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好大一条猫

14、14 以猎物的形

　　14.高端猎手

　　秦熙是快十二点到的家。

　　她洗了个澡，顺便把沾了烟酒味的衣服塞进了脏衣篓里，这个点洗衣服的话对楼上楼下都不太友好；没吃完的食物用保鲜膜包好收进了冰箱，这么一看，明天的饭菜是不用愁了。

　　一个人住偶尔就会遇到这样的困扰，做一次饭最少都得吃两顿，秦熙也就是不忙的时候才愿意自己动手做点什么。

　　其他时间，当然是外卖解决一切。

　　临睡前她看了看手机，公司群是一如既往的热闹，接手了她工作的小王三人每天都要在群里艾特不同的同事，催完这个催那个，哪怕这会儿都过了十二点，消息都还没停。

　　秦熙悄咪咪地围观了一会儿。

　　“我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她感慨，然后把挨个点进群聊消掉红点，手机调成静音往下一扣，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

　　顾与夏侧躺着玩手机。

　　手机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每一条停留约五秒，时间够了就划一下，再等五秒，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软件知道她昨天去吃了烤肉，今天的广告里有好几条都和烤肉店有关，其中有一条，正是她吃过的那家。

　　顾与夏愣了一下，点进评论区，这条视频下面的评论还挺多，大都在夸肉类新鲜服务到位，唯一的问题是排队的人太多，催促老板赶快开第二家。

　　……二哥的烤肉店，感觉还挺受欢迎的？

　　她后知后觉。

　　因为和上面两个哥哥年龄差距有点大，顾与夏这些年来其实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相处，她刚上小学一年级，二哥就去读大学了，大哥甚至直接进了公司实习，让两个成年人和正儿八经的小学生有共同话题，这着实是难度太高。

　　既然一开始说不上话，后面几乎没联系也就成了常态，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顾与夏觉得她更像是单亲家庭里的孩子，母亲带着她生活在一栋装修豪华却冷冰冰的别墅里，见到最多的人，是做饭阿姨和开车司机。

　　只有到每个人的生日那天，他们一家五口才能聚在一起吃个饭。

　　等到她十二岁以后，这种生日聚会也没有了，因为顾与夏她那个一年见不上几次面的父亲，开始公然把新认识的女伴带出来。

　　顾与夏很讨厌这种场合，连带着讨厌上了和这个场合绑定出现的父亲和两个哥哥。她会用把手放在餐桌下，不停地去推母亲的腿，瘪着嘴，催对方快点带自己走。

　　她那会儿已经懂得很多了，好几次都想开口劝母亲离婚——两个哥哥那么大了又不用管，反正之前也是只照顾她一个，那离婚后的生活其实根本没有变化不是吗？

　　但妈妈不这么觉得。

　　所有人都感到别扭，可这段别扭的婚姻就这样持续了下去。

　　升入高中后，顾与夏开始了她迟来的青春期，她开始故意找事，故意在大冬天洗冷水澡不吹头，刻意站在窗口吹着冷风，只为把自己弄生病，想让母亲多照顾她。

　　她开始不好好吃饭，有一顿没一顿的，在画室里一呆就是十几个小时，经常是最后离开的那个；石墨在画纸上涂抹，颜料在笔下飞速减少，画技进步的同时，她和顾家越来越远，最长记录是三个月没回去，问就是在画画，没空。

　　偶然的一次回家，顾与夏发现，母亲的手总是放在小腹上。母亲向她招手，把她叫过来，让她把耳朵贴到肚子上，听新生命的心跳。

　　顾与夏记得，母亲说她的预产期是来年的八月，母亲还笑着说，要是弟弟能顺利出来，没准小夏在去大学之前还能见到弟弟呢。

　　她几乎是逃似的冲出了家门，第一次主动向二哥求助。

　　顾与夏不想再在这个家待下去了，再待下去，她会疯掉，她要去一个没有认识的人的地方，她要远远的逃走，去哪里都行。

　　顾聿景帮了妹妹这个忙。

　　他帮顾与夏联系了语言班，联系专业机构帮她处理除画画外的一切事情。顾与夏确实有天赋，投出的申请都得到了回信，这是她在陷入文化课地狱前最后的一点快乐时光，每天都在高强度搜索和学校有关的信息，想要选出最合适的那所。

　　顾与夏现在很难想起那段时间具体都做了什么，她假装有些事不曾出现过，用各种各样的习题册填补了大量的空白，只要忙起来，就不会想东想西；她偶尔也会和同学畅想一下未来，说等她学成出来，要开个大大的画展，而且画都不卖，就挂在那儿纯馋人。

　　时间在忙碌中走得飞快。

　　直到某天的下午，她被老师叫出了教室，顾聿景脸色难看地站在旁边，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让顾与夏跟他走。

　　两人一起去了医院。

　　很难得的，顾与夏在手术室门外看到了大哥，她拘谨地点点头，因为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盯着大理石的地面，假装上面有一朵花，用视线去描绘出花的脉络和枝芽。

　　大哥和二哥在低声说着些什么，顾与夏听不清。

　　后来她才知道，他们是在讨论后面要做什么，公司那边得交给顾聿晟，要是母亲这边情况不好，只能让顾聿景顶上。

　　顾与夏是没被允许加入这场谈话的局外人。

　　就像是她刚参加完母亲的葬礼，就被二哥送去了机场，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想着让她帮忙分担点什么，被远远送走反而是顾与夏能够提供的最大帮助。

　　出了国的顾与夏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成功逃走。

　　她一宿一宿地睡不着，有根筋扯着她的大脑，总是不分昼夜地跳；她开始掉头发，指甲被啃得秃秃的，指尖周围的皮肉都被啃了下来，她总是尝到血腥味后才能强制自己停下。

　　她白天上课，晚上通宵，很难分得清到底是困得睡了过去，还是身体撑到了极限，主动断电来保平安。

　　顾与夏迅速消瘦了下去，她本就长得高，瘦下去后直接变成了一把骨架，衣服挂在身上，风一吹感觉都能哐当的响。周围人能看出她的状态不对，但她筑起了四面墙，把自己困在其中，轻易不得出。

　　后来，她差点死在了墙内。

　　看过一次走马灯的顾与夏总算是有了点活下去的动力，她从失眠变成了多梦，每天要在床上躺十几个小时。梦应该是朦胧的、醒来后被遗忘的，可她清楚地记得梦里的那人，记得对方带给她的温暖，那只把她拽出泥潭的手，手指牢固地嵌入她的指缝里，不给她再坠落下去的机会。

　　梦太美了。

　　顾与夏理解了那句“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她觉得这像是偷来的幸福，不属于她却被她看到，可她又无法舍弃，只能在每一次闭眼之前都祈祷，今夜能够在梦中与之相见。

　　再后来她回了国，二哥从别人口中知道了妹妹在国外的经历，把她当成了脆弱的玻璃摆件，生怕哪句话说得太大声都能把顾与夏给震碎；顾聿晟给妹妹转了很多钱，备注是零花，每个月固定到账。

　　顾与夏什么都不缺。

　　她没有回六岁后住的那套别墅，问二哥要来了她记忆里最初的那套房子，然后用大哥转来的钱，一点点买下了整个单元。她搬进了大哥公司负责的小区里，房子是二哥帮忙装修的，很符合顾与夏的审美。

　　唯一的问题是，房子里缺了个人。

　　顾与夏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用别的东西把空白全部填满。二哥叫来的家政人员收拾整齐了，她会再次破坏掉，这个家里能够把空旷维持下去的，只有她摆了一张床的卧室。

　　因为梦里的姐姐，是个有强迫症的人。

　　至少要给对方留个喘息的地方。

　　或者说，卧室其实是个陷阱，她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想要逼得对方主动踏进来，陷进去，再也离不开。

　　嗯……这个想法似乎失败了……

　　顾与夏翻了个身，手机还在播放着略显嘈杂的广告。

　　她设置好了陷阱，并且找到了猎物。她以为自己是在守株待兔，可她忘了高端的猎手总是以猎物的形态出现，她的视线追随着猎物而去，一颗心也挂在了对方身上，难以挣脱。

　　重点是，身为猎手的人，并没有这份自觉。

　　“好烦。”

　　顾与夏翻身回去，刷到了她二哥刚发的动态，这是一段小视频，震耳欲聋的音乐下，是群魔乱舞，处于中心位置的顾聿景展示着他曼妙的舞姿，让顾与夏不忍再看。

　　嗯？等等。

　　顾与夏觉得哪里不对，重新点开视频细细地看。

　　酒吧确实昏暗，但旋转的彩灯不知疲惫，总是能照亮些什么。顾与夏把视频慢放，在一道绿色灯光闪过卡座的瞬间，找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而让她在意的，是秦熙身旁的人，这人和秦熙靠得极近，近到早已突破了安全社交距离，甚至可以说是差一点点就能亲到秦熙的脸——顾与夏放大再放大，也无法确定到底有没有亲到。

　　所以姐姐那么着急的离开，是为了这个人吗？

　　顾与夏的眼睛里映出了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