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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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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席舟急忙将视角往下调,从正上方俯视门口的方向。
只见一个瘦弱的背影从屏幕下方滑过,又消失在画面边缘。
是谁?
在“噼里啪啦”一阵狂按之后,按钮终于在夏席舟手下安静下来,但同时,她的脑内炸开了无尽的“嗡嗡”声。
夏席舟盯着那个熟悉的瘦弱背影,惊讶地张大了嘴久久忘记了合上。
那是几个月前向她轻声询问是否需要帮助的那个温柔的男孩子,也是她在监控画面里看到的那个终于拾起画笔,肆意挥洒颜料的男孩子,更是那个右小臂缺失的男孩子。
他去饕餮楼干什么?
他什么时候已经勇敢到可以自己一个人游走于塔楼之间了?
夏席舟本以为离开监控楼去往画室已经是他最勇敢的一步了,并且,迈出那一步还是在持久骚动的梦想地促使下。
而如今,又是什么催促着他来到这人声嘈杂的饕餮楼呢?他已经强大到毫不在意周围人投向右手臂的眼神了吗?
她看到沉墨张开了嘴,挥动着完好的左手,大声说了一句什么,引得周围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夏席舟不由得替他感到焦灼,她仿佛一下子穿越到了沉默的身体里,感受到了无尽的压迫。那是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的、审视的、不怀好意的视探。
可能是时隔好多年之后,沉墨重新走出“观众席”,走向聚光灯照耀着的舞台之上,等待着“言语”、“指点”、“视线”对他的多重炙烤。
直到她隔着厚厚的玻璃板,试图驱赶沉墨周围玩味的目光之时,她看到了最不愿意看到的、来自死刑犯的审视。
他的目光落在沉墨身上。
令夏席舟不解的是,沉墨仿佛得到了回应一般,也正朝着他走去。
一瞬间,曾经听到的流言里,那些被死刑犯盯上的、受尽折磨的人突然有了脸,他们全都变成了沉墨的模样。
“咳咳咳!”“咳咳咳!”
跌跌撞撞奔到窗台的夏席舟真的急得咳嗽起来,这一声急促的呼唤声和对面同样慌张的声音叠合在一起。
他们都在寻找对方。
“那个朝死刑犯过去的人有问题吗?”
“带他走!刀疤,带沉墨走!那个朝死刑犯过去的独臂男,带他走!快!”
两人的询问和请求声继咳嗽声之后又交错在一起,仿佛在争着抢着传达到对方那里。
“他们已经说上话了,我尽量!”刀疤转身准备行动。
“叫我的名字!用我的名字把他引走!”
夏席舟没时间解释太多,刀疤尽管满腹狐疑也没时间询问太多。
二人各自带着忐忑和不解回归原位。
他们视线汇聚的地方,不远处的那个餐桌旁,沉墨已走近死刑犯的身边。
“程哥!您是程哥对吧?我找您好久了!”沉墨语气激动,但依旧难掩心中的忐忑与紧张。
周围人的目光比以往停留的时间更长,更聚精会神,他们变成了更“称职”的看客,仿佛“独臂”在塔楼已经成为一道怪异景观。
沉墨无法忽视周围人的目光,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只是走到了聚光灯下面,灯从不曾长时间地追逐过他,聚光灯下站着的,一直都是死刑犯而已。
他将他自己,安置在了聚光灯之下。
“我是,你找我?”死刑犯放下翘在膝盖上的腿,坐正身体,好似一只听到周围动静的猛兽,瞬间转为防备状态。
纸轻看着对面的清瘦男孩,一时没搞清楚是什么状况。
“是!我想请您帮我个忙……”
“席舟!”远处的声音传来,急切的喊声混杂在周围的喧闹中,听不真切。
“我想请你……”“夏席舟!”
沉墨被这声几乎发怒的吼声惊动,他扭过脖子寻找声音的来源,也寻找那声音尽头呼唤着的那个名字。
真巧,谁知道竟有机会在这里碰到她。如果不成功,这可能就是最后一面了吧!沉墨几乎要朝着发声处寻去。
“帮你什么忙?”死刑犯粗声粗气地问。
这一声不耐烦的询问将沉墨拉了回来。
“哦!我想请您重置我,您开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夏席舟!”刀疤路过死刑犯和纸轻时大声喊道,他直接朝着门口走去。
“您先考虑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沉墨撇下这一句承诺,拔腿就跟着刀疤的步伐朝着门口跑去。
他心心念念的人好像就在不远处。
先见一面,幸运的话,以后还可以再见好多面。沉墨心中欣喜。
他脚步轻盈,雀跃得好似回到了最骄傲的那个年纪,那个他无所顾忌,所见的一切都是赞美的年纪。
沉墨跟着刀疤朝着门口走去,两人之间隔着几个闲人看客的距离。
夏席舟看着屏幕里远去的两人,心中终于稍稍安稳下来。她倒不是害怕沉墨会搅乱纸轻的计划,而是她实在是担心,他毫无知觉地靠近死刑犯这个人,会给他惹来难以避免的灾祸。
她承认,让刀疤把他引走,几乎完全是出于自己的私心,一颗想要守护另一个纯粹灵魂的心。
刀疤走到门口,推门的时候余光向身后瞟了一眼。
很好,那个独臂男人跟来了,正如夏席舟所预料的那样。
他推门的力还未使上,大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门外走进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嚼着食物的男子。
刀疤闪身避开,并未在意,他只要确定身后的那个男生跟过来,就可以了。
他一心只想着做好夏席舟安排的事情。
在他看来,门外进来的男子,不过是千万个每天来往于楼层之间的普通人而已。
于是刀疤和他在大门拉开的瞬间擦肩而过。
大门合上,将几人分隔在里外两个空间,刀疤自信的放慢脚步,打算将身后即将追过来的人向楼上引。
把他引出来之后,要好好问问他跟席舟的关系,刀疤心下这么盘算。
“席舟!”他再次喊道,踏上楼梯的步伐迟缓了一些。
“哥们!嘿!沉墨!”房间内惊喜的喊声盖过了楼梯间刀疤的声响。
“刀疤!”一声凄厉的喊声越过监控室的层层屏幕,消逝在浓雾里。
夏席舟看着画面里走进来的那个人,此时她才明白,什么叫作“应接不暇”。这个时候才是她真正应该呼叫刀疤请求支援的时候。
纸轻设置的这张“底牌”,被她用早地使用了。
她看着楼梯间里慢步上行的刀疤,他离窗边太远,听不见她的呼唤。
她又看向房间里的纸轻、死刑犯,和向着他们徐徐走来的八哥和沉墨二人。
夏席舟知道,她已经无人可求助了。
“刀疤!”她再次绝望地喊道,可是浓雾那边依旧寂静无声。
“刀……疤……”
夏席舟跨过窗台,朝着滚滚的浓雾,一跃而下。
凄厉又无措的喊声未能被浓雾全部吞下,这声音遗留下了一部分在监控室的窗边,然后滑过舞蹈室的浓黑外景,接着在饕餮楼窗外散开,最后坠落于底楼。
夏席舟在沉入昏睡之前唯一希望的,就是这一次回到底楼,千万不要沉睡太久,最好到达即清醒。楼上的混乱局面,没有太多的周旋时间了。
饕餮楼门内。
“沉墨!”八哥欣喜的再次喊道。
他张开双臂,大步走向那个独臂男人。
“八哥!你怎么也在这儿?”沉墨无不同样惊喜。
“也?还有谁在?”
“席舟,刚才出去的那个人去追她了……”
“没有吧!我过来这一路都没见到她……”八哥搭着他的肩,拥着他朝房间中央走去,“你肯定是听错了,或者是同名的人。这会儿她应该在监控室呢……”
“监控室?她回去了?她回去干什么?是在找我吗?”沉墨的问题就像连珠炮一样喷射。
关于她,沉墨已经失联好久了,此番下楼央人重置的人决定,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她,他有好多问题想问。
“一句话说不清楚,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边吃边聊……”八哥拥着他继续往里走,一双小眼睛四处看着,想找一个空桌子坐下来。
然后他眼睛一定,又一层惊喜浮上他的脸。
“纸轻!你怎么也在这儿!”八哥几乎开心得要叫起来,但这重逢的喜悦并未持续多久,他随即看到了纸轻对面坐着的那个熟悉的男人,那是八哥的其中一个“情敌”,“啊……你前男友也在……你们,是和好了吗?”
“前男友……”沉墨和死刑犯不约而同地重复道。
握在手上的牵绳因受到惊吓而晃动,短短的木棍瞬时失去了支撑力,将那半盖着谷子的簸箕放倒,但可惜的是,那受惊的鸟儿早已飞跑。
纸轻半起身,她想要拦住八哥,双腿如今却像被灌铅了一样,动弹不得。脑子转得再快的她,在已经进入和死刑犯聊计划的松懈阶段,再次飞速运转起来实在是需要一点启动时间。
可眼前的局面,八哥嘴里那一句“前男友”所包含的信息量,已经容不下她再辩驳半句。
对于死刑犯来说,一个前一小时还完全是陌生人,才认识的女孩,竟然在老早以前就对别人谎称自己和他认识,而且还是关系匪浅的“前任”,这其中隐藏着多少谋划与隐瞒,他可想而知。
“他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我想找他帮忙……”
“什么忙?”
“……就是……”
餐桌旁还在你一言我一语聊着的两人丝毫没有留意到另外两人,他们在犹豫和好奇之中拉扯。
渗人的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游走,死刑犯轻笑一声,大门重叩的声音引得他扭头看去。
不知何时,刀疤,死刑犯眼里那个爱多管闲事的小子就站在门口,眼睛直直地盯着这里。
死刑犯根本不用明白他们具体的计划是什么,这一天之内他们所有的话语和行为一下子砸在他眼前,他们的目的他已然知晓。
“重置你。”死刑犯幽幽开口,“倒是和这位女士拐弯抹角想要得到的,是一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