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天意无常谁人解 “王兄，这 ...
-
“按理讲，不应该啊。”天空乌云密布，沉闷的气息压迫着每一个人，川蜀冬季降水最少，更别说他们来时，天还是晴的。
她将营驻扎在离大渡河十里开外，骑着马，从山上眺望，眼见着江水波涛汹涌，也不知这雨会持续多久，再不过江，郑仁旻怕是没机会了。
“传令，所有士兵于两侧隐藏伏击，东西各架五部连弩，在粮草营中装两枚火雷。”
分舵探得走峨眉的一路兵是疑兵，其实他们根本就没上山，否则不会选择铜街子…
同上次打王建一样，郑仁旻依旧选择了子夜时刻奇袭，偷渡北江，只不过这一次聪明了些，分了多路兵马吸引她的注意，若非这一场雨，恐怕还得打得更久。
几乎千人，迅速在水流最缓处匆匆搭起一座桥，在北江搭桥，代价巨大，千人溺亡者便有百人。
近了，又近了，雨中，看不太清，她眯着眼望向下边。
“杀！”他们显然没料到有人埋伏，连弩十射，敌军成了刺猬。
“嘭！”火雷被触发，营帐被烧，火光冲天。
本以为这就结束了，战局却是突然扭转。
空中出现一团黑色的，似毒虫一样的玩意，四处杀她岐兵，所过之处，人木皆毁。
怪不得他们有恃无恐，原来有外部力量帮助—万毒窟。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我们要落下方了。”
韩洙与她一道，骑着马在山上淋着雨。
原本以为下雨是对她有利，可以快速解决此战，现在看来对她不利，这虫子不怕水，怕什么呢？
战局逐渐倾斜，此时若撤军，那便是将成都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可恨他们会虫术，她无能为力。
若是不撤，五千人命丧北江…
“快看！”
战场上，出现了另外一团黄色的东西…
难道这是老天让她丢北江？
“下令，撤军吧。”她勒紧马绳往回走，没见韩洙跟上来。
“你小子在…”那团黄色的虫子在同黑色的对抗，且轻松取胜，而后便消失在西南边的林子里。
什么人在帮助岐国？她知晓军队里无人会虫蛊之术，于是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背影，是她熟悉的王服，眼眶不由渗出泪水。
“王兄，这些年你会不会从没离开…”
她已经分不清，她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了。
“下令，断桥。”
郑仁旻的军队，又一次在断桥的情况下，溺亡了数百人，余下三千人为了让郑仁旻离去，以身体作为桥梁，死了两千五百多人在江里。
“他回去，也没用。”
韩洙好奇：“怎么，你在路上放了伏兵？”
郑仁旻用间谍，她也会用，早在伐蜀之前，她便派幻音坊的人找到了可以代替郑仁旻的国主—段思平。
此人了解民生疾苦，她与其约定，岐国借兵三万助他登位，而后两国和平，不发生冲突，边境也可开市贸易，互为屏障。
因此此战她最大的底牌并非成都十五万后备军，而是在大长和国内，战局即便发展到最坏的情况，她也可以有法子让他们退兵。
“大长和，亡喽。”
一场雨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彭县县令绝对想不到，韩洙的一张嘴救了五千人。
由楗尾堰而来的八千人对彭县用的是火攻，本身占了极大的优势，结果被一场雨给活生生浇灭了希望。
但若非有人助她挽回北江战局，她定会损失巨大。
战争啊，太残酷了。
一个火雷百人丧命，一道虫术可杀百人，一条江，含了多少人的血与泪。
待新津晋原两路知晓郑仁旻仓皇而逃，也是直接溃不成军，向李继曮投降。
天意无常，就她北江一战几次反转，胆战心惊。
“岐王怎么起床不知穿件衣裳。”
一件披风搭在她的后背，嗔怪中是温和柔软的体贴，她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妙成天在她身旁坐下。
她低着头，无限愁思，年年战乱，她尽力避免，但仍知晓天意难测，不知会在何时何地死于何人麾下，她不想让她喜欢的人伤心甚至殒命。
即使近在眼前，她也不能把心中的东西说出来。
“李存勖死了。”
钟小葵如风一般来，跪在地上。
震惊的同时，大脑飞速思考，一瞬间明白了。
“不良人，镜心魔。”
戏怜楼是个幌子，私底下培养唱戏杀手的地方。
“属下已经将人安排在了汴州一带，还有一个意外之喜。”
“讲。”她翘着二郎腿，系紧披风。
“王彦章愿意归附。”
朱友贞赌了一生还是输了，于她打郑仁旻那时自尽，王彦章心灰意冷，对大梁却是忠心不二，她本以为定要杀敌战死，怎么也没想到愿意归附她。
“王将军说，他之前追随梁先帝的初心，是因为他想以杀止杀，还天下太平，如今愿追随岐王，只因初心不改，望他这一次，不会再选错人。”
她将岐王府令牌给了钟小葵：“把这个给王彦章，让他去肃州，你也辛苦了。”
实在没有想到，李存勖身边也有不良人，这不良人当真无处不在，事到如今，李克用手下十三太保死了五个，李嗣原不知去处。
接下来，不良帅会做什么呢？李克用又是怎么个态度？
先前岐晋算是名义上的盟友关系，到现在岐国未损，幻音坊未损，反倒是晋灭梁大伤元气，通文馆折损门主数人。
“昨日得到消息，李星云一行往梁山乾陵去了，温韬说龙泉的线索在那。”
“你以为，我们该不该去？”她望向妙成天，二人对视着，对方黑宝石的瞳孔里，她看到了自己的红眸，深邃而充满城府。
何时开始，她成了弄权耍心机的人…
“龙泉必引各方争斗，我们只需等待，宝盒最后归谁手即可。”
乾陵梁山一带，算是她岐国地盘，她想要龙泉宝盒，谁也抢不走。
“此次川蜀分舵出了内奸，是属下的过错，请岐王责罚。”妙成天忽地跪在她身边。
未被布料包裹的双腿接触冰凉的地面，叫她觉着揪心，这傻丫头动不动就请责罚，是真当她不敢？
内奸间谍自夏商就有，烽火乱世更是频繁，其中以蜡丸传信，自制密语雕版，更是难以发现，本就无可避免，又何必揽责呢？
她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心软，用手托起跪在地上的人，拍了拍大腿示意对方坐着。
对方惊讶，而后投入她的怀抱，委屈的像个小猫，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地埋怨着：“你已经，许久没有抱我了。”
触及一片温热，她的心跳的好快好快，轻揽怀中人的细腰，一手为对方轻轻抚开额间碎发。
身体的疲惫被洗尽，她将下巴抵在对方肩膀上，贴着脖劲，闻着那股独属于眼前人的清香：“不要总觉得自己没用，岐国有你，我在外永远安心。”
近些年来，嫂嫂身体愈发不行了，可能也与王兄有关，隔三差五地就生病要喝药汤，她心疼嫂嫂，因此如今出征或是去外头办事，就将岐国诸事托付给妙成天处理。
这丫头觉得没能跟在自己身边，便总是觉得自己没用。
“唉…”她长叹一声，“这次就随我去梁山吧。”
怀中人眼睛一亮：“岐王不罚我了？”
她见四周无人，将人小心地抱起来，走向房间里。
妙成天双手勾住她的脖子，笑得开心，勾起的嘴角添了妩媚，像个干坏事成功的小孩子。
她面无表情地把怀里人往床上一扔：“罚你，睡觉。”
然后转过身，不顾后边那人的失望和不可置信，推开房门。
“嗵！”她能听见妙成天对着软床撒气捶胸顿足的声音，觉着好玩，用袖子掩着嘴笑。
这丫头以为她要干什么呢？真是，想法没个正形。
推开门见韩洙漫不经心，慵懒地倚靠在墙边，一脸坏笑：“安抚好小娘子了？”
她抢过他的折扇，对着他的脑袋瓜一敲，疼得他哇哇叫。
“喂，怎么这样？”
“你有事没事堵人家房外头，扮鬼吓人呢？”
“我要回朔方一些时间。”韩洙拱手，“漠北那边各部落起了冲突，很多漠北人往我们这头跑，阿爷精力有限，我得回去处理好这事。”
她点头：“我遣岐军助你否？”
韩洙摆手道不可：“眼下朔方表面归附晋王，要出兵协助也得是晋国名正言顺。”
可是李克用不会关心这件事，李嗣原失踪，她无法找到晋国帮忙，到时若处理不当，加剧矛盾…
“放心，我心中有数。”
韩洙在治国方面的能力这些年她亦有感受，毋庸置疑他的厉害。
“如今对岐国而言，最重要的是梁山一行。”
梁山乾陵，岐县，她觉得龙泉与将仕郎李淳风有脱不开的关系。
希望此行平安无事。
“你也要多加小心。”
大长和国灭，段思平改国号大理，抓捕郑仁旻后毫不犹豫，用金丹把他毒死了。
川蜀南边得几十年的太平，正有利于她对中原的计划。
在晋地安排好了人马于暗处，意外收获王彦章这名猛将，时至今日，第二步计划完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天意无常谁人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