淫一个做销售的漂亮女人，似乎整个社会都认定这样的女人就是出来“卖”的。
　　与此同时，许是有当时在场的邻居放出了视频，众人被赵君北他妈那张口烂货闭口狐狸精的粗口给惊到了，纷纷质问恶女姐姐怎么不甩那老逼货一个耳刮子！
　　大量网友都在质问栏目组这般剪辑是何居心，公共媒体为了热度抛弃公正客观的原则，亲自下场污名化当事人，这跟流氓有什么区别？
　　人的想法真奇怪，一边意淫漂亮女人是个出卖色相的烂货，一边大张旗帜地支持她痛骂道德婊。
　　当然也有大批网友质疑这不就是一个炒作网红的套路吗，电视台如今也要搞这一套了？是不是栏目组快倒闭了，所以收了钱来打造网红？
　　有好事者打赌，等着吧，要不了多久这个正直恶女就会开账户做直播带货，妥妥的网红储备。
　　这种热度再热也比不得重要社会事件或者娱圈热搜，但也把姜念尔气得够呛，陈实当即给陈璋和柳竞庭打了电话，一是立刻删除所有视频，二是追究《真情调解》栏目组乃至华都电视台的法律责任。
　　热了两天的话题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倒是电视台那边闹得热火朝天。
　　金庭死也没想到，这个姜念尔还真是个硬茬子，他本来正要联系她，告诉她他打算把她推成一个网红，如果“唇枪舌剑”能落地的话，她会是第一期嘉宾，如果做得好还可以驻场，正常人应该感激他给了自己这样的机会，可这个女人居然真的要告他。
　　更难以置信的是，这个住在老破小房子里的女人似乎后台很硬，反击如此激烈，居然让台长亲自出面处理他的问题。
　　台长来了，所有人都本能地把问题推到了他的身上。金庭认了，当时是他伪造了姜念尔的同意签字，剪辑也是按照他的意思来的，他认为在“红”的诱惑面前，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这世上谁不是功利的呢？
　　台长当着众人的面将他那份“唇枪舌剑”的策划摔到了他脸上，众人急急退散。金庭蹲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捡那些纸，他看见台长亲自在上面做了批注。
　　所以说，台长原本是……原本是看好他的吗？
　　他颤抖着嘴唇弓着腰不敢抬头，低低地叫了一声：“台长，我——”
　　台长伸手捏起他的下巴，狠狠地让他跟自己对视：“你是故意把《真情调解》给作死的，如你所愿，这个栏目砍掉。金庭，你就是学不会听话，是吗？”
　　“从新闻中心外放到《真情调解》这个惩罚还不够，是吗？你还想不想走这条路？”
　　台长目光狠戾，五指如铁钳，将金庭的脸颊掐出一片惨白的痕迹来：“你到底想要什么？”
　　金庭倔强地撇开眼睛：“我错了。我承担此次事故的一切后果，开除我吧。”
　　台长怒其不争：“滚。”
　　官司到底是没打，华都电视台公开道歉，《真情调解》栏目就此停播，相关的责任人全部处分，金庭受人庇护，没被开除，但也被停职反省。
　　姜念尔颇感意外：“大哥能量这么大的吗？”
　　陈实此刻正围着他的生日礼物按摩颈椎，闻言伸出手指摆了摆：“娱圈能量在这儿不顶用，你以为台长是好招惹的？这回是大伯和小叔出面，当然家里也有别的有大能量的人。你现在不单单是我们陈家的孩子，还是常凌的少奶奶，除了我，谁都不能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