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异世界》麦八月

60、第 60 章

　　夏席舟看着远处的屏幕中死刑犯的身影离开了饕餮楼，顺着楼梯朝着高楼层走去。

　　她起身离开了窗台，走近监控屏幕调整画面的角度，然后将画面设定为“人物跟随”，另一个屏幕上依旧正对着饕餮楼中的两个人。

　　跟着死刑犯的脚步，他一层楼一层楼地确认，夏席舟的视线也一步一步地来到了迷你自然楼。

　　死刑犯径直朝着房间内的那一小片竹林走去。

　　夏席舟并未在屏幕前久留，她重新回到窗边，时刻注意着浓雾那头传来的动静，以便及时做出回应。

　　她的耳朵贴在浓雾上，而她的心思，则放在了远处的画面里。

　　耳朵边窸窸窣窣，听不真切对面的交谈声。

　　视线里，死刑犯穿行在小小的竹林里，仔细地搜查着什么。

　　拳头粗的竹节翠绿翠绿的，颜色鲜艳的不像是在初世界见到的那样，倒像是生长在无菌无灰的环境中一样。

　　死刑犯在一处停了下来，用手剥开遮挡着的竹叶，细细的抚摸竹节上的刻痕。

　　夏席舟迅速起身冲到屏幕前，将画面放大。

　　她看清了死刑犯仔细摩挲的那一处地方。

　　那是一块陈年的刻印，痕迹早已斑驳。

　　但依稀可见上面刻着“HM&DB”。

　　那是他们共同拥有的时光，夏席舟只是掀起了竹叶窥探了一角。

　　没时间留给她感慨，因为死刑犯摸着竹节的手在重拍了一下之后，他转身离去。

　　夏席舟紧接着将画面调小，以便看全死刑犯的动向，然后她转身朝着窗台奔去。

　　“咳咳咳！”

　　“咳咳咳！”对面传来刀疤的声音。

　　“他往回走了！”

　　“他有没有在竹林找到刻痕？”这次是纸轻的声音。

　　“有！”夏席舟将头从浓雾里抽出来一点，继续跟进死刑犯的动态。

　　他此时正走在楼梯上，晃荡着的影子随着他的脚步一级一级地向下延伸，突然他扭头朝着上方看了一眼，仿佛是担心自己之前有什么遗漏。

　　纸轻心里高悬的一块石头重重地落在了饕餮楼里。

　　她拽紧绳子，确认了一遍自己设下的陷阱，然后小心翼翼地回到之前的座位上落座。

　　再三确保自己的情绪恢复到死刑犯离开时的状态，然后再将心跳平息下来，生怕惊扰了即将钻进簸箕下吃谷子的大麻雀。

　　“何梦！”死刑犯的声音随着推门的动作传来，直吓得纸轻一哆嗦。

　　纸轻站了起来，像是课堂里被老师点名批评的学生。

　　死刑犯三两步就走到了她的面前，立在她面前没有说一句话。

　　纸轻也直愣愣地站着，她有些不明白。

　　席舟明明说他已经看到了那处刻痕，为什么现在又是这样的态度看着她呢？难道她还有什么自己没有意识到的破绽被他发现了吗？

　　“DB是谁？”死刑犯终于出声。

　　“DB？”纸轻皱眉重复，转瞬的清醒让她反应过来，“我爸啊！”

　　“你爸？”

　　“昵称！你连我爸的昵称也要知道吗？”此时的她无比确定，对方已经走进了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里，肯不肯放下防备就看她后面的应对了。

　　“昵称？”死刑犯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对啊！”纸轻摔桌，“你连这也要管吗？算了，信不信随你好了！你要折磨我尽管朝这儿来！”

　　她梗起脖子，越过桌子将最脆弱的地方露出来直面着他。

　　再一次豪赌。

　　“你留的记号都告诉我了，你要是再被我弄死，我到时候去把你留的印记都毁掉，你爸还能知道你来过这里吗？”死刑犯威胁到，他心里还是有些许怀疑。

　　“你以为我就留这点儿痕迹吗？”纸轻冷笑道，此刻的她已有七成的把握，她不再害怕死刑犯的怀疑了，所有的漏洞都被她堵住了。

　　此刻她要做的，就是用自已对他女儿倔强的模仿，卸下对方的防备心，再营造一个令他感到安全的氛围。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塔楼到处都是我留下的痕迹。”纸轻继续说道，“下至底楼，最高我能爬到七百余层，我全都跑过……”

　　“七百余层？”死刑犯开始感到好奇，“那里是个什么样子？”

　　“人很少，地方显得宽敞，我甚至可以跟她们商量，直接把信留在那里，反正不会有其他闲人去，也几乎没有信件被人来人往弄丢的可能……”纸轻信口开河。

　　“这么好啊……”死刑犯陷入了沉思。

　　纸轻悄悄偷看对面的中年男人，他微低着头，手反复摸着下巴上的胡茬，仿佛粗短的发根有助于他思考。

　　不难猜到的，他也害怕和自己女儿永不再相见的情况，纸轻和她爸爸都有错过的可能，而他的女儿在初世界还有那么多的时间等待着消耗，他们此生在塔楼重逢的这一念想，只怕是奢望。

　　他也在想着给他初世界的女儿在塔楼留下一些有关他们父女的痕迹。

　　“你想去啊？”纸轻似乎看到了另一条“交换”的可能。

　　“你替我去。”出乎意料的，死刑犯回答得斩钉截铁。

　　“去不了，我时间快到了，身体也慢慢垮了，再爬那么高的楼我会直接在楼梯上灰飞烟灭的……”纸轻在拒绝中中隐藏自己的诉求。

　　“你有经验，而且又和楼上的人见过……”死刑犯不死心，但好在，他钻到纸轻编造的这个方案里去了。

　　“你自己去吧！别逼我去了。我甚至可以告诉你一部分我的留信方式给你作为参考。我只求你两件事儿，一是别让我爬楼，我还要在这里等我爸，身体和时间这两者我都吃不消，二是求你不要擦掉我留下的痕迹，甚至，我想求你替我保护它们，在我消亡之后，那是唯一可以安慰我爸的东西了……”

　　“我要是能去我早就自己去了……”死刑犯低声嘀咕到。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不如做一个交换。”死刑犯放在摸着下巴的手，正襟危坐。

　　“什么……”

　　纸轻仿佛看到自己抓着绳子的手有些颤抖，麻雀已入陷阱之下，只等着他完全沉浸在谷子的盛宴中。

　　“我重置你的时间，增加你在塔楼世界等到你爸爸的可能……”死刑犯稍稍停顿，“你替我上到高楼层，在绝对安全的地方留下我给我女儿的信……”

　　“你重置我……其实你也可以自己上去的……”

　　救命的船只开到了眼前，纸轻却不敢太着急地游向它。

　　她怕那只是自己在绝境中的幻觉，也怕太猛烈的相拥会将小船越推越远。

　　于是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我上不去。”死刑犯的语气无比坚决，“至于为什么上不去，你就不要问了，我的脚步踏不到那里……”

　　纸轻觉得，死刑犯越说越模糊了，他模棱两可的话不知道是在掩饰什么，也不知道是在推辞什么。

　　但好在，纸轻的目的终于稳步地向前推进了一大步，于是她开始和死刑犯商量具体的实施过程。

　　“行，我可以替你跑一趟，但我不想在半路就灰飞烟灭，你先重置我……”

　　“可以，你想怎么死？”

　　“这我……还真没想过……”纸轻被死刑犯的直白噎住了话头，“不要太痛苦，也不要太丑，最好速战速决那种……”

　　死刑犯笑了，可能是纸轻的毫无准备让他彻底地放下了戒备，一个连怎么死都没想过的人，又哪有那底气骗他重置自己呢。

　　“以我过往的经验，给你提供几个方案……”死刑犯将自己自塔楼以来重置别人的几个故事一一说给纸轻听。

　　那时候的他，还不懂“杀人”就是“重置人”的规则，等他彻底明白过来之后，“重置别人”在他这里，就成了对别人的恩赐。

　　再加上，那一次他被拦在二百一十五层与二百一十六层的楼梯之间之后，他再未重置过别人，而是将折磨别人，作为了自己新的威慑别人的手段。

　　这个手段，既伤人，又不伤自己分毫的权利，深得死刑犯的喜爱。

　　不得不说，在他的女儿那次意外之后，他就分裂成了两个人，对女儿的柔情和对敌手的狠厉彻彻底底地划分开来。

　　而来到塔楼的他，则完全将“狠厉”披在了身上，将“柔情”埋在了心底。

　　纸轻也许唤起了一丝他深埋在那里的——柔情。

　　交谈声还在继续，此刻的刀疤和夏席舟不由自主的放下了心来，因为纸轻和死刑犯的交谈进入了一种和谐友好的氛围中。

　　他们两个人仿佛站到了同一个阵营里，共同为着初世界可能到来的亲人做着准备。

　　她俩互相依靠，互相帮助，共同达到各自的“目的”，此时的纸轻，成功将死刑犯拉到了自己设计的“局”里，一起为着不会再见的亲人准备着“惊喜”。

　　夏席舟重新端坐在屏幕面前，看着屏幕中几乎静止的画面。

　　两人俯首低语，一人倚窗而立。

　　她放松地伸了个懒腰，想来自己已经有好久未曾好好休息过了。

　　在纸轻的事情结束之后，她要好好摆烂一段时间。

　　夏席舟留着一个屏幕对着纸轻和死刑犯，开始随意摆弄旁边的屏幕的按钮。

　　她将镜头的视角高高悬起，放在饕餮楼的正上方天花板上，然后开始绕圈。

　　镜头扫过窗边的刀疤，扫到旁边的酒柜，扫过被拉开的大门，再扫过一边的生食台。

　　停住。

　　夏席舟回拉镜头，当视线重新聚焦大门时，之前被拉开的大门已经紧闭。

　　有人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