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忽如一夜春风来 “代我向李 ...
-
朝堂之上，众臣讨论交流的声音不绝入耳，让人有些燥得慌。
“这监国的意思…”
“岐王不在，恐怕不好定夺…”
“王大人说的是啊…”
“要说目前威望最高的，还是李将军定夺较好。”
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向李继曮，李继曮按着剑转身，目光炯炯含有威慑：“岐王走之前将军政托付于王妃，我等自然是要请王妃定夺。”
“剑南节度使王莜行，赞同李将军的话。”
“臣，王彦章唯岐王妃吩咐。”
朝中三大主将已是站定了立场，余下大部分人皆从位子上站起来对岐王妃拱手：“唯岐王妃做主。”
“可岐王没给她册礼，亦未受制给她册宝，算什么王妃？”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站起指着她。
底下又有附和之人。
“对啊对啊。”
“依我看，不如就降了监国。”
“我们也不用遭罪了。”
主座上的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没来由地捂着嘴轻笑，娇语动人，似江南莺燕婉转，笑着笑着突然听到“哐当”一声，茶盏碎了一地。
韩洙从圈椅上站起，已是怒不可言：“他李嗣原是代天子监国，又不是代天子建国！”
“我等，为何要归顺？”一句质问震聋欲耳。
方才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又理直气壮道：“韩大人是朔方人，便不要管岐国的事情了。”
韩洙取下腰间的金鱼符，随后将它高举：“岐王授我以此调令凤翔玄策军，还不够吗？”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李嗣原的好处，诸位收了多少，不用本宫多讲吧。”底下的官员见着岐王妃勾着嘴角，笑得张扬，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
“李嗣原坐拥中原大地享地利，攻取并非一日之事，所以我必须保证第五步计划的周全。”
她这一个月在恢复功力的同时拿着张钊為送来的区宇图，反反复复复盘整个行军路线分布，为的就是确保万无一失，把损伤降到最轻。
“我觉得啊，你现在最该担心的是，李嗣原会不会再勾结一次外族。”
她抬眼，放下手中的笔问道回鹘统领：“他还能勾结谁？总不是你回鹘吧？”
回鹘统领摸了摸胡须爽朗一笑：“我回鹘自然不会参与，但有一就有二，他为了自己的千古流芳，不会对岐国直接动手，只能模仿吐蕃那一次，再找一个刀来杀你。”
借刀杀人，她听后低下头看着地图，朔方的上方—漠北。
漠北部落一统时，韩洙早就提醒过她注意，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啊，她难道要派刺客去把漠北那个王后杀了？
但有何不可呢？东汉时期，鲜卑单于檀石槐于弹汗山建立王庭，将联盟设为三部，完成部落整合不到十年时间，版图达到匈奴的全盛时期。
桓灵二帝，曾一度采用公主和亲，用乌恒部进行制衡，控制盐铁布帛外流等被动方法阻挡鲜卑对长城一线的缘边九郡骚扰，最终鲜卑未曾南下的原因是：檀石槐突然病逝。
这段历史对檀石槐病逝的原因记录得含糊不清。
同样，在汉与魏权力更迭时，鲜卑出现了众遂强盛，控弦十万余骑的后檀石槐时代，但是这一次他们也未能跨过长城。
乃是因为曹魏的幽州刺史派遣刺客韩龙将单于一举诛杀。
“不行，且不说岐国没有韩龙一样的刺客，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的身上，太冒险了，弄不好就是下一个燕国太子丹。”她直接否定了这个想法。
岐国本身的地理位置，就注定是一个地狱般的开局，抵御外敌避无可避。
张钊為带来消息讲：“徐温没拦住吴王。”
“为何？”她不解，难道李嗣原又把吴王的命脉给捏住了？
张钊為答道：“是上饶公主被绑了。”
果然…她坐到茶桌侧边的蒲团上，无奈瘪嘴。
“据钟小葵传来的消息，焊魃尸祖为救上饶公主给李嗣原做了一大批火药，昨夜，天子去那了，后来被赶出来了。”
李嗣原要火药做什么…她用木炭夹挑动着炭炉里的炭，顿时火星直冒，溅到她手上来了些许。
“接着说。”
“随后，天子赶往太原。”
她丢下木炭夹，用帕子擦了擦手：“你怎么看？”
张钊為拱手：“龙脉。”
“臣曾钻研过这个问题，历来龙脉要经过诸多堪舆师，定风水，寻龙穴，西部之昆仑被称万山之祖，龙脉之源，为祖龙。”
她继续问道：“那为何龙脉在太原？”
“太原自古以来，控带山河，踞天下之肩背，襟四塞之要冲，控五原之都邑，依风水来看，东北处系舟山为龙角，天龙山为龙尾，太原城为蟠龙之身。”
“高祖太宗曾于太原起兵，龙脉、气运，李嗣原想毁掉的东西自然都在太原。”
她知晓后打趣道：“钊為如此知风水，想必早已推断出龙脉在何处了吧？”
“太原达摩龙泉两寺之间，即是龙脉。”
“何解？”
张钊為继续说道：“龙泉寺曾为太宗皇帝栖息之地，传闻太宗皇帝潜龙时以此寺中水洗战马，而后蛟龙出海，至于达摩寺，殿下可还记得我们在凤翔府遇到的慧觉大师？”
不良人天慧星的兄弟，自觉觉人的大智慧，不与凡人耳，当是袁天罡留下开导李星云的人。
太原晋中社火节，如月二十八日，那便还有十几日的时间，李星云往通文馆救人，应当是来得及。
“杨涉李绍荣一干人如何？”
张钊為道：“我们的人，没能把他们救下来。”
“杨涉身死时，是李存礼的三个部下看着的，而李绍荣，李嗣原学着曹操，给了他一把刀。”
她神色凝重，知道了最后的结果，沉默片刻后道：“没有第二个人站出来，觉得李嗣原该杀。”
“是。”
呵，这计量玩得实在不错，得了人心，又少了反对者，朝野上下，皆惧其手段而不敢言。
张钊為走后，她裹着皮裘，抱着暖炉：“好冷啊。”
回鹘统领问她：“经河陇一战，岐国已处劣势，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她感受着暖炉的温暖，倒是心也静了：“王妃，不是去救不良人了吗？这也是我想做的。”
“那漠北？”
她眉毛一弯，勾起一丝阴冷的笑容转瞬即逝：“阴谋诡计，可以杀死岐王，但杀不死一个国。”
二月三月，大漠多起风沙。
“到时候了，该走了。”
她觉着功力恢复得尚可，于是带着人马，骑着骆驼，离开了肃州。
临行前，望向药泉，这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看这片绿洲了。
回去的路上，看到了一只幻音坊信鸽。
信鸽在她手臂上停留，她轻轻抚着鸽子的身子，毛色有些许紫色，看来是十分紧迫的事情。
“遭监国追杀，望岐王来延州相助。—雪”
是雪儿…平常时期，雪儿不会因为碰到危险就来找她，除非碰到了一些解决不了的危险。
她赶紧找了随从换下骆驼，骑上马，一路狂奔，袭至延州城，这马儿争气，也未曾给她拖后腿。
…………………
“王妃，原州官兵来报，他们见着岐王了。”
妙成天闻言迷茫了许久，眼见渐渐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扬唇苦苦一笑：“是真的吗？”她怕这一次的失而复得是假的，又是一场空欢喜。
“原州兵几乎每个人都目睹了岐王在战场上杀敌的英姿，定不会错的。”
“岐王去哪了？”
“好像是赶着去延州了。”
妙成天穿上外袍，吩咐随从道：“调二十骑与我一同去延州，速去。”
人走后，她强压着哭声，喉咙哽得生疼，一眨眼，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用手背抹去，倔强地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
延州城外。
一人一马，等着两个人。
不远处，浩浩荡荡的人马震得地动山摇，为首的是李存礼的两个沙陀族手下。
雪儿背着她的挚爱，从太原跑到了延州，九百里路太苦，写不完他们一路的颠沛流离，九百里路又太长，一步一步都是他们的脚印，却道不尽其中的酸甜苦辣…
是燃灯如昼的岁月流梭，或是把梦说到头的花开如火…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她没有陪雪儿走过这些年的烽火岁月，但从信中的一字一句可知他们的艰难险阻与心酸苦楚。
是蓝衣女子汴州焦兰面对铺天箭雨时的无怨无悔，还是红衣少年为天下成兵神的撕心裂肺…
李星云护着天下人和雪儿，雪儿，守着他…
他们二人，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情深不寿。
那蓝衣劲装的女子眼神涣散，用素心剑撑着身子，背着红衣少年一步一步地走，直到看见了她，再无顾忌地倒了下来。
她早已换了一身岐王服，身后火红色的披风高高飘扬，与天空中的残阳交相辉映。
看到倒在地上的二人，她牵紧缰绳，双脚紧抵马腹，马儿发出一阵高亢的嘶鸣声后扬蹄而上，身后激起飞扬的尘土。
扯住缰绳，轻喝一声，战马缓缓踱至千军前。
“都玩够了吧？”
这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平日里心疼都来不及，此刻见到雪儿带着李星云日夜奔袭逃命，心中的怒火已是无处燃烧。
“回去。”
血红的花钿随着眉眼一挑，尽散凌厉与肃杀，容颜皎皎是久经沙场的锋芒毕露，目光冷漠是风霜镌刻的高华沉稳。
这些人在她眼中，与死人，别无二致。
“代我向李嗣原问好。”
万军退去，平沙莽莽。
她不知，原州城上的弓箭手悄然收了箭。
她守着两个孩子，城上的姑娘守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忽如一夜春风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