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异世界》麦八月

7、第 7 章

　　“什么？”夏席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杀了你，我就可以解脱了。”冰冷的话语一字一句地灌入夏席舟的耳朵里。她不明白仇终的逻辑。

　　但容不得她细想，因为她看到仇终站了起来，将右手伸进了左手紧握着的袖口，从中抽出一把餐刀，随即朝着她的脖子刺来。

　　身体的反应速度超过了大脑的运转，夏席舟身子一歪，餐刀从她的脖子旁带起一阵风，好在没有伤到。只觉得餐刀带起的凉风像极了浓雾的冷冽之感。

　　仇终没有丝毫的停顿，挥起餐刀跟着夏席舟的动作寸步不让。

　　眼见餐刀就要贴上她的脖颈了，夏席舟回身一躲，溜进了桌游桌下。

　　“救命！”

　　“别怕，让我杀了你！”仇终双眼瞪圆，下一秒眼球就要崩出来，嘴里咬牙切齿地，又像是在哀求，“求求你，成全我吧！让我杀了你，你不会死的……”

　　夏席舟听不懂他的话，在她的耳朵里，都是仇终失手后的胡言乱语，他又说要杀了她，又说她不会死，这自相矛盾的话反复从他的嘴里冒出来，夏席舟觉得这个人看来是疯了。

　　仇终跟着夏席舟蹲下身体，将餐刀用力刺向桌底。

　　夏席舟躲闪不及，背上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她迅速从桌底钻出来，朝门外逃去。

　　“救救我！”她看向周围依旧沉迷在各类娱乐游戏里的人们，嗓音透出绝望。背上的长伤口开始往外渗血，夏席舟已经顾不上了。

　　“仇终，你小子想了结就去找个愿意重置的人嘛！追着小姑娘算怎么回事……”夏席舟跑向楼梯间的途中听到有人好似劝了一句。

　　夏席舟只想发笑，这个人不紧不慢的语气，哪里有半点想要劝阻的意思。

　　夏席舟绝望了。这里都是陌生人，没有她可以指望的人，只能靠自己了。

　　她借着身体的力量冲开大门，冲向楼梯间，短短的几秒钟，她的大脑终于急速运转了，给身体分析出了一条正确的逃跑路线。

　　向下，最多跑下两层楼梯到底楼，那就是死路了。无脸大叔不知道在不在，就算在，也不确定他会不会伸出援手。而底楼的其他人，都在沉睡着。

　　不如向上爬楼梯，楼上，应该会有更多躲避的空间，而且，她和仇终相比，体力不一定输，运气也不一定输。

　　夏席舟拔腿朝楼梯迈去，手上还不忘将门带上，给自己多争取一点逃跑的时间。

　　没有一刻喘息的时间，仇终推开门冲上了楼梯，吓得她一个踉跄，没稳住重心跌了一下。

　　仇终一刀刺向她踉跄的脚后跟，好在夏席舟求生的欲望很强烈，她手脚并用地爬了几级台阶，侥幸又躲过了一刀，很快恢复了逃亡的速度。

　　“救命！救命！有没有人！”夏席舟跑到三楼门前，丝毫没有放慢脚步，只是喊下几句话，存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有人出来帮她，她没有停留，接着朝着四楼奔去。

　　之后的她才想起来，三楼是过往楼啊！里面都是沉溺在过往画面中的人，谁能听到她的求救呢？

　　除非她上前去捂住谁的眼睛，把他拉回塔楼世界，才能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可就算叫醒了他，别人愿不愿意、能不能救她，也不是一件多么确定的事情。

　　好在夏席舟没有停下脚步。

　　跑着、喘着，求救着。

　　她不敢有丝毫的停歇，此刻的楼梯仿佛直通天际，摇摇晃晃，不见终点。

　　可是现在，他们已经陆续跑过四楼了，而两人之间也仅仅是前后脚的距离。

　　夏席舟开始大喘气了，她的恐惧折磨着她的精神，拖慢了她的体力，灌铅一般的双腿把她不断地往下拽。但她的求生欲望时时刻刻催促着她，逼迫她拖着酸痛的双腿机械般地朝上迈步。

　　完了，快到一切的终结了。

　　夏席舟认命般地想，她要再死一次了。这一次，真的是到绝路上了。

　　希望这一次，不要太痛苦。

　　仇终追上来了。

　　和女生相比，男人的体力不必说，更可怕的，是他一定要杀掉她的执念。相比于已经死过一次的夏席舟来说，除了以后迎接爸妈，她没有在塔楼世界非活下去不可的执念。

　　继续跑，向上是空荡荡的楼梯和看不到底的希望，她的绝望跟随着楼梯的蜿蜒一点点蔓延……

　　停下来，身后是疯子一样的仇终，提着刀要置她于死地，跑不过甩不掉的，是与自己一臂距离紧紧跟随的死亡……

　　哪种选择更方便，哪种选择更痛快，夏席舟一目了然。

　　不过是再死一次罢了……头骨碎裂的痛她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还有什么比得上那一次重击吗。

　　于是她想要放弃了，就这样结束塔楼世界的生活她也认了，塔楼对她而言，不过是捡来的时光罢了，对初世界的人来说，她已经在车祸的时候就死去了。

　　仇终一把抓住夏席舟的脚腕，把她往下拉，右手举起餐刀对着她的小腿就是一刀。

　　腿上伤口的刺痛感并没有让夏席舟崩溃，让她崩溃的，是餐刀划过腿骨的卡顿感，她张开嘴，想要喊痛，却无法发出声音，只能梗着脖子，仰头，从喉咙里吐出卡住的呼吸。

　　腿骨与餐刀摩擦的一瞬间被拉长了无数倍，长到夏席舟可以毫不费力地描绘出尖刀扎向骨头的画面，碎骨混着骨沫渐入血肉里，尖刀往下，在腿骨上留下来过的痕迹。

　　毁灭吧。

　　夏席舟放弃了挣扎，她斜瘫在四楼与五楼之间的楼梯上，等待着餐刀与她身体的再一次接触，等待着仇终许诺的死亡。

　　这一次，她希望落刀点是心脏。

　　紧闭双眼的夏席舟没有等来餐刀再一次落在身体某处的冰冷触觉，而是感受到了胳膊被人用力一拽的疼痛。

　　她好像被人甩了起来。

　　“席舟！你怎么样？还伤到哪了？”耳边黑莓急切的声音让她清醒了过来。

　　“黑莓……”夏席舟的声音透着躲过大难后的虚脱。

　　“想解脱就去找纸轻啊！你就那么懒得多爬几层楼梯？更何况你还和纸轻约好过！”楼梯下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夏席舟的哭诉。

　　她看向刚才她瘫着等待死亡的地方，一个瘦高男人站在那里一脚踹向躬身拾刀的仇终。

　　“是刀疤！”夏席舟惊喜地说，那个之前见过的男人这会儿来救她了。

　　仇终的肩膀被踹得他向后踉跄了几步，扶住墙才勉强站稳。

　　“你以为我没找过吗？要等啊！”仇终朝着刀疤吼着，语气中似乎带着不被理解的委屈，“我一刻也等不了了。”

　　仇终向上挪了几级台阶，收回扶着墙壁的手推开他，朝着夏席舟继续追来。

　　但还没等夏席舟做好再次面对死亡的准备，刀疤回身从后面抱住了仇终，将他往四楼楼梯间带。

　　“放手！”

　　“过来！”

　　被困住双臂的仇终不断扭动着、挣扎着，试图寻找一个对方松懈的时机好挣脱开来。他右手上紧握着的餐刀随着他的挣扎左右晃动着，楼梯间的灯光照在上面，跟着餐刀的扭动不时地反射到黑莓脸上。

　　“小心他的刀！”黑莓担忧地提醒道。

　　可是这一声提醒，不止刀疤听到了，仇终也听到了。他在刀疤扭头看向黑莓的那一个间隙，反手握刀，同时侧开一点身体，狠狠地朝着瘦高男人的大腿扎去。

　　“刀疤！”黑莓失声叫道。她放开扶着的夏席舟朝楼下跑去。

　　刀疤因大腿上的吃痛泄了力，仇终抓住这一时刻摆脱了他的束缚，他挣扎开来，扭过身面对着刀疤。他看见此刻的刀疤上身微躬着，一手捂住伤口，一手朝前伸着，试图再次禁锢住他。

　　此刻的仇终站在四楼楼梯间，望着远在五楼楼梯口探身向下望的夏席舟，目光扫过朝他奔来的黑莓，而刀疤，躬身在他面前，心脏的位置就在眼前。

　　他知道，他等不了了，他知道，时机就在眼前。他知道，如果错过这一次的话，下一次他将面对更多的防备。

　　此时，对他而言，眼前的刀疤胸口跳动着的，不只是他的心脏，还可以是他仇终的解脱。

　　于是，他将餐刀高高扬起，卯足了劲儿朝着刀疤的心脏落去。

　　未喊出口的惊呼声化作一团空气死死地卡在夏席舟的嗓子里，尚未从脱困的劫后余生中缓过劲儿来的她，又目睹了救她之人反被杀的惨况。

　　错愕、震惊的情绪只困住了她一瞬，下一秒就被黑莓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叫醒，夏席舟全然忘记了小腿上的伤口，踉跄着往楼下奔去。

　　刀疤！

　　不应该这样的！她和刀疤只是有过一面之缘而已，不至于，为她牺牲到这种地步。

　　他是一个多好的人啊，只是见过一面的关系，他能将自己推向回忆的国度，也能在她绝望之际挡在她和死亡之间。

　　没有这个必要，没有必要让他替我承受这些，没有理由让他失去自己的生命，去换回自己的生命。

　　夏席舟脑子里在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