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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网剧棋魂前传】一朝杏雨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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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主俞晓暘方绪的师徒父子情。时间线在《棋魂》故事之前开始一直到私设后续故事,沿用作者《落光》的故事情节设定。主俞晓暘与方绪的师徒情,有少量亮光。
俞晓暘第一次见到方绪是在棋院的幽玄棋室门口,那时他刚升上九段不久,在当时中国的职业棋手里是年轻有为的存在,三十岁的九段,七个国内冠军。那天是他第一次打进“名人头衔”决赛,即将对他的第一个头衔发起冲击。
幽玄棋室的门口,站着他一直景仰的棋院老院长高斌,手里牵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长得眉清目秀,那双眼尾上扬的凤眼充满灵气,俞晓暘直觉这孩子一定是个下围棋的好材料。
“高院,您怎么来了?”
“小俞,这就是我上次给你提到的那个孩子,去年以最小的年龄定段成功的初段,方绪,我一个老朋友的儿子。来,小绪,快叫俞老师。”
方绪抬头看着俞晓暘,脆生生地叫了一声,“俞老师好。”笑着露出一对白生生的大门牙,跟只小兔子似的。
俞晓暘立即对这孩子有了好印象,摸摸他的头,“你叫方xu,哪个xu?”
“俞老师,是‘手捻黄花无意绪’的绪!”
俞晓暘一笑,有点惊讶,这样小的孩子,竟然还能知道“手捻黄花无意绪”这样的诗句。
仿佛听到了俞晓暘心里未说出口的话, “我妈妈根据这句诗给我起名方绪。”
高院长和俞晓暘对视着笑了,“这孩子话密,外向,也很机灵,是个下棋的好苗子。”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三岁。”
俞晓暘挑了挑眉毛,十三岁?!十二岁定段!孩子样子又显小,的确,这样小的年龄就定段成功,真真是凤毛麟角。他笑着伸手又摸摸方绪的头顶软软的头发,“想跟着我学棋?”
“是的,俞老师。”
“好,我答应你了。不过,我是要给你出考题的,只有过了关,我才会正式收你为徒。”
“没问题,俞老师,您尽管出题,我不怕。”
高院长笑了,也摸摸方绪的头,“还叫俞老师?该改口叫老师才对!”
方绪连忙对着俞晓暘鞠躬九十度行了一个标标准准的拜师礼,“老师好!”
“好了,我的比赛马上开始,你先跟高院去观棋室看比赛吧。今天看完这场比赛,我可是要求你复盘给我看的,没问题吧?”
“老师,没问题。”
俞晓暘一笑,给高院打了声招呼就进了幽玄棋室……
大着肚子的明娴见丈夫带了一个孩子回家,有些好奇,“这谁家孩子?”
还没等俞晓暘回答明娴,方绪便鞠躬给她行了一个礼,“师母好。”
“哟,这孩子,真是机灵,还懂礼貌。你怎么想到收学生了?”她知道丈夫现在正处于职业生涯的鼎盛期,一心一意全扑在他的围棋事业上,他曾说过暂时没有收徒的打算。
“这就是上次高院来咱家时提到的孩子,去年定段,今年才13岁,我直觉他是个下棋的好苗子,就答应高院带他回来看看。”
俞晓暘说完这话,又对方绪说道:“方绪,如果你通不过今天的考验,那我就要把你交回给高伯伯,你也不能再叫我老师了,明白吗?”
方绪点点头,“老师,我知道。”
“好吧,你跟我来。”他带着方绪进了棋室,让他坐在棋桌前,“把你今天看到的对局复盘给我看。”
方绪点点头,打开棋笥,开始在棋盘上摆棋,俞晓暘站在他身后,看他落子。
“这步黑棋,为什么要下在这里?”
“因为它要为后续的第61手这个位置的冲布局,这样就可以在后续分断白棋。”
俞晓暘点点头,继续问他:“那还有什么更优解吗?”
“有,如果黑棋不下在这儿,而是在边上点一下,那白棋只能跟,黑棋回头再在61手刚才冲的位置上补一下,那么,后续白棋就无法堵死它活眼的意图,那这盘棋的结果也许就不一样了。”
俞晓暘赞许地点头,“嗯,很好,继续。”
复盘继续进行,俞晓暘时不时地会打断方绪问他对某一步棋的看法,询问是否有更优解,方绪对答如流——俞晓暘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
复完盘,师徒俩出了棋室,晚饭已经准备好,明娴笑眯眯地站在餐桌边叫他们:“来,快过来吃饭了。”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明娴对方绪笑道:“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点,你不要拘束,想吃什么自己夹。”
方绪连忙放下碗筷站起来回答:“知道了,师母。”
俞晓暘示意他坐下,“你不用这么拘谨,我们俩是师徒,我就把你当成我自己的孩子一样。我听高院说你父母做生意很忙,平时都是让你住在寄宿学校或者道场。既然如此,你就搬到我家来住吧,方便我指导你下棋。你已经是职业棋手,在围棋的路上千万不可懈怠,一定要以颤抖之身追赶,怀敬畏之心挑战。明白吗?”
“是,老师,我知道了。”
“只要我没有比赛在家,我们可以在家里下棋或者去黑白问道,在那里你会遇到很多下棋的人,有职业棋手,但更多的是业余棋手。但业余棋手也有很多民间高手,跟他们下棋,你会收获很多。如果我有比赛,可以的话我尽量会带着你一起去观摩,这样会有助于你尽快成长。但如果是出国比赛就不行了。你可以留在家里自己练棋,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顺便陪着你师母,她现在的情况,身边需要有个人。”
“老师,黑白问道是?”
“是我开的一个棋馆,明天我就带你去。”
方绪看看明娴挺着的肚子,微微一笑问道:“师母肚子里的是师妹还是师弟呀?”
明娴摸摸自己的肚子,笑着回答方绪;“这只有生下来了才知道。”
“那等师弟或者师妹出来了,我带它玩儿。”
俞晓暘也笑了,“你是师兄,要给弟弟或妹妹做好榜样,教他们下棋。”
方绪答应得干脆,“好的,老师。”
方绪就这样搬进了俞晓暘家,开始了他成为俞门大弟子的生涯。俞晓暘确实如承诺的那样,每逢没有比赛的时候,就在家里或黑白问道给方绪授课,手把手事无巨细地栽培他看好的这个孩子。
因为明娴预产期在即,俞晓暘把方圆市外举行的比赛都推了,也多了更多时间指导方绪。这孩子不仅围棋天赋好,情商也高,才来家里没多久,就跟他们夫妻俩相处得像亲人一样。他见明娴怀着孕行动不方便,就时刻关注着师母的一言一行,见她要做什么事情都会抢先一步接过来处理得妥妥当当,一点不像是富家出身的小孩,明娴也打心眼儿里喜欢这孩子,当着丈夫的面夸了好几次。
一家人和和睦睦,可是方绪搬进俞晓暘家都快两个月了,他的父母都未曾露过面。俞晓暘是看在高院长的面子上,也确实觉得方绪这孩子是个下围棋的可造之才,所以也懒得计较方家父母对他这个老师的怠慢了。
这天,他去棋院开会,给方绪留了功课在家自己练习。下午回家,就见到了两位不速之客。
俞晓暘一进门,两位客人站起身来微微躬身打招呼,“俞老师,您回来了!”
“你回来了,这是方绪的爸爸妈妈,都来等了你好长时间。”
俞晓暘打量眼前的中年夫妻,男人气质儒雅、着装考究,女人雍容典雅——方绪显然是结合了父母优点的孩子。
“哦,你们好,不好意思,今天去棋院开了一天会,让二位久等了。快请坐!”
“俞老师,早就该来拜访您的,只是前段时间我们夫妇俩都在国外,生意上的事一直耽搁,昨天才回到方圆,今天就赶紧过来拜访了。真是感谢您能收下方绪做学生。”
俞晓暘摆摆手道:“这也是因为我和这孩子有缘,他也有天赋。我其实在近几年并没有收徒的打算,因为现在比赛很忙,加上孩子马上出生,确实是精力有限。但是方绪让我的确觉得我跟他有这段师徒缘分。最重要的是,见面的第一天,他就通过了我的考验,是不是啊,方绪?”
方绪把给老师和父母泡的茶放在他们面前,“老师,我不想让您失望,那局棋,我看得特别认真,所以想法也多。”
俞晓暘点点头,对方父道:“这孩子很有天赋,只要肯努力,假以时日,肯定能成为一个最优秀的棋手。”
方父连忙道:“方绪,听到俞老师的话没有,以后一定要跟着老师好好努力,你能成为职业棋手,是爸妈最骄傲的事,比我拿下多大的单子都更高兴。俞老师,这孩子我就托付给您了!”
日子久了,俞晓暘渐渐了解了方绪家的情况。方氏夫妇生意做得很大,在方圆是数一数二的豪门,他们的独子方绪从小展示出了过人的围棋天赋,七岁开始学棋,十二岁定段成功。父母忙于事业,对方绪的陪伴很少,从小把他放在寄宿幼儿园、学校,再后来是道场,家庭条件是优渥,可是孩子从小在缺少父母陪伴的环境里长大,俞晓暘和明娴都情不自禁对这个孩子多了一些体贴和关爱。
明娴的预产期还有十来天,棋院打来电话说杭州棋院邀请俞晓暘去参加一次交流会暨友谊赛,日本组织棋手来访问,表达了想邀请俞晓暘对局的愿望。
明娴看着犹豫不决的丈夫,劝他道:“没事,你去下你的比赛。离预产期还有十天,昨天我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医生说孩子还没入盆,起码也要一个星期。再说,这是人家国际友人来访,又点名要你去,不好推的。杭州离得也不远,你就安心比赛去。”
方绪也在一旁劝道:“老师,您放心去吧,有我在家陪着师母。”
这个比赛虽然不是什么重大赛事,但是也是中日两国围棋友好关系的象征,确实不好推脱,俞晓暘只好道:“那好吧,方绪,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我到了杭州立刻把联系电话给你们。”
友谊赛加上交流活动,为期一共三天。俞晓暘悬着一颗心坐上了去杭州的火车。
家里剩下了明娴和方绪两个人,请好的月嫂要在孩子出生后才来上岗。明娴已临近产期,出门不方便。方绪答应了老师要照顾好师母,就留在家里自己练棋完成俞晓暘给他布置的功课,没有去黑白问道和棋院练棋。他心思缜密,想着老师把师母和未来的小师弟或小师妹交给自己,千万不能出现任何闪失,便偷偷打电话给他妈问万一师母要是提前生小孩了他该做些什么。
方太太听到儿子的问题,着了急,“你们俞老师怎么这么心大?把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丢给你一个小孩子照顾,那怎么行?”
“妈,你别急,老师过两天就回来了,师母的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星期,应该不会有事。我就是想着以防万一,我得有个应急预案。”
方太太松了口气,“如果真是那样,第一时间打120叫救护车,然后找隔壁邻居的阿姨帮忙。我明天回方圆,到时候过去,我来照顾你师母,你个小孩子懂什么!”
“好,妈,太好了,您来我就放心了。”
明娴对方太太的到来十分过意不去,“真是不好意思,你公司那么忙还过来。”
“您就别跟我客气了,小绪自从跟俞老师学棋起一直住府上,你们夫妇俩把他当自己孩子一样,我们感激不尽。这只是小事,我也是不放心小绪一个小孩,万一要真是有什么状况也怕他应付不过来。没关系的,俞太太,有我在,您就尽管放心吧,”
有了方太太陪伴,明娴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孩子已经足月,什么时候来还真是说不准,有了方太太在,方绪那孩子也不用提心吊胆老跟着自己生怕有什么闪失。
当天晚上明娴洗了澡上床睡觉,临睡前还跟俞晓暘通了个电话,告诉他一切安好,方太太过来陪着自己,让他尽管放心下比赛。
睡到半夜,明娴被宫缩的阵痛惊醒,身下的床单湿了一大片,她立刻意识到羊水破了,连忙大声喊方太太的名字。
母子俩很快赶来,方太太赶紧叫方绪;“快去打120!”她自己则赶紧动手在明娴的指挥下把住院分娩准备的物品收拾好了。
救护车赶到,医生护士赶来用仪器初步检查了胎儿和产妇的情况就立即抬上车送到了医院。
方绪跟在妈妈身后转得像只小陀螺,“妈,师母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妈妈摸摸他的头,“不会的,现在已经到医院了,有医生在,放心。”
方绪听了妈妈的安慰,突然“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我,我就是怕师母和小师弟小师妹有什么,对不起老师!呜呜呜!”
妈妈把他搂在怀里,“你真的很棒,没有辜负俞老师的嘱托。”
方绪长到这么大,记忆中被妈妈这样抱在怀里仅可模糊追溯到三岁左右的时候。后来,家里的生意越来越好,爸爸妈妈也越来越忙,他小小的一个人被保姆和管家带着,独自住在大宅子里,再后来,他被送到了寄宿幼儿园、寄宿学校,又到道场。
“妈,那我现在去给老师打电话吧。”
妈妈放开他,让他去护士台借电话打给在杭州的俞晓暘。
产房的门终于打开,护士对着门口喊,“谁是苏明娴家属?”
方太太连忙带着方绪过去,“医生,我是苏明娴的朋友。”
护士抬头看她一眼,“她丈夫不在?”
“我老师在从杭州赶来的路上。”
护士看一眼方绪,笑了,“我还以为产妇是你妈妈呢,送她来的时候着急成那样。不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也算你妈妈,是不是?”
方绪连忙点头,“这个才是我妈妈。姐姐,我师母怎么样了?”
“放心,生了,母子平安!等家属来了让他一定要补签字。”
小孩高兴得两眼放光,“真的?太好了,那是师弟还是师妹啊?”
方太太忍不住笑着轻拍他的后脑勺一巴掌,“都说了是母子平安,你说是师弟还是师妹?”
“那我能看看吗?”
护士看他一脸期待,也忍不住笑了,“马上就可以抱出来,现在在洗澡穿衣服称体重呢。”说完,她进去了,方绪跟过去趴在门缝上往里看,啥也看不见。
过了几分钟,还是那个护士,右手的手肘托着一个襁褓出来,“来吧,快看看你弟弟。”
方绪赶紧扑过去,掀开护士手上的襁褓折过来挡着新生儿的小被子一角,一张漂亮恬静的小脸裹在小被子里,眉清目秀,皮肤白白的,眼睛还没有睁开,又黑又密的胎发长得盖住了耳廓。
“哟,这孩子好漂亮啊,根本不像才刚生下来的。”方太太从护士手里接过孩子来,仔细打量,忍不住夸起来。
“是啊,刚才小家伙出来的时候,我们产房里的几个人还在说呢,第一次见到一生下来就这么漂亮的小孩,还是个男孩子。行了,你们带着孩子先在病房等,产妇一会儿会送去病房。”
俞晓暘终于在天亮时赶到了病房,一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明娴,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去杭州。”
明娴赶紧伸手拉他的手让他坐在病床上,“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快,看看你儿子。”
旁边的婴儿车里睡着他们的孩子,俞晓暘走过去,俯身看看睡得正熟的孩子,忍不住伸手用右手指尖的棋茧轻轻摩挲了一下孩子的小脸,孩子微微动了一下皱了一下眉头,又接着睡了。
“医生和护士都说我们的孩子很漂亮。”
俞晓暘弯着腰继续盯着熟睡的孩子,笑了,“是很漂亮,像你!”
明娴见丈夫看着孩子着迷的模样,心里甜蜜,问他:“给孩子起什么名字?你想好了吗?”此前,他们夫妻俩商量过一堆名字,男孩女孩都有,没有最终定下来。
“孩子这张小脸,真像皎洁的月亮,就叫俞亮吧,亮字虽然普通,但是配上我们家这个姓,也很好听。俞亮,和月亮谐音。”
俞晓暘突然想起了什么,问明娴道:“方绪呢?”
“你一提方绪我想起来了,这次多亏了他们母子俩。等孩子满月了,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方太太的。”
“方绪妈妈来了?”
“是方绪那孩子心细,他怕万一有什么情况自己应付不过来,就打电话把他妈妈叫来了。谁知道真是巧,她一来,当天晚上我就破水了,方绪打的电话叫救护车。”
俞晓暘一阵内疚,也一阵感激,对方绪,也对他妈妈。“好,听你的,等小亮满月,我们就好好谢谢他们。他们人呢?”
“方太太说她回去给我弄点吃的带来,方绪我让他跟着回去睡一觉,这孩子昨晚熬了一整夜,眼睛都红了。晓暘,方绪这孩子重情重义,天赋又好,你一定要好好培养他呀!”
“我知道,这些你不用操心,我一定会尽我的全力,送他登上围棋的最高峰。”
师弟小亮的到来让方绪跟着老师辛苦学棋的日子多了很多快乐,每天在棋馆或是棋院练完棋,都归心似箭地往家跑,想赶快回去抱着漂亮的小师弟玩一会儿。
在俞晓暘的倾力培养下,方绪开始在围棋职业赛场上崭露头角。就在拜入俞门的第二年,他拿下了“全国职业围棋大奖赛”青年组的冠军,成为中国围棋史上年龄最小的青少赛全国冠军,升段赛上也是以全胜的战绩升上三段。
之后的数年,俞晓暘仍旧将自己除了比赛以外的主要精力放在了对方绪的培养上,对儿子俞亮的关注反而还靠后。不过俞亮还小,主要还是妈妈带,家里也一直请了保姆。明娴知道他忙,也不会拿孩子的事去麻烦他。
只有方绪,对俞亮简直是比自己亲弟弟还亲,俞亮也爱跟在他屁股后面,从最初的呀呀学语口齿不清到后来能字正腔圆地叫出“师兄”。方绪喜欢得不得了,复盘打谱的时候都喜欢抱着他让他抓棋盘上的棋子玩,好几次被老师看到挨了批评。
也许是因为师兄整天带着他玩棋盘棋子,又或许是因为他先天遗传自父亲的围棋基因开始显现,俞亮从三岁开始,表现出了对围棋的浓厚兴趣,每每看到父亲和师兄下棋,肉乎乎的小豆丁竟然能久不做声地看着他们对弈。
俞晓暘也注意到了儿子对围棋与生俱来的兴趣,决定开始给他进行围棋启蒙。然而,他终究是精力有限,一面顾着自己的比赛,一面又要兼顾方绪、卢原这几个学生的成长。尤其是方绪,这孩子这几年进入了棋力快速提升期,比赛成绩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1993年,十七岁的方绪拿下了他职业生涯的第一个国内成人赛冠军,继成为年龄最小的青年赛冠军后,再次创造了新的纪录。
俞亮的围棋启蒙在父亲的亲自督导下进行得又快又顺利。俞晓暘直觉这孩子的天赋与方绪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心中十分欣慰。
然而,在俞亮学围棋入门后,逐渐在国际赛场上取得不俗成绩的俞晓暘变得更忙了,他几乎全年不休地参加比赛,所剩无几留在家的时间也都被几个学生占了去。此外,即便是休赛期,他也丝毫不放松对自己的要求,为冲击他个人的第一个世界冠军、成为世界顶级的棋手而努力。
因此,他能留给儿子俞亮的时间更少,所幸还有几个徒弟可以帮他带带小亮,不至于耽误了这孩子的围棋天赋。其中最上心的就数方绪,只要他没有比赛留在方圆,他几乎都会手把手教导俞亮,拿出当初老师培养他的认真和耐心,悉心教导师弟,报答老师的教养之恩。
俞亮在父亲的亲自教授下,四岁开始围棋启蒙,很快展现出他卓绝的围棋天赋,棋力提升飞快。明娴给俞晓暘提出:“小亮这孩子很少和同龄人有接触,既然你这么忙,方绪他们几个现在比赛也多,也腾不出多少时间教小亮,不如送他去兴趣班学棋,还能和别的同龄小朋友在一起玩。我看这孩子太过安静了一些。”
俞晓暘想了想,同意了妻子的提议,小亮虽然围棋天赋异禀,但是缺少和同龄人的接触,小小的孩子身上没有孩童该有的顽皮,反而老气横秋的,送出去学棋也好。
方绪给老师和师母提议就送小亮去中山公园附近的一个少儿围棋培训班,他小时候和自己的师兄白川就在那儿一起围棋启蒙,之后一起学棋七年,直到同年定段成功。当年给自己启蒙的围棋老师是一个优秀的五段棋手,早年也曾经常参加职业围棋比赛,后来就淡出了职业赛场从事起了儿童围棋的启蒙工作,白川和他就是这位老师的第一批学生。
刚去围棋兴趣班,俞亮也很新鲜,他还是第一次和这么多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一起上课,孩子的天性让他十分想接近这些小朋友,和他们一起玩耍。刚开始的几天,班上的孩子确实对他十分友善。
然而,学了一段时间之后,班上的孩子开始抱团孤立他。原因无他,班上的其他小孩,没有一个能下得赢他,就连在这个围棋班已经学了两年、大他两岁,在他来之前在这个班下得最厉害的一个孩子何嘉嘉都屡次在他手里输棋。
这天,俞晓暘比赛去了,明娴有事不在家,便托了方绪去围棋班接俞亮回家。
方绪牵着他的小手出来,就看到他皱着眉头冷着一张小脸沉默,连忙问他怎么了。
“师兄,我不太想待在围棋班了。”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方绪蹲下来看着他。
“我们班上的何嘉嘉,他每次都下不过我,回家他爸爸就会为这事打他,说他学了这么久的围棋,连一个比他小的小孩都下不过。”
方绪笑了,伸手摸摸他的头,“那要不你明天就假装输给他,那他爸爸就不会揍他了。”
“这样真的可以吗?”俞亮记起爸爸说过对围棋要有敬畏之心,对对手要有尊重之意,他年纪太小,虽然不太懂这话究竟意味着什么,但隐约觉得这样也许违背爸爸的教导。
师兄笑着继续揉揉他的头顶,“这是善意的谎言,你不是不愿意看到那小孩挨打吗?”
俞亮想了想,觉得师兄说得很对。第二天,在课后的对局练习中,何嘉嘉首次胜了俞亮,兴奋的小孩在教室里疯跑……
放学后,老师把俞亮叫到了办公室,指着对局记录本上的棋谱问他,“你为什么要假装输给何嘉嘉?”
俞亮低着头,半天才答道:“我不想让他再挨他爸爸打了。”
老师叹气;“我知道你是出于好心,但你这样是对围棋的亵渎,也是对对手的不尊重,你明白吗?俞亮,你父亲是围棋国手,你更是要严格要求自己。围棋也叫君子棋,它的根本就是诚和信!何嘉嘉的实力不如你,这是事实,哪怕你输给他再多次都改变不了。以后不能再这样了,记住没有?”
俞亮抬头惊讶地看着老师,老师的话和父亲是一个意思,可是给俞亮的震撼要大得多,他终于明白爸爸说的“敬畏围棋,尊重对手”是什么意思了!
几天后,俞亮故意输棋的事还是让何嘉嘉知道了,那天放学后他找到俞亮,吐掉嘴里的棒棒糖,冷笑着对他说道:“俞亮,我要谢谢你,终于让我认识到:围棋,就是个垃圾的东西!”
说完,他丢下俞亮扬长而去,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在围棋班出现过。
俞晓暘很快也从老师那里知道了这件事,他把两个孩子叫回家狠狠教训了一顿,“方绪,你身为一个职业棋手,竟然给小亮出这样的馊主意?围棋是什么?围棋的根本就是诚与信,你们这样做就是对围棋和对手的不尊重!”
“老师,这件事是我的错,不怪小亮。”
俞晓暘看一眼站在方绪身边腰背挺得笔直的孩子,小小年纪,体态就挺拔得像一根修竹,低着头一言不发,忍不住叹口气,这两年他给小亮的陪伴太少了,连给他讲棋都很少,很多时候都是方绪在替他照顾着这孩子,心里的气渐渐被内疚取代,他软下语气,“你们都要记住,围棋,是不容亵渎的东西,你们终其一生都要以颤抖之身追赶,怀敬畏之心挑战,明白了吗?”
“知道了,老师(爸)。”
“我听说那孩子因为这件事放弃了围棋,是不是?”
俞亮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俞晓暘沉吟片刻,斩钉截铁道:“从今天起,你不要去少儿围棋班了。那里的孩子跟你的棋力差距太大,你在那里继续待下去,一定会动摇他们对围棋的兴趣和信念。从明天起,你去黑白问道练棋吧,我和你师兄有空会去那儿陪你下棋。”
就这样,俞亮结束了他短暂的少儿围棋训练班的学棋生涯,小小的人儿,天天在家和黑白问道棋馆的路上来来往往,棋力也在这冬去春来,四季更替中涨得飞快。没几年,八岁的他的棋力就和一些职业棋手不相上下了。
俞晓暘对儿子的进步很欣慰,这孩子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围棋天才,等再大一点可以直接去参加定段赛考职业棋手。
方绪这几年进步也大,今年升段赛后,以二十一岁零九个月的实际年龄升上九段,成为中国围棋史上最年轻的九段棋手,手里的国内赛冠军也拿了一堆,就看他是否能再接再厉,早日拿下世界冠军再次刷新他自己的新纪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