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异世界》麦八月

6、第 6 章

　　喊声并没有影响到房间里沉浸在过往回忆中的人们，他们好似随身带着看不见的玻璃罩，将自己罩在里面，与外界隔离开来。

　　黑莓喊完并没有退回房间里，而是仍然将头埋在浓雾里，静静地等待着，期待浓雾给她回应。

　　“五楼。”两分钟后，浓雾中传来简短的回话。那声音低沉轻缓，听不出任何的情绪起伏。

　　得到回应后，黑莓缩回泡在浓雾中的脑袋，转身朝楼梯间走去。

　　底楼的夏席舟并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此时的她已经离开底楼的窗台，朝着楼梯间走去。

　　她再次站在饕餮楼门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昨天的大快朵颐和酒后的放松自在令她着迷，但另一方面，酒足饭饱之后，毫无疑问的，她又将在昏昏欲睡中坠入拥挤潮湿的底楼。

　　她犹豫着，挣扎着。

　　算了，进去拿点零食就走，去别的楼层逛逛，不能像上次那样了，我的死后人生不能仅仅困在吃吃睡睡，和反复爬楼梯之中。

　　夏席舟这么想着，终于还是拉开了门。

　　和昨天一样浓烈的气味和声音。

　　但今天，站在门口犹豫而没有急于进去的夏席舟，她的感觉却不同了。

　　有一种反胃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饕餮楼，这满眼只有食物的人群，就像是千寻的父母一样，迟早将塔楼变成自己的猪圈，迟早会淹没在这急不可耐的哼哼声、进食声中，再也找不到自我。

　　夏席舟缓缓关上了门，将自己与食物香味隔绝开。继续朝楼上走去。

　　再次爬完三十六级台阶之后，夏席舟停下来脚步，看着门上大大的“贰”字，这就是“永恒欢娱”楼了吧，不知道在这里她又将会有怎样神奇的体验。

　　她期待着，同时也有一些小紧张。这一次，她不要浑浑噩噩就睡过去了，她不想再从底楼醒过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门把手上，准备迎接一个新的世界。

　　黑莓拉开五楼的大门，看到里面的场景，她轻笑了一声。

　　迷你自然楼。

　　她这个男朋友说好猜也好猜，说难懂也难懂。

　　他总是喜欢一些自然舒适的地方，人不那么多的，也不要完全空无一人的。有人气但不喧闹的，有遥远的陪伴却互不打扰的。

　　而他难懂的呢，是他难以主动谈起自己，关于自己的种种，他总是闭口不言，好似有无尽的故事与感伤。

　　此刻的他正坐在小湖边的树下，看着水里的小鱼出神。

　　“刀疤。”黑莓轻唤他，带上门朝他走去。

　　他抬起头，望向黑莓的方向，目光温柔没有说话。

　　夏席舟拉开门，就被眼前巨大的儿童城堡吸引住了。滑梯、攀岩墙、海洋球池、蹦蹦床、电玩城……

　　城堡后面的塔楼窗户上，尽然还挂着一个秋千，分隔着室内与浓雾，要是坐在上面荡起来，岂不是反复在室内和浓雾中交错，有随时掉入楼外黑雾的刺激感。

　　门口左边的墙壁上，挂着大大的电影银幕，银幕前方坐着几排人，有的人认真、有的人漫不经心地看着电影，打发这漫长的时光。

　　再往里走，房间里面还有赌桌和牌桌，也有人在玩桌游。总之在初世界常见的娱乐，大多都可以在这一层楼的某个角落搜寻到。

　　夏席舟绕着永恒欢娱楼转了一圈，最终停留在挂着秋千的窗台上。

　　她想尝试一下，这个位置的秋千，是她在初世界绝不会冒险去玩的，可她在初世界那么谨慎，一直远离危险的娱乐设施，可如今，不也躲不过车祸，来到了这里吗。

　　在这里，她总不会再死一次。

　　她爬上窗台，面对着浓雾，坐在了秋千上。她双脚登在窗台上，身体倚着秋千高高站起，吸气闭眼松脚，她向着浓雾冲去。

　　扑面而来的，是黑雾的冷冽与厚重，像是钻进夏席舟的鼻子里一样，堵住了她的呼吸。

　　她在荡回塔楼的瞬间睁开眼，感受着塔楼内的温暖氛围与人群熙攘的汗味儿，这总比浓雾的呛人味道好闻太多。

　　再一次，她向着浓雾荡去，像流星闯进夜晚一样。

　　身后，桌游桌边的精瘦男人注视着夏席舟的一举一动。

　　他眼神冷冽，皮肤黝黑，瘦削的脸上五官像刀刻的一般，没有多余的血色，他左手手指回捏住长长的袖口，胳膊平放在桌子上，右手抓着一个骰子抛起又接住、抛起又接住。

　　他虽然坐在桌游桌边，心思却一点也没有关注在游戏上，而是盯着夏席舟在塔楼和浓雾中交错的背影出神。

　　“你认识她啊？”同桌的人问他。

　　“马上就认识了。”他答道，眼神一刻也没有移开，像是盯着自己的猎物，随时准备扑过去发起攻击。

　　“那行，待会让她跟你玩吧！我要换地方了，玩游戏也不认真，真没意思。”同桌的人念叨着起身离开。

　　他没有理会，似乎对同桌人的离开毫不介意，好像桌游是否要进行下去他全然不在乎。

　　他似乎只是在等，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等着什么时候认识她。

　　“哎！小妹妹！”他终于停下抛骰子的手，扬起头朝着夏席舟喊道。

　　夏席舟并不知道是在叫她，她并没有理会。

　　“那个玩儿秋千的小妹妹！”精瘦男人再次喊道。

　　“叫我吗？有事？”夏席舟“嗖”地一脚踩在窗台上，稳住了秋千。她回过头来，看着桌游桌旁的男人。

　　“你下来吧！太危险了，万一掉下去了就完了。”男人叮嘱道。

　　“没事儿，秋千我从小就玩儿的，从来没有摔过。”夏席舟虽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乖乖地跳下了窗台，来到桌游桌旁，坐在了男人对面。

　　“我叫仇终，你是刚来的吗？有交到朋友吗？”男人打听道。

　　“不算刚来吧，有两天了。”夏席舟毫不设防，“无脸大叔和黑莓都算是我的朋友。”

　　“那加我一个行吗，我也可以做你的朋友。”

　　“啊？”夏席舟低头笑了，她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自来熟。

　　“别介意啊！我看到有眼缘的朋友就是这样子的，没有冒犯的意思。”

　　“更刚认识的人说这些，确实会让人觉得你很轻浮。”夏席舟直言不讳。

　　“那我应该怎么说，怎么说才能自然地认识你呢？”仇终把本该自己解决的问题抛给了对方。

　　“我不确定你应该说什么，但我很确定你前面说的大部分话，都很不自然。”

　　“嗯……好吧……那我换个话题，我作为一个塔楼世界的老人，采访你一下，觉得塔楼有意思吗？”仇终见她没正面回答他交朋友的请求，于是急忙换了个话题。

　　他紧盯着她，似乎迫切想从她的口中听到肯定的答复，他不愿意这个女孩从自己手中溜走。

　　“有意思是有意思，就我目前去的几个楼层来说，还是各有特色的，以前……就是你们口中的初世界，我从来没有见过将精细划分如此具体的大楼。”

　　“是吧！我们这个世界还是很不错的……你想在这边生活得更久吗？”仇终前言不搭后语地问道。

　　“我没想过，毕竟我才来，再说，更久是多久？”夏席舟觉得仇终问得有点多了，而除了名字，她不知道任何关于他的事情，于是见缝插针地问他，“那你呢？你在这里生活很久了吧？你最喜欢这里的什么？”

　　“我最喜欢什么……”仇终的声音陡然低沉了下去，好像过山车从高空直冲到谷底，“我喜欢这里的生活，毫无意义……”

　　“嗯？毫无意义……”夏席舟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转念一想，也许是他词不达意，“我明白了，你是说喜欢这里没有初世界的压力，不用做什么事情都求一个意义吗……”

　　“你这么理解也不是全无道理。”仇终的声音略微扬起了一点。

　　“哎塔楼世界的上面楼层还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能带我逛逛吗？”

　　“没意思。”

　　“嗯？”夏席舟不知道他回答的是哪个问题。

　　“塔楼世界没意思。”他垂眸看了一眼左手袖口处，冷冷地说，复又抬眼看她，“但你不一定这么想……你也许会觉得这里很不错，我也无比地希望你觉得这里很不错。我很乐意带你到处逛逛，但你得先帮我个小忙？”

　　“什么忙？”夏席舟一听说他愿意做自己的导游，立马来了精神。

　　“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你甚至不需要主动做什么，只需要配合我就好了……”仇终抬起眼睛盯着她，下眼白露了出来，整个人像被裹了一层冷霜。

　　“是什么忙……”夏席舟再次问。

　　“你离我近一点儿……”男人越过桌子探身，两只眼睛四周瞟了瞟，然后伸出一只手挡在嘴旁，做出要悄声诉说的样子。

　　“是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夏席舟快被他的举动逗笑了，他真的是个奇怪的人，她眯着眼睛将耳朵凑过去，只听见耳边伴随着吐气声传来男人的声音。

　　“让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