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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周芷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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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芷若忽觉一股寒气直冲天灵,也不知自己出声是对是错,但见李莫愁眉目含笑,若非衣襟之上仍有斑斑血迹,任谁看了都只觉这女子温婉可人,奇得是周芷若一下缓过神来却从中看出一丝熟悉影子,心道“这位姐姐翻脸不认人的速度倒是与殷殷妹妹有得一比”,反而不再慌张:“小妹姓周,雨势正大,本该请姐姐进来,但家中长辈不喜外人闯入,我取一套换洗衣服及伞具给姐姐可好?”
听到她姓周不姓何,李莫愁神色舒展几分,倒也没有硬要进门的意思。想到欧阳克虽死,他带来的仆役却已逃走,眼下并不适合久留,便应道:“那就谢谢妹妹了,我取了东西便走,至于这腌臜玩意”她踢了踢一旁的尸体:“我带走扔到湖中,免得有人找你们麻烦。”
周芷若听她话语,心想这位姐姐心地其实不坏,回屋取了一套干净衣衫同一把油纸伞回来,李莫愁正提着欧阳克脑袋站在檐下出神,接过包袱一笑:”周妹妹,今日你帮了我,李莫愁并非忘恩负义之辈,他日若有撞到我手里,我便饶你一次不死。”
周芷若一时愣神,旁人报恩均是仗义相助,偏生她是手下留情,倒有些哭笑不得:“那也多谢莫愁姐姐,我日后尽量不撞到姐姐手中。”
“不用谢,你这妹妹长得好,心肠又好”李莫愁幽幽道:“纵然不撞到我手里,也会撞到其他女人手里,因为你这样的心肠,想来对男人是说不出拒绝的,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徒惹情伤。依我的性子,倒该早早送你上路,免得未来难过。”
她说罢也没有打算听周芷若的回应,只痴痴望着满天大雨,但见天高地阔,雨丝绵延,连天地都有这情来相连,却独独对她如此残忍,心中忧怨悲愤五味杂陈,孤零零的身影撞入雨中,又缓缓消失,只听见遥遥传来歌声。
“欢乐趣”
“离别苦”
“更有痴儿女”
“不知向谁去”
歌声凄婉,余音袅袅,其中纠缠悲怨,周芷若只品得三分,便也似感同身受,倒成了对情这一字最初的认识。不过危机一过总算松了口气,正欲回密室接出殷殷,身后却先传来一个声音。
“周,芷,若。”
她立时又是后背一阵发凉。
殷殷站在她身后,从打开的大门看见院外的惨相,无头尸身与血水,从散乱的脚印推测出一些经过,周芷若刚听她叫自己名字时一阵后怕,心想必定是打晕她叫她生气了,好不容易殷殷不生她放走赵敏的气,这下又惹到她了。自己与旁人相处从不会如此,为何在殷殷面前却总是做错?她亦不知自己为何如此牵挂,身体却已然先活动起来,拉住殷殷的手,入手却是一凉,立刻拉着人就往屋里走。
“好妹妹,你生我的气是应当的,却不要伤了身子,你身子才刚刚好起来,现在怎么又这么冷了,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密室里,里面又潮又冷”她自责道:”我怎么就没有想起来先把暖炉提进去。”
“暖炉烧的是炭,若放进去了那密闭之处便成毒烟,此刻你就见不到我了。”
“啊这”芷若一惊,立刻把人转过来上上下下的检查:“怎会如此,那我同你烧些热水,你泡一泡可好?”
“芷若姐姐。”殷殷拉着她站定,那目光也令人十分难以捉摸,周芷若只心忧她身体,还以为殷殷现下是要同她生气:“是我错了,不管怎么样,你先让身子暖起来好吗?”她已经将大衣给人裹上,瘦弱的身子相比药师留下的狐裘大衣显得格外小巧,苍白的脸上连口唇也没有多少血色,看得她一阵难受。
“芷若姐姐,你对我很好。”殷殷也反手拉住她:“可是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方才外面很危险,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留在密室里,你可知道你一个人出去或许就没了命了,你身上的仇又要怎么办?”
“我··”周芷若捂住胸口,却见殷殷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等着自己的答案,仿佛她的答案对殷殷自己至为重要。
“我是周王周先旺的孩子,这一点你已经知道了。”周芷若叹了口气:“后面的事,我的想法,我都说给你听,但你需听我的,先去暖暖身子。”
“你同我一起。”殷殷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我等不得,我不明白,我现在就要知道。”
“你啊··”周芷若挣了挣,只觉她抓得如此之紧:“是了,你就是这个脾气,我多羡慕你有这样的脾气,殷殷妹妹,药师总拿你激我,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我应当做的事是那么重要,那么庞大,那么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一点不怨他,只有感激,更不怨你,我多喜欢你这样的脾气,好似什么都拦不住你做你想要做的事。”
“我是周先旺的女儿,但从小并不长在他身边,阿娘和我还有旺叔,莲婶子,莲婶子家的江生,岸生,渡船上的何阿公,还有很多很多人生活在一起,在船上。”周芷若回忆起童年的生活,彼时元军尚未南下,她父亲拜在蜀地军中,每年只有新春之际才会回返,记忆中几乎没有他的模样。
“江水常常是碧绿的,有时却是黄褐色的,天晴时风平浪静,我们从离子渡带着行人顺流而下,到湖州头,天阴时就改道江北,做南坪县与北张村的往来生意。”她想起那热闹的渡口,往来的商旅背着南北杂货,她忍不住偷偷的多看几眼插在草垛上的泥人,隔天阿娘就买了放在她的床头。
“阿娘说做行船生意最重要是顺流。”
“不逆水行舟,毋强求,只顺着江河的方向行船,就能平安顺遂。”
“后来元军攻破了汉城”她停顿了一下,给殷殷拢好衣服:“父亲的亲兵找到我们的时候,阿娘已经死了,其他人也都死了,江生那时候和你差不多大”她比划了一下:“元人割下他的脑袋比赛谁能踢得更远,莲婶子给他们划破了肚子,岸生被淹死在血里。”
“周姐姐”殷殷不由得抓紧她的手:“原来你也这般的苦。”
“我被父亲手下的常遇春先生救下带回军中才知道,父亲在军中还有两个儿子。”
“原来你也同我一样有哥哥”殷殷说道:“却没听你提起过。”
“他们也都已经不在了。”周芷若垂下眸子,似乎她总是习惯性的垂下眼眸,叫视线不与任何人相触,就好似她已习惯了回避,习惯了退让,可殷殷偏想瞧见她的眼睛,她一定很难过,殷殷不自觉的想,她同我一样恨,一样难过,却又想起尽管如此,她却似乎没见到过周姐姐的眼泪,仿佛她的眼泪同她的悲伤也一起被垂下,淹没在汉江的水中。
“现下已没有其他人能去襄阳举起军旗了,药师伯伯也是因着这一点才愿意带上我这个累赘。”周芷若道:“可我怎么能做到呢。”她忽而又抬起头来,和殷殷的目光碰撞在一起:“你说我对你好,或许是吧,殷殷妹妹,我多想像你一样,我看着你好,就仿佛自己也好了似的,看着你难过,心里也一样的难过,我多想你能报仇雪恨,得偿所愿,可我又怕,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怕,。”
“你怕什么?怕我死·”
“不许胡说。”周芷若连忙捂住她的嘴:“你不会死,殷殷妹妹,你会好起来,跟着药师学得上乘功夫报仇雪恨,然后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若你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我就是死了也安心。”
“胡说。”殷殷板起脸来:“不许我说死,你怎么自己却死啊死的,要我说,我们都不会死,我学好了功夫报了仇,就来帮你一起打元人,那个该死的小郡主,我也一定要她的命。
“你却是很惦记她”周芷若语气有些无奈,却又带着一些畅快:“现下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你若还生我的气,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可是殷殷妹妹,如果之后再有什么危险,纵使你生气我也还是会这么做的。”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殷殷拉着她的手:“除了我爹娘和哥哥,你是对我最好的人,芷若姐姐,我发誓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生你的气了。”
“两个女娃年纪轻轻,就开始一辈子一辈子的了,真是人小鬼大。”
房顶上忽然有人出声,声音铿铿然似有金属之音,又有一股异样的味道传来,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异响,令人浑身不适,感觉仿佛有长虫从脚边爬过。
“什么人!”殷殷大惊,意识到来人不仅武功之高世间罕见,在此听了许久两人竟然一点感觉也无,二是来人只怕是敌非友,要知道院中还有黄药师设下的阵法,先前李莫愁未曾强行进入多少便是注意到院中意象,此人不仅不动声色破开阵法,还藏头露尾,显然不安好心。
“什么人?”来人大笑:“你爹没有跟你提过他的老对头吗?”
谁?殷殷与周芷若对视一眼,周芷若摇了摇头,周王虽然声名在外,但要说老对头那也是军中人士,如那汝阳王之类,不曾听说过有什么江湖高手,殷殷更是一家四口在海浪流浪了十年,就算有什么老对头,在张翠山夫妇已死的当下应该也不会特地来找小孩麻烦。
他定是认错了人,殷殷转念间意识到这一点,当下平复心情,将周芷若挡在自己身后:“我爹鼎鼎大名,江湖之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对头自然也有,却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被他老人家提起的。”
“你这女娃,说话到跟你爹一模一样。”来人落到堂中,这一下却轻若鸿毛,分明是一个身形高大威猛的壮年男子,落地却如同一条灵蛇般轻悄无声,头上绑着一条翠绿色长巾,高鼻深目,面容英俊,周芷若看见他样貌莫名有些眼熟,忽然一具无头尸体闪过脑海,霎时让她紧紧贴到殷殷身边抓紧在她手中比划。
“说得不错,阿猫阿狗自是不足被药师兄提起,嘿嘿,但你却应当叫我一声欧阳叔叔。”来人面上带笑,眼睛却不经意的四处打量:“药师兄的阵法造诣又有精进,外面这迷踪阵还破费了我一番功夫,你这女娃想必就是药师兄的爱女蓉儿了,另一个女娃又是谁?”
“我们桃花岛的事关你何事。”殷殷感受到周芷若在自己掌中所写字句,脑中已是惊涛骇浪,面上却装得平静:“你与我爹这么熟,自己去问他就是,难不成你自称我爹的老对头,却连他老人家的踪迹都看不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