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冬天》执月笔墨

11、10第十章 望秋先零（二） 敛眸，少女

　　敛眸，少女没有回话，也没有动作，沉默的宛如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
　　半晌，槲寄生轻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想要卷起她的衣袖。
　　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一般，少女猛烈挣扎起来，拼命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不要！”
　　槲寄生死死扣住她的手腕，不让她挣脱。
　　双手紧紧攥住衣袖，不让他拉开，声音很低，透露着无尽的崩溃，
　　“不要…不要看……”
　　（我已经没有多少尊严了…不要把最后的这点体面也拿走…）
　　槲寄生死死压抑着内心的情绪，试图用温柔的声音安抚她的情绪，
　　“妍妍…你听我说。”
　　“不要…先生，给我留一点尊严吧，求你…”泪水从空洞的眼眸滑落，死死地攥住衣袖，少女无比抗拒，似乎，里面是她此生最阴暗的、最不愿面对的事情。
　　“妍妍…我在…”
　　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发丝，槲寄生一遍又一遍地轻轻唤着她的名字。
　　察觉到她有了些许松动，温柔又不容拒绝地掰开她的手指，将衣袖往上拉了拉，露出衣服遮掩下的手臂。
　　呼吸一滞，槲寄生的手不住颤抖。
　　该怎么形容呢？
　　那原本白嫩的藕臂上，密密麻麻，到处都是青紫的针孔，泛着抽血过度的青黑。
　　手不受控制地松开，槲寄生别过头，不敢再继续看下去。
　　看着他的反应，少女眼底的光彻底黯淡下去，迅速扯下衣袖。垂眸，看着身上的被子，乌黑的眸中再也没有一丝希望存在。
　　“还要在这令人作呕的世界…活多久呢…”
　　她的声音很轻，似自问自答，发出无声的叹息。
　　槲寄生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强忍着心中的酸涩，他将破碎的少女抱进怀里，轻柔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声音沙哑，
　　“妍妍…不要放弃自己…”
　　死寂的眸子机械般地看向他，又慢慢收回，一言不发。
　　槲寄生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儿，似乎想要将她融进自己身体一般。
　　“妍妍，我在…”
　　“……”
　　怔怔地看着他，良久，少女轻轻地阖上眼眸，语气平淡，
　　“先生…你这般作态，是想从我身上获得什么呢？权力，金钱还是…对这个世界的绝对掌控权。如果，你的目的是和我父亲一样我也可以帮你…”
　　槲寄生缓缓抬起头，停下了安抚少女的手，棕色的瞳眸中闪烁着幽暗的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不知是在嘲讽她还是这个世界。
　　避开他的视线，少女低垂着头，声音很轻，
　　“我只有一个条件…事成之后，放我自由。”
　　男人微微眯起眼眸，似乎在思考这个条件是否划算，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点头，“好。”
　　低垂的眸中闪过一丝讽刺，抬起头，少女微勾唇角，向他伸出手，
　　“那…签订契约吧。”
　　微微颔首，槲寄生握住她的手，默念咒语，淡蓝色的光芒两人相接的掌心涌出，形成复杂玄奥的法阵。
　　随着法阵的淡去，两人中指上同时闪过一道黑芒，忽闪了两下，消失不见。
　　少女收回手，从床上下来，起身，一步步地往外走，
　　“契约既已签订，那我便先走了，之后，会有人来找你的。”
　　“等下。”
　　“？”
　　槲寄生站起身，缓缓走到少女身后，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轻声道，
　　“我可没说让你走。”
　　“什么？”
　　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妍妍…你被骗了啊~”
　　微眯眼眸，少女突然笑出了声，
　　“你以为自己赢了？”
　　轻笑，槲寄生看着她，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
　　“谁知道呢？”
　　缓缓抬起手，放在唇边，打了一个响指，瞬间，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指尖轻轻地摩挲着少女白皙细腻的脖颈，感受着上面血液的跳动，眸色深沉，
　　“这是…我的诚意。”
　　“先生，下城区有你这样魔法造诣的人，很难得，如果，你是上城区的人，现在一定是我父亲的心腹大患吧…”
　　“不过，现在也马上是了。”
　　槲寄生轻笑了一声，闭上眼，贴近了少女的耳边，
　　“我的荣幸~”
　　少女歪了歪头，躲开他的气息，随意挥手，环境破灭，周围的环境瞬间恢复原状。
　　睁开眼，槲寄生眼底闪过一抹讶异，但只是一瞬，便再次恢复正常。
　　“既然如此，先生，我也给你展示我的诚意吧。”
　　少女从他怀里出来，平静地看向他，将上城区最大的秘密娓娓道来，
　　“想要推翻上城区统治的人不止你一个，过往百余年，也有过几例可以写在历史上的斗争，可最后，都会以一种诡异的情况退场……”
　　“上城区的人之所以保持着他们的奢靡，不过是他们掌握了一种献祭的方法，而我的家族——之所以能成为其中掌握几乎所有的话语权，是因为，掌控了献祭之物。”
　　槲寄生微眯眼眸，嘴角勾起了一抹邪笑，
　　“所以呢？你是想告诉我，拿到那个东西，将它献祭？”
　　看了他一眼，少女继续说道，
　　“献祭这种东西，无外乎，低为牲畜，高为人。想要维护上城区的奢靡，区区牲畜可不会得到神明的青睐，越大的贪婪，需要的就珍贵……”
　　沉默了片刻，少女的眼中划过极其浓烈的嘲讽，
　　“所以…你懂了吗？”
　　槲寄生低低地笑出声，笑容透露出几分疯狂，
　　“可，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不是吗？”
　　愣了一下，少女垂眸，浅笑，
　　“是啊…是啊…”
　　笑容越来越大，其中的忧伤也越来越浓烈，
　　“你可一定要覆灭了上城啊…可别，让我失望…”
　　槲寄生静静地看着她，突然，走上前，伸手，轻轻捧起她精致绝美的脸庞，虔诚地吻上那粉嫩的唇瓣，
　　“自然~”
　　身体僵了僵，这次，少女不再反抗，无力地阖上眼眸，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发间。
　　（就…放纵一次吧…）
　　抬手，帮她抹去脸上的泪痕，牵起她柔软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紧紧握住。
　　不须他过多言语，少女便懂了所有，但是，只能到此止步了，不管是他，还是她……
　　仰头，看向天花板，最后，看向窗外，树上的叶子越来越少了…
　　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的视线渐渐模糊了起来。
　　（还要在…这个世界，活多久，才能结束这场噩梦呢？…）
　　冰冷的风在窗外呼呼作响，树上的叶又被带走几片…
　　似乎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不对，槲寄生将她搂进怀里，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满目温柔，让她几乎想要沉浸其中。
　　“…我要走了…父亲会迟早找来的…”少女推了推他，示意他放开。
　　垂眸，看了少女许久，槲寄生沉默了些许，突然将她一把抱起，走向床边。
　　“？！”少女慌乱地搂住他的脖子。
　　将她放在床上，槲寄生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凑近，
　　“明明不想走，明明不开心，为什么总要把自己伪装起来？”
　　“……”
　　鸦羽似的睫毛轻颤，掩下少女眼中的情绪，她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为了达成你我两人契约的目的，你最好不要提前暴露。”
　　“不，我只想知道，你真正的想法。”
　　槲寄生恶劣地揉了揉少女的脸颊，打断她公事公办的语气。
　　沉默片刻，少女抬眸，看向他，语气平静，却无比地决绝，
　　“如果，我的结局是注死的，那我要让上城区覆灭，让这个吸附着我鲜血而纸醉金迷的上城，让这令人作呕的制度，为我陪葬！”
　　愣了愣，槲寄生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树枝上最后一片叶子也被风吹落。
　　转过身，看向床上的人儿，轻笑，
　　“我们两个，果然是一类人啊~”
　　“先生谬赞…”
　　槲寄生走到床边，将少女抱起，把她放在窗台上，和她看向窗外的景色。
　　侧头，看着她又露出了落寞的表情，握了握拳。俯身，凑近她的耳边，轻声，
　　“妍妍，如果，有一天我死了，那么，你一定要代替我，好好活下去。”
　　摇了摇头，少女第一次主动拉住了他的手，
　　“先生放心好了…既然和你签订了契约，我就不会让你死去。毕竟，新世界需要一个领导者，这个人只能是你。”
　　槲寄生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随后，恢复正常，只是嘴角不经意地勾起笑，
　　“那你可要在我身边，好好看着。”
　　“先生又在开玩笑了。”
　　这是一个无解的话，不管是站在哪一方，只要战争的号角拉响，她的命运，可想而知。
　　侧头，靠在窗户上，望向窗外光溜溜的枝丫，轻声，
　　“先生…你说，有些人的出生是为了什么呢？…”
　　“……或许，只是为了活着吧。”
　　“活着…”默默地念了一遍，她的眼底闪过一抹黯淡。
　　轻呵了一声，满目讽刺，“活着吗…”
　　（可我，连活着的权利都没有呢…）
　　垂眸，将她的情绪尽收眼底，轻轻抚摸着柔顺的长发，槲寄生的眼底涌出几分晦暗不明的情绪。
　　伸手，少女拱进他的怀里，蹭了蹭，贴在他的胸口，静静地听着心脏的跳动。
　　“先生啊…以你现在的能力，可以拦截我父亲的搜查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