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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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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先这么定了,之后要是再有什么想法我们再交流。”纸轻率先起身,“席舟和我就去监控室了,路上、或者到监控室之后会找到死刑犯的位置,然后喊话告诉你们,你就先去和刀疤说一下我们的计划,然后在找一下有没有对死刑犯比较熟的人。”
“行,就这么说定了,三天后见。”黑莓站起来就要走。
“注意一点浓雾,我们会随时给你们发信号。”夏席舟补充道,她最后站起来,看着黑莓离去的背影补充道。
黑莓没有转头,抬起手做了个“OK”的手势。
“我们也走吧!”纸轻挽起夏席舟,推着她离开座位,跟着黑莓前后脚向外走去。
黑莓回到迷你自然楼,她想当然地认为刀疤会在这里,但是当她拉开大门后,却没有在熟悉的位置看到熟悉的人,曾经他们相依偎的座位空荡荡的。
她突然慌了。
她一直以来所拥有的、对刀疤的绝对了解忽然变得岌岌可危了,他为什么不在这里?他能在哪里?
这不是他最爱的放松的地方吗?他难道还有其他的、黑莓所不知道的藏身之处吗?
是不是她的紧逼反而推远了他?
“刀疤……刀疤……”黑莓还是走进门内,拉着周围的人问,“你见到刀疤了吗?他回来了吗?”
“没有啊,他不是跟你一起出去的吗?”
黑莓冲向窗边,对着浓雾大吼:“刀疤!你在哪?”
浓雾久久没有回应。
跟在黑莓后面起身的二人并没有立刻离开饕餮楼,而是在各个展台转了一圈,装了几袋子零食,长时间面对监控难免会有馋嘴的时候。
此刻的她们才晃晃悠悠地往楼上走,路过过往楼的时候,刀疤推门而出。
“刀疤?你没和黑莓在一起?”纸轻随口问道。
“没有,我还没见到她。你们商量好了?”刀疤嘴上问着“你们”,视线落在夏席舟身上,他好像想从她的表情里确认一点什么。
“商量好了,简单来说就是你和黑莓留在这里,从熟悉死刑犯的人嘴里套话,具体的黑莓会告诉你的,我们要走了……”纸轻简单几句话想打发掉他,不想他和夏席舟有更多的交流。
“那你呢?你做什么?在哪里?有危险吗?需不需要帮忙?”此时的刀疤不再掩饰分毫,没有看向跟他说话的纸轻一眼,而是直接将话头递给夏席舟,一连串的问题将她步步紧逼。
“我们去看监控。”夏席舟重新将主语换成“我们”,想要分散刀疤的注意力,却又忍不住问他,“你去过往楼了?”
她从没见过他去过往楼,在她的印象里,刀疤至多也只是在过往楼外的楼梯间等候,再加上不久前纸轻说的他们的故事,夏席舟不免有些担心。
只是朋友的关心。夏席舟暗示自己。
“嗯……我是去……”
“刀疤!”黑莓的声音猛地从楼梯上方传来,打断了刀疤已经到嘴边的解释,“你在这里啊!”
“我们先走了。”纸轻拉上夏席舟就往楼上走。
“我不是说了让你不要掺和到他们中间吗?”越过黑莓一段距离之后,纸轻轻声抱怨道,“我告诉过你的,况且你也听过他们的部分故事了。”
“我在尽力克制了,我也下定决心离他远一点了,但是,想法和行动之间还是有着不小的鸿沟的。”夏席舟快步跟上纸轻的脚步,“以后你也像刚才那样提醒我好吗?”
“你这个想法很危险。”纸轻打趣儿到,“你忘了?刀疤最开始也是这么请求黑莓的,我可不想我们俩最后变成彼此折磨的关系……”
“他们不是彼此救赎的关系吗?”
“我都说了那只是故事的前半部分……”
“那后半段呢?啊算了,我也不想听了。”夏席舟摇头打断自己的想法,“和我无关了。”
“快走吧。话说你的头发,真的该洗洗了……”纸轻又忍不住提醒道。
“你又说……”夏席舟恼了,“我是害怕,我洗头的时候后脑勺的大洞那里不会进水吧?”
纸轻伸手附上她的后脑勺,她不敢使劲,虽然明知道初世界的伤口在塔楼世界不会轻易发作,但依旧被那触感吓到了,伤口的边缘刺拉拉地滑过纸轻的手掌,难以想象夏席舟在初世界的最后一瞬有多么绝望。
“你是怎么来的?”纸轻收回手,轻声问。
“车祸。”此时的夏席舟已经能够清楚地分清塔楼世界的人关于“来”这个字的定义了,“你呢?”
“坚果过敏。”说完纸轻笑了。
夏席舟也跟着笑了,不是苦涩的、对初世界生命惋惜的笑,也不是故作轻松、强忍痛苦的笑,而是,像是刚寒暄完、互相问完“您吃了吗”一样的闲聊之后,轻松自在地笑容。
夏席舟此时已经完全融入进来了。
她变得和塔楼的楼梯扶手一样自然,短暂的时光已经在她身上打磨出细腻的柔光,她已不再是初来时粗糙的样子。
刀疤站在原地,没有往上走,他依旧站在过往楼的楼梯间,像是无数次等待黑莓一样,只不过,这一次,黑莓不是从幸福的回忆中出来,而是满怀着疑惑、惊讶、和难以察觉的恐惧,从楼上缓缓走来。
“你……你去过往楼了。”黑莓几乎是肯定的语气。
“嗯。”
“你去那干什么?”她强装镇定。
“没什么,想一些事情。”刀疤轻抬起脚,不疾不徐地上楼,“我和你以前的事情。”
刀疤解释道。
可是他做的解释,不是黑莓想要的解释。
这两句话反而让黑莓更糊涂了,他在想什么事情?我们的事情。
是以什么心情回忆的?可他没有说。
最重要的,他没有说。
这关系到他们两人的对立状态和关系走向,黑莓心里的底气漏掉了一半,他好像不再是那个拉着她袖口、和她的狗狗身影重合的那个人了。
她有一种预感,就在她们三人讨论纸轻的重置计划时,不在她身边的刀疤,独自一人来到过往楼的刀疤,在这半天时间里,已经做好了某一个决定,这个决定,黑莓的直觉告诉她,她将无法从刀疤的口中得知。
就好像狗狗一旦到了暮年,一切都无法挽回一样。
她还要承受第二次离别吗?黑莓不敢想。
“走吧。”路过黑莓时,刀疤轻声说道,他语气温柔但没有波澜,没有像往常一样拉过她的手,“告诉我具体的计划是什么。”
“你是要离开我吗?”黑莓将自己心里的担心说了出来,她不再确定过往刀疤对她的亏欠是否还能留住眼前这个人。
“不会,我会陪着你。”刀疤停下了上楼地脚步,背对着黑莓,没有回头,“我说到做到,这是我欠你的。”
我会还给你。这是这一世他将要刻在自己手心上的诺言,他不会食言。
“我们走吧。”
“你是把我放在‘家人’的位置了吗?”黑莓望着他逐渐登高的背影,没有挪动半步。
“没有,我身边只有一个位置,位置上只有你。”刀疤肯定地回复。
“是恋人吗?”黑莓追问道。
“是。”
“那夏席舟呢?”
“朋友。”刀疤头也不回地回答她,“纸轻的事情结束之后,我只会陪着你,不会再见她。走吧。不要耽误了计划。”
刀疤回到过往楼的那段时间里,他没有让自己陷入初世界的回忆里,而是站在房间中央,望着苦涩的人群,想起了自己和黑莓在此处相遇、相识、最后互相粘连的种种。
如果一开始,他没有向她求助,没有紧跟不舍地哀求,她就不会失去她的鼻子她的美貌,不会轻易地依赖某一个人,不会发生之后几年的种种。
他们曾经幸福过,在关系初始的时候。
那时候的刀疤满心愧意,恨不得把他所有的温柔和耐心全部拿给她,以奢望能够补偿她一点点。
那时候的黑莓虽消沉但毫不脆弱,她只会在独自一人的时候轻触自己不复存在的鼻子,而和刀疤在一起时,总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生怕刀疤的自责感加深一点点。
那时候的他们,在乎对方的感受多一点。
刀疤绝不会有脱离黑莓掌控的想法,因为那时候黑莓丝毫没有掌控刀疤的意图。黑莓绝不会有限制刀疤行为的想法,她那时候觉得,自己生来是自由的,刀疤也应该一样。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开始走向失控的状况的呢?
谁也说不清楚,刀疤也想不明白。
就好像是两种不同材质的物体,叠放在一起久了,总免不了互相粘连和渗透。
他们俩也一样。
黑莓渐渐习惯了刀疤的陪伴,有他的存在,她不再需要将自己伪装成强大、独立的样子,一切事情,都有刀疤冲在前面,帮她准备好一切。
她好像有了新的家人。
她开始依赖他了,而依赖是禁锢的开始。
她不再需要变得强大,她开始忘了如何变得强大,害怕无所依靠的她,于是将刀疤拴在身边,就好像把一张“强大的面孔”拴在身边。
刀疤渐渐习惯于照顾黑莓,当初她是救他于回忆的浮木,现在他带着她一起成功爬上岸,浮木在岸上无法扎根、无法行走,于是刀疤背着这块浮木走到了现在。
刀疤的存在弥补了她在初世界无人可在意、无人可爱的缺憾。
他像她的家人。在初世界里从一个幻影变为狗狗的样子,在塔楼世界以不存在变为实体。
那是她全部感情的寄托。
她像他的母亲。一个好得多的母亲,初世界那个反复无常、难以捉摸的人被塔楼世界这个依赖他、信任他的黑莓取代。
她是他对初世界母亲的替代和补偿。
他们的初遇,是彼此救赎的开始,可他们的关系、他们对彼此的定位,一开始就是错位的。
而夏席舟的出现,加大了这种错位,也让刀疤意识到,他和黑莓之间,并不是爱慕之情,而是互相依靠着取暖到现在。
但黑莓不会愿意接受这一切。刀疤十分明白。
所以,在他独自待在过往楼的这段时间里,他在想一个两全的办法,既不想蒙上自己的心自己的眼睛,也不愿对黑莓有所亏欠。
他唯一想到的办法,只有等。
等自己偿还清楚,等一个人靠近,等一个人离开。
他知道自己有足够的时间。
而在高层中穿行的纸轻那边,她已经知道自己所剩的时日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