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大哥不可能是孩子她爸》商婼

7、第 7 章

　　城市的繁华未褪，喧嚣与寂静共存。

　　纪聿清的公寓在顶层，落地窗前能俯瞰到城市繁华的夜景，不过他今日没有这种闲暇，应付了几句他父亲的询问，还要处理一些下午留下的文件。

　　不知不觉已经夜深，他才从书房出来。

　　他父亲虽然左右不了他的决定，但也想知道他目前的想法。
　　纪聿清只说他会考虑。

　　比起纪禹初追求自由恋爱，纪聿清并不排斥联姻。

　　如果一定要有一段婚姻，平等且稳定的合作反而是相对理想的模式。

　　他也并非全然不通情爱，只是没有太多兴趣和意愿去谈情说爱，对方最好也是同样理智冷静，愿意两个人一起维持婚姻的长久稳定，以及保持双方事业生活的独立。

　　这并不意味着形式婚姻、各过各的，只是感情这种东西太飘忽不定，无谓去追求。
　　婚姻大多如此，走到最后，靠爱情是少数，凭良心或亲情，亦或是利益和需求捆绑。一开始就选择这样的模式，反而省事。

　　在同龄的人当中，许西纯性情冷静、行事果断，工作管理能力也十分出色，她在家族中站稳脚跟需要的助力，他也能给她。
　　纪聿清甚至不需要她做什么，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场婚姻对于各自的意义，只看合不合适。
　　目标一致，能走到一起，自然一拍即合。

　　所以在他父亲提出人选之时，纪聿清答应他会认真考虑。

　　对纪聿清而言，这样的结果似乎不错，如果确定下来，那么他们自然无需像普通情侣一样，从相处到相恋，再到谈婚论嫁。中间的过程，和走商务合同一般，条陈非常明确。

　　相反，纪禹初的两段恋情倒是谈得人尽皆知。
　　不过，他现在也算是成熟了，这一年来都没见他因为吵架动不动生气难过，来找他诉苦，想来感情也很稳定。大约也是因为，他现在的女朋友，和周以乔的性格不太一样，看起来就不是会吵架的个性。

　　从浴室出来，纪聿清随手拿了本书，不知是否晚上的宴会太闹腾的缘故，有些静不下心，也比往日困乏。

　　…

　　夜色沉静，房间里的人似已睡着。

　　一切似乎没什么不对，纪聿清在卧室外的房间洗完澡，回到床边，如往常一样掀被躺了进去。

　　床上的人正背对着他，呼吸绵长，他的动作也没有将她惊醒。
　　他伸手环住她的细腰，触感温热、不盈一握，习惯性地从背后将人捞入怀里。

　　顾心挽穿着吊带睡裙，察觉到一些不属于她的热意，她翻了个身，没有睁开眼，反而睡意朦胧地往他怀里蹭，“你回来啦。”

　　颈间香气幽微，和他下午在聚会上遇到她时一样。

　　这样的想法似乎有些奇怪，下午？
　　她今天应该一整天都在家里。

　　好像属于两个人的记忆在他脑海间有一瞬间的错乱，但很快这点疑虑又消失不见。

　　他出差已有三天，最后还是提前了一天，临时改成晚上回来。
　　到家的时间不算晚，出发前，他有发消息让她等他。

　　她似乎一点没听进去，明明她往日没这么早睡。
　　不过这不重要，睡不睡着都没关系，纪聿清看了她一会儿，手中力道把人往怀里压，找到她的唇，熟练地吻了上去。

　　…

　　如果现在有人开了灯，就会发现纪聿清的脸色很冷。

　　纪聿清确信他没疯。

　　她是禹初的女朋友，而他们只见过几次面。
　　在他清醒的时候，他甚至不会去注意她今天穿了什么，说了什么。

　　就算她长得再美，也绝不存在任何可能，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暗中有了不堪的想法。

　　但他刚刚做的梦，又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梦里的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到令人心惊。
　　可回想起来，那感受又不像是属于他，他只是通过第三视角看到了正在发生的一切。

　　灌下一杯冰水，他压下那股燥意，迫使自己恢复冷静。
　　长久以来的教养与道德感在撕扯着他的意识，使他一时无法入睡。

　　-

　　纪聿清今天的心情很糟糕。
　　身边人都看出来了。

　　江繁数次想探究，想问出点什么，都被无视了。
　　一向冷静沉稳的人很少情绪这么外露，江繁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他左思右想，最近似乎没有什么棘手的项目，也没有哪个人犯错惹事能让他这么低气压，搞得下面的人做事都不自觉地就谨慎了起来。

　　反正肯定不是工作上的事，工作上的事他就不会闭口不言了。
　　不是公事，那就是私事。

　　私事就有意思了。
　　家里人谁没事惹他，朋友也都好好的。说他无聊也好，江繁确实觉得自己挺无聊的，他甚至还大费周章地问了一圈好友圈，结果他们一个个都说【你天天在他边上都不知道，我们怎么知道】。
　　对话结束。

　　江繁不得不往匪夷所思的方向上想了，女人？感情？
　　……算了，他自己想想都觉得天方夜谭。

　　在江繁不知道第几次明着暗着想套出点线索来的时候，纪聿清揉了揉眉心，不堪其扰，冷声道：“失眠。”

　　就这样？
　　江繁不信，他用着有点欠揍的语气：“怎么，是昨天的相亲见面不顺利么？”
　　按照纪聿清的联姻逻辑，江繁也觉得，许西纯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难道人家觉得他太不解风情，没看上他？

　　江繁眉头轻挑，“虽说你是找联姻对象吧，但这个过程也不能太公事公办，人家好歹也是女孩子……”

　　办公室门前，纪聿清脚下一顿，把文件扔到他胸前：“今天下午的会你主持。”

　　江繁顺势接住，看着手里的文件夹沉默一秒。
　　呵，公报私仇，他开个玩笑而已。

　　江繁看了一眼秘书室的人，诶，他们应该也不知道。
　　不过他还是照例问了问，是不是有什么他忽略了的事情。

　　谁让他是助理呢，助理就该时时刻刻关心老板的身心健康，不会八卦的员工不是好员工。

　　而他们则表示，江总您都不知道的事，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呢。

　　江繁是纪聿清的大学同学，毕业后就被他挖了过来。
　　职位是特别助理，实际上的职级与集团副总或是旗下公司的总裁相当，工作能力出众，手中的职权也不小。
　　再加上江繁和纪聿清的私人关系，两人在公司几乎同进同出，因此他在公司的话语权比同级别的同事还要高一些。

　　毕竟，公司里也没有人敢这么跟顶头上司没皮没脸地八卦了。
　　而英俊的外表和少见的亲和力，让他在同事，尤其是女同事中，人缘也高得离谱。

　　江繁在八卦时受了挫，他反而更觉得其中有猫腻了。
　　反常啊，十分反常。

　　-

　　《四季与落日》的第二期直播几日后就要开始了，到时顾心挽就要外出一天一夜。
　　这两日虽也有品牌活动，但只需小半日，程伊尚能帮她照顾一下顾泱。

　　后面紧接着还有一些杂志拍摄和活动通告，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一个能照顾泱泱的人，她不可能每天带着她，程伊也总有要跟她一起外出的时候。

　　顾心挽庆幸离暑假结束还有一些日子，暂时还不需要替顾泱办户口和入学，她先待在家里玩一阵也没关系。
　　只是这些问题也是迟早要解决的。

　　没有活动的时候，顾心挽也没有外出，她又按着顾泱的喜好和之前，买了一些玩具和漫画、趣味书等等。
　　这个年纪的小孩玩心很重，即使是像顾泱这样乖巧懂事、性格安静的小女孩也不例外。
　　事实上，顾泱的兴趣爱好和户外活动很丰富，在穿越过来之前，她可以在别墅养小马、骑小马，请好朋友来家里玩，可以学游泳、滑冰、自行车，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只能在家里。

　　新买的玩具里有乐高、拼图、娃娃，顾心挽不看剧本的时候，就陪她一起玩。
　　顺便还陪她练习做蛋糕。

　　虽然要先做给纪聿清吃这件事让她有些不爽，不过她得到的蛋糕可是会比他大的。

　　顾泱也乐在其中，没有吵着闹着非要出去玩。只是顾心挽还是会有些遗憾，不能像她以前的生活那样经常带她去户外。

　　程伊则是在顾心挽不方便出面的时候，替她先初步面试照顾孩子的人。

　　顾心挽开出了高薪，同样也提出了不低的要求。
　　算她带了一点偏见吧，眼下的情况，她更倾向于找一个年纪不太大、专业一点的保姆。重要的是，性格稳重、容易沟通，且别有太多自己的想法。
　　年长者或许经验丰富，但成长时代不同，许多阿姨辈的人比较热情也比较热心，与陌生人也能很快融洽相处。可能爱聊天、也容易把小孩子当自己家人一样看待，不是说这样人不好，只是她和顾泱现在的情况，不合适。
　　当然，太年轻也可能经验不够，总之，条件也不是定死的，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能先定好人选，后面看照顾的情况。

　　程伊挑挑选选，又面试了四五个人，她和顾心挽商量之后，最后的人选定了一位三十多岁的阿姨，名叫谷遥。
　　因为时间紧，当天就让阿姨上岗了。

　　顾心挽知道，之前主要负责照顾泱泱的阿姨也是差不多年纪，她希望顾泱能更好地适应新阿姨。

　　到了节目录制这一天，经纪人和生活助理来楼下接她去现场。
　　至于程伊，这才没过几天，顾心挽自然也不能完全放心把顾泱一个人留在家让谷遥照顾。因此，还是让程伊留下照看，等到顾泱适应，也顺便观察一下新阿姨的工作情况。

　　还有，她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孩子，顾心挽考虑过后，觉得还是应该让工作室的人知道顾泱的存在，尤其是经纪人。

　　而且她自认也没可能把孩子藏着不让经纪人发现，等到哪天她发现把自己骂一通，还不如早点老实交代。
　　这样万一以后出现不可控的情况，比如被拍到、掀起舆论，她们可以有公关预案，提前做好准备，将影响降到最低。
　　反正借口和身份已经想好了。

　　只是马上就要录制了，还是别给她添堵，等结束之后再说吧。

　　临走前，顾心挽发觉自己有点舍不得，还夹杂着一点对顾泱的歉意。

　　所以她才不养猫猫狗狗，才把结婚生子的可能安排到至少三十岁之后。
　　因为平衡工作和生活真的很难。

　　影视圈看似每年几百部地拍，实际上算得上好的资源只有那几个，现在这个年纪没有几部作品可以给你试错。
　　等你有了够强的实绩和星光，有足够的选择权时，自然可以减产，即使两三年只拍一部精心选择的电影或剧，也不一定会有什么影响。有了积累，市场和观众不会那么快忘记你，但现在不行。

　　此刻顾心挽也怀疑自己，她谈个恋爱都聚少离多，真的能好好陪顾泱长大吗。

　　她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猝不及防。
　　顾心挽没有任何准备，只能跌跌撞撞地，学习去当一个妈妈。

　　出门的那一刻，顾心挽真正意识到，父亲的存在是有必要的。
　　顾泱需要一个父亲，可以提供自己提供不了的物质生活以及额外的陪伴。

　　车上，经纪人裴雁把这一期的台本递给顾心挽。

　　裴雁的语气并不轻松：“上次预告过了，这次的飞行嘉宾是言颂。”

　　顾心挽听她语气不对，抬头就看到她那舒展不开的眉头，笑道：“怎么啦裴姐姐，言颂老师，我跟她也好几年没见了。”

　　裴雁看了一眼天真的她，她还以为人家和她讲江湖规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呢。
　　是不是纪禹初让她这一年过得太舒服了，娱乐圈最基本的明争暗斗、人心险恶都忘得干干净净了。

　　再说，顾心挽真的没有犯她吗，人家记得清清楚楚呢。

　　裴雁没好气道：“是好几年没见了，人家记得你呢。”

　　顾心挽淡笑，不甚在意：“哦，那不是好事吗，说明我让人印象深刻。”

　　裴雁皮见她也不是全然没有防备心，皮笑肉不笑道：“先看完台本吧。”

　　综艺节目有台本，大家都知道。
　　《四季与落日》这档节目胜在自然、真实，人和人的关系是轻松与舒适的。
　　但火了之后，有些东西就不见得还能保持原样。

　　这一季也改了一些节目的形式，虽然数据创新高，但上一期已经有一些争议出现了。
　　当然，那些争议是节目本身设置的问题，她家艺人只需要继续美美地，展现真实性格就好了，追星的女孩子是很吃她这一款的。

　　长相气质不说，大众有天然好感的那一型，清纯明媚，有观众缘，业务不说顶尖，也是同期里的佼佼者。即便当初没有纪禹初介绍，如果是裴雁自己发现的，也会很有兴趣签约，顾心挽还在校的时候自己就听说过她了。

　　性格，虽然看着温温柔柔挺无争的，可没有表面那么无聊，会逗人开心、会提供情绪价值，也没有讨好感。再适当地展现野心、适当的示弱，偶尔会被人说有点茶，可实际上的黑料呢，没有，干干净净的。

　　会营业、会穿搭，心理素质也算强大，这一点在娱乐圈很重要。承受不住恶意，抑郁的、放飞自我的、退圈的，什么样的都有，也是走不到最后的。

　　所以裴雁是很看好她的。
　　她从原公司出来，带着自己的人脉资源，不是为了随便带几个艺人度日的。
　　虽然手上带的不止心挽一个艺人，但她的重心都放在了她身上。

　　老老实实的，别走弯路，以后的路还很长。
　　说实话，这恋爱谈得她有点担心，她应该不是嫁入豪门就对事业随缘的人吧……？
　　这种例子真的不少啊！

　　顾心挽从台本里悄悄抬眼看了看经纪人，她怎么看着这么惆怅呢？
　　顾泱的事情要是晚上跟她说了，那不是更惆怅……

　　裴雁觉得自己也是真操心，今天不知道怎么的，想那么多做什么。

　　说起言颂，裴雁倒也不是担心什么，只是觉得不太爽快罢了。

　　顾心挽说的几年前，是她还在电影学院的时候。
　　那时候有一部头部大制作的古装IP剧，女主定了言颂，那会儿她还是被资本买股，上升期的小花，比顾心挽大了三四岁，出道也早。

　　当时的顾心挽当然是轮不到当什么女二号、女三号的。好在有老师的推荐，和几位同学一起被制片人和选角导演看中，去试戏了几个配角。比龙套戏份重一些，但出场不算多，戏份主要集中在某个单元剧情。

　　配角也分重要和不重要，到了面试现场，试戏之后，导演改了主意，把一个相对重要一点的角色，算是这个单元的女主之一给了她，总共加起来也就出现了几集而已。

　　这是顾心挽被大众看到的第一部剧，就是这一个角色，让她从一个籍籍无名的新人、只在入学时被讨论过颜值的新生，此后正式进入观众视野。
　　此时，她初步积累了一小批粉丝，有了出圈的代表角色，之后便有不少经纪公司抛来橄榄枝。

　　本来是挺值得高兴的事，还有什么比角色被人看到、被人认可更令人开心的事呢。
　　坏就坏在，顾心挽的出圈，是和女主一起出现的场景上。

　　有对比，就有拉踩。

　　女主因为角色的限制，那个场景的妆造不如她，因她当时是舞女的装扮。
　　倒霉的是言颂自己那几集的状态也不是很好。

　　出圈了一段舞、几个令人惊艳的定格镜头，加上角色身上本身的悲剧色彩，让她成为了这部剧中浓墨重彩的一笔，至今没被淡忘。
　　在平台剪一剪短视频，配个合适的音乐，仍然能让不少人回想起“我那白月光”。

　　说冤也冤，顾心挽那会儿只是个学生，又没签经纪公司，哪有钱或是什么推手能营销掀桌啊。顾心挽很有自知之明，光一个配角有水花是不够的，昙花一现的太多了，你得扛得起女主，一部还不够。

　　顶多是剧方或是平台看着有流量，推了一把。
　　而最有可能的，是言颂当时处于关键的上位期，总有人想把她拉下来。
　　顾心挽恰好是一把好用的刀。

　　可人家不管你清不清白啊，最大受益者就是你，不是你买的营销，别人给你做慈善吗。
　　于是当时言颂的很大一部分粉丝，就此对她记恨上了。

　　这部是言颂当时最重要的作品，也确实，她很成功。只是本应该话题、美貌、演技各种讨论度都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吃尽红利，就这样出现了一个所谓的掀桌角色，让粉丝感到愤怒，觉得自家姐姐完美的作品就这么被“污染”了。

　　原本过去也就过去了，毕竟言颂成功上位一线，从那以后一直是同年龄段女演员的top。娱乐圈每天的话题那么多，后续要是没有交集，粉丝们没事也不该再记得她这个小虾米。

　　可俗话说，恨比爱长久，这句话，至少在粉圈是很写实的。
　　你可能淡忘了对这个明星的爱，可你仍然记得当初的对家是如何让你感到恶心的。

　　尤其是这个人还成了你的竞争对手。

　　言颂对顾心挽来说，是前辈的存在。
　　娱乐圈讨论的时候，总是习惯按年龄段划分同期竞争对手，这个年龄段除了指真实年龄，也指火的年份。

　　言颂和她，像是差辈了。
　　一个已有一定咖位的女演员，火在三四年前，和一个刚出道待上位的小花，本不应该放在一起比较，好像资源定位上没有什么冲突。

　　顾心挽也确实很久没和言颂有交集了。

　　可是顾心挽冒头得比一般人快，这时候，原本的差距缩小了。
　　细算起来，她们其实同为二十五至三十这个年龄段的女演员，天然就形成了资源竞争。

　　上一期，言颂作为飞行嘉宾的预告一出，好事的营销号就来活了。
　　你们都是同一部爆剧里出来的，那好，来拉出来比比。
　　据说这期综艺的主题还是和剧有关，那更好了，又有素材了！

　　顾心挽也不是什么小白菜，同期竞争的时候，使一点手段是很正常的。
　　可在言颂这事上，她真是比地里的小白菜还清白啊。

　　裴雁觉得自己也有点小题大做了，主要是对面这次有点不要脸，她气完过后，反过来安慰顾心挽：“反正你不按台本来也没什么，小小地得罪一下，她有后台，你也有不是。”

　　顾心挽木着脸想：不，她可能要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