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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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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默后,刀疤抬起了落在下一级台阶上的左脚,向上踏上一级,双脚平稳地站在一起。
他正色道:“或许,我们没有漏掉任何的伤痕,那一个针孔就是他唯一的伤痕。我们猜错的,只是给他扎针的那个人的身份。”
刀疤抬起低头沉思的脸,仰头望着站在上面几级台阶上的二人,眼神笃定,声音却有着不易察觉的微震。
“可能他也确实是因为药物注射而死亡的,不过为他注射的那个人,不是为了新生儿的快乐而这样做的,而是为了除了新生儿之外的普通大众的情绪和安全才这么做的。”
刀疤稍稍停顿了一下,等待着二人回过神来。
“你的意思是……”夏席舟似乎猜到了刀疤的想法,她一出声就将刀疤的目光吸引到她身上来,刀疤也在期待着,他想知道,这个才认识不久的小姑娘,是不是真的和自己共频。
“给他注射的那个人,是专业的。”夏席舟试探地说出自己的猜想,迎上刀疤鼓励的目光,她接着说了下去,“注射的那个人,是法医?或者法警之类的人。而新生儿,是死刑犯……”
刀疤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从二人身上移到了夏席舟脸上,表情复杂。
一方面,他欣喜于夏席舟的聪明,她好像可以轻而易举地猜到他下一句话想说什么,他们在思考方式上,貌似是同类人。
另一方面,他担心有着死刑犯身份的新生儿,会给塔楼世界的其他居民的生活,带来不小的影响,单是让他知道初世界的“死”,在塔楼世界只是“重置”这一点,就足以让死刑犯兴奋了吧。
还有一点,很严重的事情,刀疤没有发现。
在猜测到新生儿身份的这个过程中,刀疤的注意力逐渐被夏席舟吸引,而忽略掉了黑莓微妙的表情。
黑莓感到不安了,敏锐的她发现,刀疤和夏席舟,有着明显多于她和刀疤的眼神交流,也有着不同于初见朋友那样的默契。
虽说他们的眼神,远远算不上粘稠,但总有那么一瞬,黑莓捕捉到了二人目光中闪烁而过的同频的欣喜微光。
但是,在刀疤的认知里,他并没有变,他和黑莓,依旧同往常一样,彼此照顾彼此熟悉。而夏席舟,只是引出了刀疤不曾呈现出的一种默契的交流模式。
身处于事件旋涡的两人,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但黑莓察觉到了,有些事情,在悄悄改变。
就连这一刻,漩涡中心,是刀疤和夏席舟,而黑莓,是在岸上的旁观者。
本该不是这样。她才应该是那个沉浸其中的人。
“走吧!”黑莓走下两级台阶,拉上刀疤的手就往上走,经过夏席舟时,她淡淡地说道,
“走吧。”
黑莓对于夏席舟,并不是怨恨,毕竟夏席舟也没有做错什么事,和刀疤频率一致并不是她的错。
只是,自己和刀疤相识多年,相处了那么久,直到现在还是需要牢牢抓住、全方位关怀才能留住刀疤的目光,而夏席舟几句话、几个对视就能让刀疤欣喜,这样的落差,黑莓不敢想。
她要把刀疤抓的更紧一点,她要爱他更多。
她需要刀疤,她爱他,她需要爱他,除了他,黑莓不再有别人了,刀疤是她唯一确定的、陪伴她最久的人,她无法想象,如果失去刀疤,哪怕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又将重回初世界那样孤身一人的状态,她将无法忍受。
至于其他的事情,黑莓不关心。她不在乎塔楼世界来的那个新生儿是不是死刑犯,是又怎样?不是又如何?就算死刑犯在塔楼掀的天翻地覆,她不在乎,这与她又有何关呢?
只要刀疤爱着他,只要刀疤愿意被她爱着,只要确定她是被爱着的,她是被人在乎着的,那么她就不是孤身一人,她就没有什么害怕的。
夏席舟没有察觉到黑莓情绪的变化,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刀疤和黑莓后面,脑子里全是那个死刑犯的身影。
在她的人生经历中,从未离这类人群这么近过。无论是在初世界,还是在塔楼世界。
唯一的一次,也就是仇终那次了吧。
但一想到仇终杀人是为了自己的消亡,夏席舟就无法简单直接地痛恨他,她可以接受仇终对塔楼世界的绝望,任何人都可能对他所处的世界绝望,这是可以理解的,但她同样会共情无辜被重置的刀疤,他完全是无妄之灾。
也正因为这样,夏席舟对仇终,是一种基于理解基础上的憎恨,她理解他的行为,也憎恨他的行为,这两股情绪像麻花一样缠绕在一起,无法轻易区分开。
但是那个死刑犯,夏席舟不敢想他在初世界是犯了何等罪行,也不敢想在他刑期满走向行刑台的时刻,是悔过更多,还是不甘更多。
这样的思绪没有飘多久,夏席舟就回过神来,唤醒她的,是闹哄哄的气氛和依旧香甜的气息。
她已经跟着刀疤和黑莓二人来到了饕餮楼,被熟悉的香味袭来,夏席舟分了神,暂时不再纠结死刑犯究竟会不会在塔楼惹事儿,而是,允许自己在这一刻,好好享受美食。
夏席舟快走几步,追上手挽手走在前面的刀疤二人,穿过拥挤的人群,躲闪过他们手中端着的、拿着的盘子、酒杯和美食,绕道一个靠窗的小桌子上坐下,开始品尝桌上已有的、摆满的食物。
“你们想喝点什么吗?我去拿。”夏席舟起身走向酒水柜,美食也要配美酒嘛。
但得到的答复可能使她失望了。
“咖啡吧!”刀疤回答她,“我建议你也来点咖啡,一会儿去找纸轻会累的,喝点咖啡保持清醒。”
夏席舟失望地回头挣扎:“就不能喝点酒麻痹一下伤口吗?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愈合不了,不如减轻一点疼痛。”
“你的伤口会好的,但是刀疤的,导致重置的伤口是不可能愈合的。”黑莓的话里多了一丝敌意,她开始设下防备,不能任由两人的关系继续熟悉下去,如果当初没有那么草率的答应夏席舟一起去找纸轻的话,她甚至不想这段旅途上有她。
“对不起,我是开玩笑的,我去拿咖啡。”夏席舟察觉到自己语气有些过分了,她本意是对自己伤口的玩笑,却不曾想忽略了对方的感受。
她快步向酒水台走去。
“干嘛这么严肃?”夏席舟走后刀疤低声责备道,“她也没有恶意的,在说,你一直提我的伤口和重置的事情,她还怎么放松和我们相处?”
“我也是心疼你嘛,她的伤口总会好的,可是你呢?你重置后损失的精力呢?我都担心你的体力能否坚持到找到纸轻。”黑莓委屈地抱怨,她不满刀疤为夏席舟说话,但又不敢直接发作,她怕自己的过分醋意会吓退刀疤,他是那么一个喜欢自由自在的人啊!
“我当然知道你关心我,但是如果因为担心,吓退了同样友善的朋友,也不值当啊。”刀疤安慰地搂搂她的肩。
此刻的他,或者说从和黑莓认识开始,直到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的他,并不明白自己的感情,他初世界的家人并没有教给过他,他不知道怎样的相处才是一段亲密关系该有的样子,他觉得可能被爱就是爱情了吧!
因为在大多数时候,在黑莓没有步步紧逼他表达爱的时候,他是舒服自在的,而舒服自在,在他的原生家庭里,已经是不可多得的氛围了。
在这一点上,黑莓同他一样,甚至更是一张白纸,全是她自己在上面写写画画,定义着“爱”的样子。在初世界,她甚至没有家庭,连错误的亲密关系她都不曾拥有过,她定义的爱就是付出爱,要将浓烈的色彩表达倾倒在她洁白的画纸上。
所以在黑莓听到刀疤对夏席舟的定义是“朋友”时,她一时之间五感交杂。
一方面担心此刻的“朋友”会不会有一天变了质,一方面也自嘲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她和刀疤在塔楼风风雨雨一路走来,自己作为女朋友,尽然害怕会输给一个才认识几天的“朋友”,或许真的是自己多虑了。
她决定再观察观察,尽可能不失去一个朋友,也不任由一个可能的风险发生。
夏席舟端着三杯咖啡和一大桶饮料回到座位,将三杯咖啡分别摆在三人面前,那一大桶饮料则被她放在脚下。
“你怎么拿这么多?”黑莓问道,以缓解语气太冲的尴尬,她决定收一收自己的刺,不要错失一个可能的好伙伴。
“我想着我们可以一会儿路上喝,你们不是说要爬很多层楼嘛!”
黑莓失笑:“你这么一大桶,背着它爬不了几层就累坏了。”
看夏席舟这个单纯的样子,也不像是会搞小心思的人,可能真的是自己想多了,黑莓如此想到,她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更应该担忧的,是刀疤看夏席舟的眼神。
“你放心吧,虽然上面的楼层不像饕餮楼一样有这么多的食物,但每一层基本的补给还是有的。”刀疤解释道,“你要是馋饮料,我们一会儿喝点再出发。”
“好。”夏席舟扒拉着自己面前的食物,认真又享受地填饱肚子,“话说,纸轻在几楼啊?我们大概要走多久?”
“不好说……”刀疤皱着眉头,微微摇头。
“啊?你们要去找朋友,但不知道她在哪里?漫无目的地找吗?”夏席舟不理解他们的脑回路。
“不,我们知道她在图书馆楼,但没有人知道图书馆楼在塔楼的哪一层。”黑莓解释道。
“你们之前没有去过吗?或者她没有告诉过你们吗?”
“不是这样的,在塔楼,每一层楼都有自己的名字。”刀疤接过黑莓解释了一半的话继续说,“就像我们现在所在的饕餮楼,楼上的永恒欢娱楼一样,我们根据每一层楼内具体的设施取名,而不是给它们编上编号。”
“为什么?是因为塔楼的楼层太多了记不住吗?”夏席舟继续发问。
“是,也不全是。”刀疤继续解释,像一个前辈一样,耐心地给夏席舟一一说明,“一方面,塔楼的楼层确实是太多了,至今还没有听说过谁爬到过顶楼,另一方面,塔楼的楼层每天都在变化,根据人们的需求在变化。”
夏席舟没有答话,她需要反应一会儿,她还是不太明白。
“就是说,”刀疤见她眉头紧锁,还是一脸疑惑的样子,接着解释道,“大概就是,每一天,正常来说,每个人都有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这些地方和事情肯定有对应的楼层可以满足他们。但是,只有需求的人多,楼层才会越往下,如果需求的人少,楼层就会越高。”
“你的意思是……”夏席舟好像有点理解了,她缓缓地吐出自己的猜测,“如果塔楼世界一共只有十个人,有五个人想吃饭,三个人想见到初世界的家人,两个人想玩桌游,那么,饕餮楼就会在相对低的楼层,其次是过往楼,再往上才是永恒欢娱楼……而且每一天,它们的位置还是处于不断变化中的……”
话音未落,夏席舟听见刀疤打了一个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