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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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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样的话,塔楼世界岂不是很疯狂?”夏席舟对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有了新的认识,好像是有一双任性的、随心所欲安排的手,搭积木一般地操纵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塔楼的存在本身,难道还不够疯狂吗?”刀疤抿了一口咖啡,幽幽的说。
“你再多吃一点。”黑莓及时打断了他们俩想要继续深入讨论下去的势头,夹了一大块肉放在刀疤面前的餐盘里,“还有你……”
黑莓也夹了一块递给夏席舟:“说了这么多话,累了吧,多吃点,别想那么多,塔楼千变万化,我们只需要去适应它就好啦。”
说话间黑莓起身拿起了夏席舟脚边的饮料,将桌子上的空杯子擦干净,然后倒出一杯放在刀疤的手边。
遇上夏席舟的注视,黑莓看了她的杯子一眼,眼神询问夏席舟要不要饮料,夏席舟笑着伸出手,表示她自己来倒。
接着她又忙碌地穿行于各个餐桌和吧台之间,搜罗来各式的点心堆在刀疤面前,供他挑选。
然后又不放心地检查刀疤胸前的伤口,拆下昨日缠上的绷带,从背了一路的药箱中翻出药膏,帮他重新包扎。
夏席舟一边忙着往嘴里塞东西,一边看着面前忙碌的二人。
真好啊!在这样一个疯狂的世界,有人把你放在心上,前面的路就算被浓雾遮蔽也会勇敢很多的吧!
夏席舟这么想着,遗憾自己在初世界还没有好好爱过谁,生命就草草结束了,而到了这里,也不知能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罗曼蒂克。
与夏席舟的羡慕和黑莓的专注不同的是,刀疤在这段时间里,并没有觉得享受。
面对黑莓的关心,刀疤总是显得很局促,他明白她的心意,明白她的担忧,但是在刀疤看来,黑莓无微不至的关心像是一场瓢泼大雨,猛烈地来,刀疤站在雨中,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爱意,但接不住她的全部。
黑莓总是这样,她关心照顾刀疤,不求任何回报。
她总是热烈直接地表达自己的爱意,喜欢谁就对谁好,就算牺牲自己也要对他好,她把她觉得是“爱”的行为全部都抛洒给刀疤,她渴望有回应,但不奢求回应。
而刀疤则不会轻易表达自己的感情,他像是一个封上口的玻璃瓶,你凑近点看,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他瓶子里的纸条内容,但任凭海水怎样拍打、大雨怎样浇灌,都不能渗入他内心半分。
夏席舟没有看出二人对待爱情的不同步,在她看来,二人是一对相互扶持、相互依赖的情侣。她看到的,是黑莓对刀疤的细心体贴,和刀疤对黑莓沉稳的、无声的回应。
黑莓是她的朋友,是在她沉溺时带她走出过往楼的人。刀疤是救她的人,把她从“死亡”的恐惧中救出来,代替她承受重置的痛苦。尽管她好奇他的伤疤,但她以为,这和好奇黑莓的鼻子是一样的。
她不愿意轻易触碰别人可能的痛处。
“吃得差不多了吧,我去拿点零食路上吃,虽然各层都有补给,但是好吃的可不多。”刀疤站起身,“你们两个小女生爱吃啥,我去装点在包里。”
“我爱吃的你都知道的。”黑莓望着刀疤甜甜地说,“席舟你呢?喜欢什么零食?”
“我?”夏席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越不健康的我越爱吃。”
“明白了。”刀疤往零食台走去,“你们收拾一下,可以到楼梯间等我。”
“嗯。”
夏席舟拆开自己腿上的绷带,找黑莓拿过药箱准备上点药,还没开始涂就听到刀疤的声音。
“黑莓,你今天还没有去过过往楼。”刀疤半路折返回来,“要不你现在去,一会儿我和夏席舟拿完零食去过往楼外等你。”
夏席舟将目光从伤口移到黑莓身上。
只见黑莓犹豫了很久,迟迟没有答话。
“怎么了?你不是每天都会去那里看看吗?今天不需要汲取力量吗?”刀疤见黑莓不说话,追问道。
“不是,席舟!”黑莓避开了刀疤的问话,转过身面对还在摆弄伤口的夏席舟,表情似乎有些苦恼。
“嗯?怎么了?”夏席舟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把话题转向自己。
“席舟,你想去过往楼吗?”
“我?”夏席舟犹豫道,“我想去,但是我怕我会醒不过来。”
“没关系,我叫你。”得到夏席舟肯定答复之后,黑莓欣喜地说,仿佛松了一口气。她上前蹲下帮夏席舟上药,扭头转向刀疤,“我们在过往楼外汇合,好吗?”
“嗯。”
黑莓真好,担心我想念家人不好意思说出口,还贴心地叫上我。夏席舟这么想。
女生之间的感情,都是这么形影不离的吗?像手拉手上厕所一样?刀疤不解。
而黑莓,想的更多一些。每天去过往楼待一会,看看初世界的幻影,是她汲取力量的一种习惯。
以前,刀疤总会和她约好地方等她,但现在,有了夏席舟的加入,她不敢轻易让二人单独相处,生怕他们的默契更进一步。
所以,她要拽上夏席舟和她一起。让她松一口气的是,夏席舟也非常愿意。
站在零食台前挑挑拣拣终于装满一背包的刀疤,扭过头来看向他们刚刚吃饭的位置,她们俩已经收拾好东西往门外去了。
看着她俩的背影被合上的门遮挡住,刀疤拎起背包,朝着酒水台走去。
确实应该来点酒,麻痹一下隐隐作痛的伤口,夏席舟的玩笑话不是没有道理。刀疤这么想着。
自从重置以来,他一直忍着,尽力让自己不显出那么虚弱的样子,倒不是所谓的男子汉好面子的心态在作祟,而是,他实在是不想因为自己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吃力,让黑莓更加小心翼翼地周全照顾,更不愿意让初来塔楼世界的夏席舟,从一开始就背上亏欠于他的心理负担。
黑莓,已经足够照顾他了。她填补了刀疤在初世界未曾拥有过的关注。但可能也是因为刀疤未曾拥有过,所以她的关怀,铺天盖地般的涌来,让他很不适应,相处这么久,也依旧未曾习惯。
夏席舟,初入塔楼的小妹妹,对一切充满了好奇与期待,从初始时的懵懂,到现在对塔楼有了不浅的认识,而且,在见识过塔楼动荡的人心之后,依旧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探索欲,这让刀疤这个只想在塔楼过悠闲自在日子的人觉得新奇。
可是,伤口的疼痛不是假的,它出现与他的一吸一呼之间,从未消失过。刀疤,就像他的名字一样,身上又多了一道印证他身份的痕迹。
他大口吞下一盅酒,等待酒精带来的晕眩感模糊胸口的隐痛。
他捂住胸口,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它已经“死”了,它将永远保持现在的开裂状态,永远不会愈合,永远伴随着心跳与呼吸,带给刀疤强烈的活着的感觉。
每一次抽搐,都在告诉他,我活着,伴随着着痛苦一起。
感觉到些许的晕眩后,刀疤胡乱抓起几瓶其他的饮料,遮盖掉自己嘴里的酒气。然后慢慢朝门口挪去,是时候去过往楼外等她们了。
相比重置之前,刀疤现在得多给自己预留出一些时间,他不再拥有之前的精力与体力了。现在的他,可能只保有重置前一半的身体状态了。
他不知道,如今的他,爬几层楼会喘,走多远会累,又或者,会不会,在中途周围都安静的时候,在觉得无聊疲惫的时候,就那么睡过去,最后在底楼醒来,一切白费。
我得时刻注意些,打起精神。刀疤心想。
黑莓率先苏醒了过来,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样。
她来到夏席舟身边,看着她空洞的眼睛呆呆地直视前方,视线仿佛从黑莓身体里穿过,落在某个虚空的点上。
黑莓站在她身边看了很久,看着她哭了笑了,线一般的眼泪从她面庞上滑过,泪痕湿了又干。
黑莓呆呆地看着,伸出去的手停住又收回,她转过身去朝向大门,想不去看夏席舟,不去管她现在是何种状态。
黑莓站了很久,周围的人来了又去了,走过又走回。她回身看向夏席舟,又转身面对着大门。
没有人知道在她呆站着的这段时间里,她想了些什么。
她也许想过,就这么把夏席舟留在幻像里,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做到的。她也许思绪万千,也许只是在等待,在给夏席舟多一点时间沉溺在和家人相见的画面里。
没有人知道黑莓想了些什么,她没有说,谁也无从知道。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猜测。
最后黑莓看到的,是她将手伸向了夏席舟,遮住她流泪的双眼。
夏席舟看到的,是从幻像中退出来后眼前的黑暗,那是被黑莓遮住双眼唤醒她而伸出的手。
斜靠在楼梯扶手上的刀疤看到的,是黑莓与夏席舟推开门款款走来的样子。
他站的腿都麻了。便出声问道:“今天怎么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