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发现了1.5首夸秦始皇的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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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大家应该知道，天启固然是公认的不干人事，但一般也没人把明亡的锅扣到他头上。明亡于嘉靖，明亡于万历，甚至明亡于宣德，哪个说法都比明亡于天启有市场。】
嘉靖帝朱厚熜停下了炼丹的动作：关他什么事？他一年四季常服不过八套，菜不过五味，天下还有比他更贤明的君主吗？
万历帝朱翊钧歪着身体躺在床上，捂着肿起的腮帮子：怪他干什么！怎么看个画卷还要被批评啊。嘶嘶嘶，牙疼，歇会儿再生气……
宣德帝朱瞻基坐立难安：怎会如此！大明开国至今不过六十余年，他继位以来勤勉政事，未有一刻懈怠，怎会给子孙后代埋下亡国的祸根？不行他要赶快自查，是农事上疏忽了，还是税收重了，还是兵练得不好？画卷这样讲，他将来有何面目去面对黄泉下的父皇和皇祖父啊！
反而是朱由校淡定挑眉：“哈，果然是天人……其实应该是后人吧，个个慧眼如炬。”
看见了吧，锅都是他老祖宗的，他是有心救明，无力回天啊。
他刨木头更加没有压力了呢。
……
其实天音此话一出，他倒是可以借机做点文章。他倒要看看，朝堂那帮清流面对天女的发言，会有何反应。
“哎呀，朕这个摆件刻得不错，去，把朕的九千岁喊过来，一起来品鉴品鉴。”
【这种预言，归根到底就是牵强附会，没什么可信度，大家当笑话听听就好。我们闲话翻过，继续回到这首诗上。】
【我们看这首诗，应该看到什么呢？】
【是始皇帝的雄才大略，还是他的欲令智昏？是李白清新飘逸的文风，还是他雄奇浪漫的想象？】
【就从始皇帝和李白这两个角度分开谈谈把。】
【之前说过，诗人曾因为李白嘴过秦始皇，而嘴过李白。诗人是这么说的，“李白讲秦始皇，开头一大段就说他了不起。‘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一大篇，只是屁股后头搞了两句‘但见三泉下，金棺葬寒灰’，就是说他还是死了。你李白呢？尽想做官！”】
【对于始皇帝的维护可以说相当明显了。】
【其实诗人对李白也很喜欢。他曾经对前邻国一位汉学家说：“李白的诗是登峰造极的，他是空前绝后的不朽艺术家。”评价相当高。那么，诗人缘何又对李白如此刻薄呢？仅仅因为他嘴了始皇帝两句？】
【要知道，纵观历朝历代，诗人们写始皇帝的负面诗恒河沙数，远的不说，李贺那句“嬴政梓棺费鲍鱼”，杀伤力可比李白强多了。】
“喀拉”一声，始皇帝面前的案板应声而碎。
谁的棺材里要装鲍鱼？
始皇帝额际隐隐露出青筋。
他熬大夜可不是为了听自己死后有多“臭名远扬”的！
虽然他从李白的诗中模糊猜到自己死得蹊跷，但心中还抱有侥幸：万一只是李白喜欢这种修辞手法呢？
然后，一句突如其来的“梓棺费鲍鱼”就打断了他的幻想。
天音说得对，相比之下，李白的诗简直就和挠痒痒一样。
始皇帝敛目，吸气，吐气，强逼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听女音说话。他有预感，接下来，他会听到更了不得的消息。
【那为何诗人偏偏对李白如此不留情面呢？】
【我觉得，是诗人破防了。】
【要说清这个问题，首先要明确一点，诗人对始皇帝非常推崇。如何推崇就不一一列举了，就说一件小事。一位郭姓文学家曾写过《吕不韦与秦王政批判》一文极力批判秦始皇，诗人为此专门写诗给他。】
劝君少骂秦始皇，
焚坑事业要商量。
祖龙魂死秦犹在，
孔学名高实秕糠。
百代都行秦政法，
“十批”不是好文章。
熟读唐人《封建论》，
莫从子厚返文王。
【这首诗通俗易懂，没什么可讲解的，只有最后一句有个小典故。诗中的子厚就是柳宗元，他写过一篇《封建论》，文章大意是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秦始皇推行的郡县制就是比先秦的封建制（分封制）先进。】
【最后一句的意思是，希望你能熟读唐代柳宗元的《封建论》，不要从柳宗元的立场倒退到周文王那里去。】
【从这首诗中，我们能看出诗人的态度。他基本不认同秦始皇被称为暴君的黑点，反而对其功绩多有肯定。】
【明确了这点，我们再来说第二点：诗人是个很爱读书的人。那么，他读书的时候，能读到什么关于始皇帝的内容呢？】
【简单形容，就是眼前一黑。】
【纵观秦之后的两千年历史，夸秦始皇的文学作品不说多如牛毛吧，也可以说寥寥无几。文章还好，有的还能辨析几句。可是诗歌，囿于篇幅、手法等原因，完全是喷子重灾区。】
“两千年啊——骂就骂呗，反正两千年之后还有人记得始皇帝。不像我，哎，也不知道明天我死球了，两千年后还有没有人记得我。”
离军营不远的小山坡上，刘邦仰头看着天空，难得有些怅然。
刚才天音无意间说出的话让军营中所有人都陷入了慌乱，连一贯从容淡定的张良都面目扭曲了一瞬。
要知道她那类似盖棺定论的话一出口，无论他们有多少谋算，都比不过项羽干脆利落的一刀。
还真被他的乌鸦嘴说中了，这项羽不得发疯。
好在天音说的是项羽最终会失败，军营中的士兵们本来因为要面对威名远扬的万人敌惶惶不安，这下士气反倒稳定不少。
他一边安抚决策圈心神俱震的下属们，一边派人去把安顿在城中的妻与子叫过来。
吕雉也没傻傻等着，她在城中看到天幕时，抱着刘盈就跨上了府中最快的骏马。半路遇到驾着马车来接他们母子的夏侯婴，重重地甩了下马鞭：“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您还是割掉绳子，赶快带我去见沛公吧！”
夏侯婴不敢耽搁，将套着马车的绳子割断，又抱紧吕雉扔进他怀里的刘盈，三人两骑，在暗淡月色下向前驱驰。
他们速度很快，比原定计划早了大半个时辰赶到军营。吕雉的骑术只能说有，连精通都算不上，下马时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还是被夏侯婴平稳抱下来的刘盈用小身板撑了她一把，才没有倒下去。
她也顾不上许多，抱起刘盈就向夏侯婴指的方向走去。
然后，她就看到刘邦像个小混混一样躺在山坡上，百无聊赖地玩着叼在嘴里的草。看见母子俩走过来，他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到了啊。”他拍拍身旁的草地，“来来来，坐这。”
吕雉深吸一口气：“天女今夜说的话，你听到了？”
“不听到能叫你们过来吗？”刘邦坐起来，“好了，过来坐吧，真有正事和你们说。”
此刻吕雉心中焦急地犹如火烧，看到刘邦这副无所谓的模样，真是恨不得能一脚踹上去。但她也知道，生死大事面前，由不得她任性，还是耐着性子坐了过去。
小刘盈不懂父母亲之间微妙的氛围，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吕雉后面，到了刘邦面前给他行了一礼后，又躲回了吕雉身后。
“臭小子。”刘邦笑骂一句，终于肃正脸色，“明天我要去鸿门赴项羽的宴会。”
吕雉愣住：“还去？可是天女不是说——”
“所以才更要去。”刘邦语速稍微加快，“项羽统率三十万人的军队，真打过来，你觉得我们能扛几天？到时候，他直接一个背信弃义的罪名甩过来，我们真会死得连渣都不剩。”
见吕雉露出艰难思索的表情，刘邦拍拍她的肩：“你也别太担心，还有我呢。明天我去了，如果能活着回来，那还是老样子，万事不用你操心。如果不能活着回来，你记住，刘盈你也要记住，我不是被项羽杀的，我是为了天下苍生自愿赴死。”
吕雉大脑宕机了一秒，愣愣地看着刘邦用那张并不大义凛然的脸继续说出大义凛然的台词：“要是你们实在不幸被项羽抓住了，一定要记得这么说。”
“面对樊哙夏侯婴，你要说我知道他们打不过项羽却一腔忠勇，为了保护他们才死的。”
“面对陈平萧何他们，你就别说话了，抱着臭小子哭就完事。”
“要是面对张良，哎，子房如今名义上还是韩王孙的人，我去后，恐怕你们留不住他。但是你要记得，在子房面前，暴秦永远比项羽更可恨。就算他改变想法了，你的口径也不要变。”
“要是真碰上绝境，别人的建议可以不听，子房的一定要听。你就对他说，当初刘邦就是听了你的建议去赴项羽之宴，他必定会尽心尽力帮你们。”
吕雉起初听得满头雾水，渐渐反应过来：“你在教我用人之道？可这些方法，威胁、纠缠、哭闹，是用人的正途吗？”
刘邦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你听懂了？”旋即朗声而笑，“当然不是正途。可它们就是你现在能学会的最快的方法了。你记住，小命比什么都重要。”
“还有，保护好咱们儿子。虽然臭小子现在屁用没有，但他会是我死后，你能指挥我这帮部将们的最大依仗。”他低下头去捏了捏刘盈肉乎乎的脸颊，“从斩白蛇起义到如今，还不到十年，我总觉得日后还长，没必要现在就花心思教这个臭小子。如果早知道有今日……哎，不提了，刘盈，我也不指望你以后有多长脑子，总之听你娘的话知道吗？”
虽然刘邦语气轻松，说出来的话实则已经算得上临终遗言。小刘盈感受到了凝重的氛围，眼眶红红的，攥紧拳头，不让眼泪流出来：“我，我知道，我记住了，我都听娘的。”
行吧，虽然臭小子到现在还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好歹态度可嘉。
刘邦稍稍感到一丝安慰。
他要是能活着回来，一定要狠抓子女教育，决不能再像现在一样，举目四顾，后继无人了。
吕雉也要教！儿笨笨一个，娘笨笨一窝啊！
【我随便举几个例子，大家感受下。】
【首先是比较温和的怀古讽刺类。】
《过始皇墓》 王维
古墓成苍岭，幽宫象紫台。
星辰七曜隔，河汉九泉开。
有海人宁渡，无春雁不回。
更闻松韵切，疑是大夫哀。
【大概是王维脾气温和，这首诗总体也是比较温和的。虽然也有始皇陵今非昔比的讽刺，但不仔细看的话，更像一首精致的写景怀古诗。】
始皇帝：行吧，人走茶凉呗，他大秦都亡了，也不指望后世之人能好好对待他的陵墓了，过。
【再来个稍微激烈点的，踩一捧一类。】
《经秦皇墓》许浑
龙盘虎踞树层层，势入浮云亦是崩。
一种青山秋草里，路人唯拜汉文陵。
【这首诗写得很直白：因为始皇帝的暴行，后人都不纪念他，而是去祭拜贤明的汉文帝。看，古人踩一捧一就已经相当熟练了。】
始皇帝：汉文帝是谁，不认识。因为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所以不好对比，怎么办想生气生不起来。算了，过！
【再来点更刺激的。】
《过骊山作》杜牧
黔首不愚尔益愚，
千里函关囚独夫。
牧童火入九泉底，
烧作灰时犹未枯。
【这个，嗯，你看都直接说人家火烧坟头了，就不用我多介绍吧。提醒一下，《阿房宫赋》也是杜牧写的哦，再回头看看这首诗，是不是高中的回忆涌上来了？】
除了这三个重量级，画卷上还出现了许多别的诗。大概是为了营造女音之前所说的“眼前一黑”效果，这些诗如墨色雪花般从空中落下，定格一瞬后迅速变成雾蒙蒙的一片，然后又被新落下的诗覆盖。
“祖龙算事浑乖角，将谓诗书活得人。”
“秦王马连散霉苔，如铸非铸凿非凿。”
“俱好神仙术，延年竟不长。”
“锐意秦皇初学仙，要和鸡犬也升天。”
“真成驭鹤乘鸾去，未惬秦皇好大心。”
“何事暴成还暴废，祖龙须死项须摧。”
“狼秦崇苛政，有女亦蒙冤。”
……
一句句一篇篇，毫不停歇地落在雪白的画卷上，不消片刻就将画卷染得漆黑。
始皇帝最初还有些愤怒，但这怒火还没起来，就被大量诗文直接给砸懵了。
一个人说可以理解，一个朝代说也不是不行，关键历朝历代每个人都在说，难道他真的哪里做错了？
要命的是这些诗消失得太快了，他眼力再好，也只能看见一些修仙之类的字样，根本来不及分析他日后还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破事。
而在他的认知里，他求长生再劳民伤财，也不能让后世所有人都指着鼻子骂吧？
一定还有别的事，关乎大秦命运的大事。
这时，纯黑的画卷如同水面般轻轻波动了一下，“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从墨染的水面下缓缓浮出。
【现在再来看李白这句诗，大家是什么感受？】
【诗人喜爱秦始皇，但读遍诗书，几乎都是在说始皇帝如何不好。好不容易见到一首似乎是在赞颂他的，满心欢喜地读下去，最后发现，还是把人骗进来刀。】
【这换谁，谁都得破防啊。也无怪诗人替始皇帝不平，提笔“讨伐”李白了。】
【不过我还是得为李白辩驳一句，虽然他总是在嘴始皇帝求长生这件事，但他真的没有很讨厌秦始皇。毕竟，真讨厌他，还能写出“秦王扫六合”这样的千古名句吗？】
【而且，在浩如烟海的贬秦始皇的诗文中，那为数不多对他的形象有正面描写的诗句，几乎都是李白写的。】
“秦皇按宝剑，赫怒震威神。”
“一朝灭六国，功业盖穹苍。”
女音不疾不徐地念着诗句，画卷上也配合地褪去黑色，呈现出几首诗的全貌。
【你可以说这几首诗没有新意，也可以说李白肤浅，起承转合不死药，完全没有看透一个皇朝灭亡的本质。但不能否认的是，李白这人能处，有事他真夸，夸到和你一起上教科书那种。】
始皇帝死死盯着画卷，耳边一切声音都远去了，眼里唯有李白最后那首《怀古》。
今日忆秦皇，虎视傲东方。
一朝灭六国，功业盖穹苍。
立志平天下，西北驱虎狼。
役民数十万, 长城起边疆。
欲寻不死药, 皇朝二世亡。
不见始皇帝, 天地一苍茫。
始皇帝猛地抽出挂在床前的长剑，寒光冷冽，照亮昏黄烛火：谁的皇朝，二世而亡？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发现了1.5首夸秦始皇的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