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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他松开掐着自己脖子的手,终于得以顺畅的呼吸,他朝着四周寻去,想要和那个女孩分享这一次差点溺死在回忆里的惊险。

      环顾一周,却没能找到她的身影。

      “人呢?”他喃喃自语。

      接着他闻到了一阵烧焦的气味。

      气味的源头,是那个背对着众人、蹲在窗台下瑟瑟发抖的女孩。

      “你怎么了?”刀疤走上前去,蹲下来问她,“是不是我无意识间伤到你了?”

      他按住她的双肩,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女孩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口鼻,睫毛潮湿。

      “你怎么了……”刀疤突然周身发寒,他意识到一定有什么他不可控的事情发生了,就在她双手遮掩住的脸上。

      刀疤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只有他的手仿佛不受控制般地伸向她的胳膊,抓着她的胳膊轻轻向外带。

      他们在发抖。

      不知是刀疤颤抖的眼神经由他颤抖着的双手传递到了黑莓身上,还是黑莓本来就颤抖的身躯印在了刀疤的双眼中,使得他的眼神也开始战栗。

      黑莓那焦黑的、光秃秃的鼻子,就那么坦露无遗呈现在刀疤的眼前。

      他看着面前这一张脸,怜惜的目光毫不掩饰,但又害怕这目光在她看来过于残忍。

      他几乎可以在她被毁的脸上准确地勾勒出她曾经的鼻梁、鼻尖那小而翘的样子。

      可现在,全没了。

      她的鼻子仿佛被怪物咬掉了一样,不复存在了。

      是的,咬掉她鼻子的怪物,是窗外那漆黑的浓雾,它们等待很久了。

      刀疤第一次推开黑莓时,她的鼻子就撞在了窗台上,磕破了皮渗出了血,她没有注意到,但是浓雾嗅到了。

      刀疤第二次推开黑莓时,她整个人被甩了出去,肚子撞到了窗沿上,痛得她探出身去,脑袋没进了浓雾里。

      它们拥抱了她。

      它们啃食了她。

      它们给她留下了属于它的颜色印记。

      那一团焦黑将永远印刻在她美丽的脸中央。永远。

      “……你……你……”刀疤想叫她的名字安抚她,但是她说她没有名字。

      “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黑莓颤抖着的嘴唇吐出这句话,然后她摸出带在身上的小镜子,举到自己眼前。

      无声的笑从黑莓扯开的嘴角泄出来,这张被毁掉的脸将会伴随她一辈子,她在塔楼世界刚刚行走出来的人生,永远打上了黑色的烙印。

      以后的以后,每当她看到自己的脸,都会不可避免的想起这一天,这个场景,这个人。她本想一个月之后就干脆结束的关系,终究还是产生了拉扯。

      “你以后就叫我黑莓吧!”黑莓苦笑道,“和你叫刀疤一样。”

      黑莓从没想到过,她就这么决定了自己在塔楼世界的名字。如此草率,如此迅速,仿佛给自己一个名字是一件简单得无所谓的事情。

      可明明在初世界那么多年,她都不敢给自己的狗狗一个名字。

      她不是不爱,而是太爱,爱到初遇见时就已经预想到了她们以后分离时的样子。

      她不敢,不敢用任何一个代号来表达自己对狗狗的爱,因为她知道,一旦她的狗狗有了名字,她们之间就产生了更深一层的羁绊。

      可是如今,她却如此轻易地给了自己一个名字,黑莓,一个让她永远记住这一天的名字,这一天的一切,包括眼前这个人。

      她允许自己与他产生羁绊。

      “对不起……对不起……”刀疤读懂了她话语里的绝望,“我不该赖着让你教我的……这样你就不会……”

      “我也有错,我想着这一次加大你练习的强度,所以才没有早点叫醒你……”

      “是我拖累了你……”刀疤心里乱成一团,他觉得他有义务对这次的事故担起责任来,“让我陪着你……好吗?”

      黑莓不言语,她觉得刀疤低着头自责的样子,像极了她的狗狗做错事的样子。

      她失去了她的鼻子,也失去了她的美丽,不可避免的,她同时失去了部分独自闯荡的自信与勇气,她可能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不顾他人眼光独自坚强了,她不能失去更多了。

      “陪着……我?”黑莓小声地重复。像在初世界那样吗?她没有问出后半句话。

      对于刀疤来说,黑莓的过去如同一片白茫茫的晨雾,遮挡住了一切,她从来没哟对他说过任何有关她自己的事情,就连她的名字,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也毫无疑问的,那是个假名,就像“刀疤”一样,是一个不愿意再想起初世界回忆的假名。可同时,他们都喜欢来过往楼,可能回忆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太过复杂难解释的东西。

      可现在,不重要了,既然决定了陪伴,既然接受了陪伴,塔楼世界的未来才是他们今后会共同拥有的记忆。

      在刀疤说出那句“陪伴”的瞬间,黑莓并不知道他说的是以何种身份的“陪伴”。

      她只是知道,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初世界的那一个孤儿院,当她捂住鼻子蹲在墙角的时候,就像当初坐在围栏里面呆滞地望着外面的样子。

      而刀疤说要陪伴她,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狗狗出现在了围栏外面,那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它湿漉漉的、眼神恳切的,朝着她呜咽。

      于是故事开始。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他的头发很软,很蓬松,不像她第一次摸她的狗狗时,那瘦弱的,瑟瑟发抖时的样子。

      刀疤低着头,自责着,忏悔着,不敢再抬头看她的鼻子。

      他欠她的。

      刀疤在说出那句“陪伴”之时,也并不知道对黑莓来说,自己许下了什么样的诺言。

      他只知道,他必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必须要弥补这一切,必须要在事情变得更加不可收拾之前,必须要在成女士下命令之前,自己提前补救。

      他不知道自己的一句“陪伴”有多重,他只是,无意间就模仿了自己的爸爸,时先生,那着急补救的样子。

      黑莓,是他将要沉溺时手脚并用抓住的那一块浮木,那唯一的,可以在风暴中的海面上自由飘荡的浮木。

      他抓住了她。

      可是,在下一次风暴到来之际,紧抓着浮木的他情急之下失手将她折成了两段。

      他不是故意的,但结局是固定的。

      出于愧疚,他带着浮木上了岸。

      那个时候的他并不知道,浮木没有根,在岸上,它是已经死去的“希望”。

      从此以后,刀疤不再去过往楼,他依旧没有学会,如何固定自己的心锚,他也不想再次回忆,那九分痛苦一分甜的过往记忆。

      他强行放下对初世界家庭和解的执念,在他痛苦一世,又在回忆里痛苦半世之后,他接受了自己在塔楼世界选择的家人。

      黑莓依旧每日回到过往楼,她要遵守自己与狗狗的约定。

      不同的是,她不再大喇喇地站在房间中央或是任何可能磕着绊着的地方,她选择自己蹲在角落,远离人群,远离一切可能的危险。

      她开始变得幸福,在她强撑一世,又在塔楼独行半世之后,终于可以跟在刀疤的身后,做一个事事都有人照应的“小女人”。

      故事听到这里,夏席舟发出自嘲的笑:“他们是彼此救赎的关系啊!我真的太自不量力了……”

      “你还没听完呢,这只是故事的前半段,初遇当然是美好的,但是后面……”纸轻说到一半突然压低声音,“他们回来了,后面的下次再说……”

      夏席舟回头,看到了远远走来的二人。

      黑莓双臂交叉在胸前,带着胡乱掩饰后的怒气,而刀疤,跟在她的身后,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又将额头的头发向后梳去,惹怒黑莓后的无措与懊恼显而易见。

      夏席舟觉得这段时间以来自己的执念、挣扎简直就是一个笑话,更可笑的是,自己竟然自作多情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别有深意。

      不过是自己过度脑补罢了。

      放弃吧,放弃吧,放弃吧。她反复劝说自己,这看到的一幕幕还不足以让自己掐掉幻想吗?

      走过来的那两人是彼此救赎的关系,自己又能够在什么位置呢?不过是他们多事随手救下的一个路人罢了。

      既然这样,夏席舟快要把自己说服,有好感的人是没有再进一步的希望了,那还是专注于正事儿吧。

      她将报纸翻来覆去又看了好几遍,这个时候黑莓刀疤二人已经回到座位上了,知晓现在尴尬氛围很难消除,大家很默契的都没有说话。

      “报纸上写的一定客观吗?”夏席舟冷不丁地冒出来这一句。

      “嗯?”

      “不一定。”纸轻迅速反应过来,“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当然,这个比喻不恰当。”

      “报纸上写的,只能反应当时的人们对这起案件的印象。”黑莓接着说,好像她已经从刚才的愤怒状态中缓和过来,“并不能知道当时案件双方的心理细节。”

      黑莓此刻已经不再关注刀疤的状态,她十分有把握,自己在楼梯间的那一番话,已经足以让刀疤打消想要和她改变关系的想法。

      她是如此笃定。就好像她是看着刀疤长大的,清楚明白地知道哪一句话会对他产生什么样的效果,而之前对他的顺从和依赖,只不过是建立在刀疤无二心的前提下。

      黑莓是可以回到独自一人的状态的,她很懂怎么让自己看起来强大不好惹,但是她不愿意再独自一人。刀疤离不开她,她知道。

      “所以我们要知道当时的死刑犯内心的真实想法,这样才可以找到他的弱点,然后让他配合我们,重置纸轻。”夏席舟顿了一下,“而不是折磨你。”

      “这种关乎到内心想法的,哪里有?书里会有吗?”黑莓皱起了眉头。

      “书里当然记录不到死刑犯的内心想法。”纸轻回答,“我们可能要和他接触了,看能不能试探出来。”

      “这太危险了……”黑莓低声说,她接着看向回来后一言不发的刀疤,她知道……

      “要试探的话,让我去。”刀疤冷声说。

      黑莓知道,要是有危险的事情,刀疤绝对会挡在前面。但是她不知道,刀疤挡在前面,只有部分是出于对体力弱的她们的保护,还有很大一方面,是叛逆。

      刀疤清楚的明白,黑莓不会同意让他去做危险的事,于是他要去做。他无法在“谁亏欠谁”、“保留爱情还是回归亲情”的逻辑上讲清楚,那么他就要在其他的地方自己选择。

      “你知道该怎么试探吗?你就要去?”夏席舟忍不住埋怨。

      “不知道。”刀疤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不让自己的情绪漏出来,“制定方案的事情你们想,危险的事情我去做。”

      “疯了吧你?受一次重置的痛苦还不够吗?”黑莓一巴掌拍在刀疤的胳膊上。

      “就这么决定了,我想去休息一会儿,你们定好了叫我。”刀疤没有理睬黑莓的质问,说完这句话的刀疤起身离去。

      他觉得他总该有选择的权利,在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上他不能选,那在其他地方,在她控制不了的地方,他总可以随意地选择。

      “这就是故事的后半段……”纸轻附在夏席舟耳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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