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异世界》麦八月

41、第 41 章

　　黑莓话里有话。她重新掀起那块纱布，漫不经心地查看一眼它是否有愈合的迹象。
　　还好，它还腐烂着。

　　他们三个人还腐烂着。

　　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我听到你们有聊到‘商人’的事情，谁是商人？”依旧是熟悉的岔开话题的方式，两人都心照不宣。

　　黑莓苦笑，他确实是兑现了他的诺言，陪着她，以恋人的方式。

　　可是他从来没有承诺过，他嘴里的“恋人”，从来都不再是夏席舟出现前，他们之间甜蜜安稳的样子。

　　“走吧，找个人少的地方，我告诉你我打听到的事情。”这时候的黑莓妥协了，她太累了，在酒桌上推拉，在无数双向她伸过来的手中闪躲，再从他们满嘴污秽调侃中筛出有用的信息，她已经疲惫不堪了。

　　今天的她实在是不想再和刀疤纠缠了，仅仅是今天，她不要再纠缠了，她要把信息一股脑的全倾倒给他，然后好好地睡一觉，卸下酒桌上的疲惫。

　　刀疤背着她，和以往一样，向迷你自然楼走去。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路程，确实不同的心情。

　　他们都知道谁也回不去了。

　　但是有人不甘心就这样松手。

　　夏席舟怀抱着两本书的双臂也不会轻易松开。她一路狂奔跌下高高的楼梯，丝毫顾不上膝盖和手臂上的擦伤，紧赶慢赶地往监控室跑。

　　她生怕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纸轻会再次窒息，甚至消失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纸轻！”还好你还在。夏席舟猛地拉开门，看到眼前对坐着的两人，她咽下后半句话。

　　纸轻抬起头来看她：“你回来了！书……”

　　夏席舟高高扬起手中的两本书，向着她微笑示意。她无比庆幸自己没有来晚。

　　“吃的呢？”八哥扭过头来看着门口的夏席舟，除了她手上的那两本书，他没有看到任何的包裹。

　　“你逗老子呢？”八哥“腾”地一声站起来，踹开挡在面前的椅子，“老子在这里说的嘴都破了，你就带这两本破书来？吃的呢？”

　　“别急啊！”夏席舟脑子转得飞快，“我这不是从楼上下来的嘛，想着我自己下去拿吃的的话，那不就太耗费时间了嘛，我已经通知了我们在楼下的朋友，让他帮忙拿上来，我一会儿就下去接他。”

　　“你最好是。”八哥指着飞速移动的夏席舟，恶狠狠地说，“在我拿到我要的东西之前，你们别想再使唤我动一根手指头！”

　　夏席舟朝着八哥信誓旦旦地点头，脸上的表情坚定又自信，信心满满的样子让人真的半信半疑。

　　她把手上的书递给迎上来的纸轻，然后坐在屏幕前看着依旧喋喋不休的死刑犯的大脸。

　　“他们还在聊？”

　　“是的。”纸轻头也不抬地回答，她的视线已经完全被手上的书吸引了。

　　在监控室昏暗的灯光下，纸轻将那本英文发音书翻开，就着屏幕上微弱的光线，认真研究书本上的口形图，她的眼睛仿佛要钻到书里去。

　　“你去楼梯间看吧，那里光线好一点。”夏席舟余光瞥到了她费劲辨认书上内容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放心，这里我盯着。”

　　纸轻合上书向外面走去，八哥的视线回到屏幕里的美女身上，夏席舟盯着死刑犯的那张大脸，实在是丑的让她感到不适，于是她调整画面，将屏幕镜头逐渐拉远。

　　画面里的人好似感受到了来自另一个房间的监视一般，死刑犯突然转身，从窗台上跳回房间，和那个瘦高男人并排走着，沿着游泳池，穿过草坪，来到房门前。

　　他好像要离开了。

　　夏席舟急忙调整镜头紧紧跟随。

　　只见他沿着楼梯向下蜿蜒而行，一层接一层的，既没有留意路过的每一个房间，也没有抬头确认所在的楼层序号，他就那么跟着楼梯延伸的方向，向下走去，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夏席舟的手指操控着桌面上的按钮，向下、向右，再向下、再向右，直到她的手指已经可以机械性地敲击按钮，直到她的手腕酸痛难忍，死刑犯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甚至会怀疑，死刑犯是不是从某种视角里，已经知道了自己被监视了，于是才一层一层楼地绕，想要以最简单、却也最磨人的方式来消耗夏席舟的意志。

　　不是这样的。夏席舟跟到最后才反应过来。

　　直到他到达了一层，饕餮楼，这才放缓脚步，抬头确认楼层，然后拉开木门，向里走去。

　　夏席舟的镜头跟了进去。

　　她这才意识到，死刑犯沿着楼梯下楼，并非是为了折磨对他而言并不存在的监视者，而是他本身，已经无法通过浓雾来完成楼层的迅速下移了。

　　双手沾满他人鲜血和人命的他，浓雾已经不再是他移动自己身体的载体了。对他而言，浓雾只是一个张着血盆大口、随时等待着他失足跳下的魔鬼了。

　　让那么多人不得善终，无端被重置，重复自己荒芜的一生，又让那么多人受尽折磨，他将无辜的人送给浓雾做下酒料，被喂饱喂刁的黑色瘴气，可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

　　夏席舟知道了，死刑犯不是不想直接跳下浓雾回到底楼，而是他不能。

　　他重置了无数的人，只为享受折磨人的乐趣，他并不想就这样消亡。

　　她记住了这一点。

　　监控室外，纸轻猛地起身转向大门。

　　“席舟，我需要你的帮忙。”纸轻开门进来，急匆匆地朝着夏席舟小跑着过来，那本英文发音书还摊开着抓在手中。

　　“你说，要我怎么做？”夏席舟闻声站起来，提前拉开旁边的座椅等着纸轻坐下。

　　“我跟你说一下我的进度。”纸轻把《小王子》放在桌子上，盖住了上面花花绿绿的按钮，然后指着英文发音书说，“这里面讲的口型图，我已经记的七七八八了，然后在你去找书的时候，我跟八哥聊了很久……”

　　“不对。”纸轻纠正自己的表达方式，“是我找八哥，让他对着我说了很久的话，再加上我在初世界和别人交流时，也一直有看着别人嘴巴的习惯，我已经能够找到一点读唇语的感觉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

　　“然后，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在短时间内反复地练习，这里就像需要你的配合了……”

　　“你说！”

　　纸轻将手中的英文发音书放下，拿起放在旁边的《小王子》，她随手翻开一页，摩挲着书页中已经发皱的文字，像在抚摸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这本书，是我唯一一本能够背下来的书，你看过吗？”纸轻声音温柔得就像面对着一个多年的情人。

　　“我以前看过，但是让我背下来，可能需要的时间会有点久，但是……”

　　“没有，你误会了，你不用背，你帮我读就好了，读给我听。”

　　夏席舟有点不确定她理解的是否正确。

　　“读？”

　　“对，读，一遍一遍地读，我需要将书中的每个字每个词和你的嘴型对上，我要看着你的嘴巴一张一合，就能猜出你读的是哪句话。”

　　“所以你才选这本你熟悉的书，这样就节省了你将长句梳理成短句词的时间。”

　　纸轻点头：“从我最熟悉的内容入手，会快得多。”

　　夏席舟接过纸轻手上的书，小心翼翼地翻开已经软绵绵的书页，认真地看着。

　　“那我们开始吧！”夏席舟提议道，忽然她又想起来了什么，她压低了声音，“死刑犯……我们以后用‘程某志’代替吧，因为……你知道的……”

　　夏席舟指了指纸轻身后那个因为没拿到零食，正气鼓鼓地敲打按钮的八哥。

　　“程某志，现在回到饕餮楼了，那里人多，我怕跟丢。”

　　“我懂了。”纸轻将座椅拉近屏幕，看着画面里人来人往的热闹却寂静的景象，“我们就在这里练吧，就是你的眼睛要难受了。”

　　“小问题。”夏席舟站起来，拉起纸轻的手，将她也带起来，然后绕到她的身后，将她推到自己的座位上，“我们交换位置，这样我还可以时不时盯一眼死刑……程某志，你就专心盯着我的嘴巴就好。”

　　夏席舟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惩戒自己说话不严的毛病。

　　“开始吧。”

　　“嗯。”夏席舟正了正身子，翻到第一页，抬头看了一眼直直地看着自己的纸轻，她的表情认真到就要贴过来一般，夏席舟清了清嗓子，开始她的阅读。

　　“我六岁那年，在一本描写原始森林的名叫《真实的故事》的书上……”

　　“不对，不是这样的。”纸轻立刻打断了夏席舟，就好像她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啊？”夏席舟将集中在书上的注意力拉扯出来，一脸茫然地望着皱眉的纸轻，然后她又低头看着自己读过的那一行字，“我没读错吧？”

　　“没有，你没有读错，是我，感觉不太对。”纸轻挠着下巴，努力地想着问题出在哪里，她总觉得这不是她想要的练习效果。

　　“这样……”纸轻提议道，“你不要读出声，因为我知道书上所有的内容，我只想看到你的口型，然后用你的口型去唤起我对这本书内容的记忆。”

　　“这行得通吗？纸轻……这不矛盾吗？这本书你能背下来，我再不读出声，我不明白这样做的效果在哪里？为什么不如去找一本你完全没看过的书？这样你也不会依赖你以前的记忆，从头开始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