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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云星艇抱住 ...
皇帝之所以会召见云星艇,还是因为那天在皇家宴会上发生的事。
那天的事情或许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皇帝的耳目。至关重要的宫廷宴会上,帝国上将和两位公主同时消失,虽然后来云雪面色苍白的回到了舞会中,另外两个人却是一晚没出现。
再加上来不及清理的、满地狼藉的房间,即便不清楚其中细节,也不难推测大致的情形。
按照礼仪完成问安,皇帝坐在软椅上,请云星艇也落座。
帝国主人摩挲着权杖上镶嵌的巨大宝石,露出和蔼亲近的笑容,他就像个真正关心孩子的长辈一样,问起云星艇的衣食住行。
她一一回答,紧绷的肩膀也稍稍放松下来,就听见皇帝冷不丁问:“你和维萨洛上将现在是……”
云星艇瞬间直起腰背。
“别紧张,孩子,我只是问问。毕竟上将和云雪之间有婚约,但听说你和他又——”皇帝摆摆手,眼中毫无笑意,“我认为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所以……”
云星艇突然开口:“维萨洛说,他已经和公主殿下解除了婚约。”
皇帝微妙地一顿。
是的,既然维萨洛和云雪已经解除了婚约,那么维萨洛再和谁关系亲密,好像都与他这个皇帝无关。
皇帝眯起眼睛,正准备再以长辈的身份说些什么,就看见云星艇松了一口气似的,抬起头来。
“皇帝陛下,您很看重维萨洛上将,即便他是个平民,是个私生子,甚至是个神弃之人,但您仍然非常欣赏维萨洛。”她坦诚地说,“您希望有一位公主嫁给他,与他结婚。我认为比起云雪公主,有一个更加合适的人选在您的面前。”
皇帝神情古怪:“你是这么想的?”
不错,皇帝确实非常看重维萨洛,不仅仅是因为他功绩卓越,还曾从火灾中救出云雪,更是因为他在军队中的影响力。
帝国如今大致有两股武装势力,由经受训练的贵族所组成的骑士团,和以平民为主的军队。骑士团守卫皇帝与王都,而军队则需要轮值戍守边境,以抵抗随时侵扰的魔物。
然而骑士团名义上守护皇帝,实际上却对教会和大祭司唯命是从。这并不难理解,毕竟骑士团是王都的防线,皇帝的近卫军,又都是贵族,平常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都会由教会祭司施展祝福术,在一次又一次的神迹之下,他们对光明神的信仰越发坚贞,对光明神在人间的代言人——教会和祭司,也深信不疑。
即便没有教会,比起皇帝,这些出身各大家族的骑士们也更看重自己的家庭与族人,在皇室与贵族之间发生冲突时,他们会站在哪一边,谁也不知道。
皇帝并不满意这样的状况,他希望能有一批人马能够始终站在自己的这一边。
由平民组成的军队,虽然武器装备和个体战斗力远远比不上经过精英训练的骑士团,却人数巨大,也更容易被煽动。
他看中了军队,也看中了维萨洛。
按照传说,人类和魔物曾经混杂而居,弱小的人类受到强大的魔物欺压而无法反抗,慈悲智慧的光明神看到这一幕,注意到人类的苦楚,降下神力将两个种族划分开来,又派遣使者组织人类建造城墙,制造武器,以对抗不断侵扰的魔物。
魔物远在边境,远在光明神设置的保护墙之外,可是今年还没结束,王都就遭遇了两次魔物入侵。
第一次魔物入侵时,云雪的马车恰巧经过,被魔物投射的火球所波及。正在休假的维萨洛以为只是普通的火灾,听说仍有人身陷火海,毅然闯入救出云雪。云雪躲在马车里只是被飞灰呛到了嗓子,在大祭司施展祝福术后很快痊愈,维萨洛却身受重伤。
因为他闯进的不仅仅是火灾现场,更是骑士团对抗魔物的战斗中心。
骑士团戍守王都从未去过边境,对于魔物的了解仅限于书本和传说,他们与魔物周旋许久,直到维萨洛到来,指挥他们统一攻击魔物的弱点,这才终于结束战斗。
意外发生之后,所有人都被严加看管,勒令封口,只除了云雪和维萨洛。
皇帝让他们订婚,首先是为了用英雄救美的爱情故事掩盖意外真相。人们总是更关注名人的爱情八卦,相比起骑士团换了谁当新任团长,他们更想知道公主的婚纱上有多少颗珍珠。
其次是为了拉拢和控制维萨洛。维萨洛没有亲人,皇帝认为,用婚姻捆住他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云雪并不情愿,她是帝国公主,皇帝的掌上明珠,为什么要因为区区救命之恩就嫁给一个平民,一个私生子,一个低贱的神弃之人。她表面上虽然答应了,私底下却和傅寒鹰缠夹不清,甚至屡次让维萨洛下不来台。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只要婚约还在,他们迟早都要结婚。
直到有一天,维萨洛突然深夜赶来皇宫,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解除婚约。
在第二次魔物入侵之后,皇帝隐约察觉到他这么做的原由。维萨洛昏迷期间,本该前去探望的云雪躲在帕雷索宫,反倒是另一位公主——皇帝出于人道主义接回的偏远亲戚,云星艇,时常前去探望。
皇帝:“我本以为,你和维萨洛是两情相悦。”
但听云星艇的意思,好像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云星艇挑眉,神情中流露出一丝不屑,皇帝立刻捕捉到了。
“陛下,如果我没有猜错,维萨洛上将很快就会请求与我订婚。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会答应,并积极配合完成所有需要的流程。”她说,“只要您能让我成为一位真正的公主——拥有与头衔相匹配的金钱和地位的公主。”
皇帝紧锁着的眉心展开,身躯向后倾,结结实实地靠在椅背上。
原来如此,云星艇想要的原来是这些。
这样就合理了。皇帝想到先前秘书官告诉他的,在维萨洛和云雪仍有婚约的时候,宫廷中曾经有过传言,云星艇曾有意嫁给傅寒鹰,但估计没有成功。
维萨洛是她的第二个目标。
对面的人在提出要求后,表情虽然很镇定,但不停搓动的手指仍旧暴露了她的焦虑。
贪婪,轻浮,有野心,也有追求野望的胆量和执行力,只是手段过于幼稚。
皇帝审视地看着云星艇,确实,比起被宠坏的云雪,这样一个公主更方便操控。
但他心中仍有疑虑。
“我想你或许是误会了,维萨洛上将要和谁结婚,你要和谁结婚,都是你们年轻人的自由。云雪之所以会答应上将的求婚,是为了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并不是出于什么其他的缘故。他们解除婚约,也是双方磨合之后发现并不合适,决定回到朋友的位置。”
云星艇不假思索:“怎么可能,公主殿下明明爱着伯爵,怎么可能随便和一个……”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她面上明显地显现出焦虑,央着眉毛说,“陛下,您需要一位公主嫁给维萨洛,云雪不愿意,但我可以,我会听话地做公主应该做的事。只要您能让我成为真正的公主。”
皇帝好整以暇地摩挲着权杖上的宝石,不置一词。
云星艇不由得提高了语调:“陛下,如果您不答应我的条件,我会拒绝维萨洛上将的求婚。而您已经没有第三位公主可以嫁给他了!”
皇帝不满她的无礼,狠狠皱起眉心:“我看你是精神错乱了。”他抬手摇铃,“秘书官,我和云星艇公主的谈话已经结束,请送她出去吧。”
房门很快被打开,秘书官站在门口,恭顺地低着头。
“殿下,请您离开。”
云星艇咬着唇,依依不舍地站起身:“陛下,我……”
帝国的主人冷着脸,别开头:“出去。”
皇帝拒绝的态度十分明显,云星艇垂头丧气地挪动着步子走出去,控制不住似的自言自语。
“难道真是我搞错了?天啊,亏我还对那个废物低三下四的……”
一步步走到门口,就要出去时,突然听见皇帝开口。
“至于你提的那些要求,我会考虑。”
那一瞬间的惊喜绝无法作伪,云星艇深深感谢皇帝,欢天喜地的走出房门,看见坐在门边等候椅上的维萨洛,笑容一僵。
维萨洛尴尬地站起身:“日安,云星艇殿下。”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云星艇惊慌地回头看一眼房门,“你听见了多少?”
“我……”
上将为难地低下头。
他一早就被皇帝召见,和云星艇几乎是前后脚到的皇宫,秘书官把他安排在门边等候,刚坐下一会儿,就听见里头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皇帝的声音十分模糊,他所听见的大部分是云星艇说的话。
其中最清晰的一句,是在说,如果皇帝不答应云星艇的条件,她就会拒绝他的求婚。
更难堪的是,除了维萨洛之外,秘书官,侍从官,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维萨洛,我……你听我说,这是一个误会……”
比起解释,更像是心虚的描补。
维萨洛却点点头:“我明白的,殿下。”
秘书官实在看不过去,低声提醒:“上将,您可以进去了。”
“不,维萨洛你听我说……”云星艇还在挣扎。
维萨洛朝她行礼。
“抱歉,殿下。”即便他没有任何需要道歉的地方。
两人擦肩而过。
维萨洛的身影掩盖在房门之后,云星艇在胸前攥紧拳头,满满都是紧张和心虚。
【厌世值上升为10%,请宿主留意。】
云星艇恍若未闻,屏住呼吸,没过几秒眼眶里就充盈着泪水。
秘书官不赞同地看着她:“殿下,让下臣送您离开吧。”
“……”
云星艇被送回了帕雷索宫。
好久没演戏了,累得慌,她浑身瘫软在床上,随手戳了戳系统。
“别装死,有话问你。”
【……】
系统知道她要问什么。
这个世界处处透露着古怪。在云星艇的认知中,整个世界是由她临死前看的最后一本狗血剧本而生成的虚幻世界,世界的主线就是云雪与傅寒鹰的虐恋情深,维萨洛作为深情男二强求与女主结婚,在得知自己被爱人戴了十年绿帽之后怒而黑化,最后炸翻了所有人。
可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本该是云雪爱情最大障碍的婚约竟然早就解除了,在傅寒鹰失踪之后,云雪居然想下药把孩子栽到维萨洛头上,再由此强逼他和自己结婚,只为给孩子上户口。更别提什么神弃之人、魔物入侵、光明魔法,这些在剧本里根本没出现过的词汇,或是仅作为背景板的设定,在这个世界却存在感极强,甚至与云星艇的生命息息相关。
她不理解,且总有种被人骗了的感觉。
“说吧,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了好一会儿,系统才出声。
【宿主,您还记得您拿到的剧本,名字叫什么吗?】
云星艇皱了皱鼻子,说出那个让人莫名羞耻的名字。
“《魔王大人轻点疼》”她甩甩手,“剧本的名字根本不重要,反正正式播出的时候绝对不会用这么个名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部剧从选角到拍摄制作再到正式上线会有个漫长的过程,在这期间不仅是作品名称,就连主角名称,主角人设,甚至是整个故事线都有可能推翻重来。
云星艇向来不在乎这些边边角角的东西,只是那天她随手拿起剧本时瞥了一眼封面,被这名字辣到了眼睛,这才留下了点微末的印象。
系统诺诺半晌:【宿主,我拿到的世界主线,不是剧本,而是小说,名字叫《魔界之王》。】
“……”嘶,这名字……
不对,重点不在这里。
“果然有两个剧本!”
系统的声音越发虚弱:【所以,如您所见,在同一件事情上,两边可能会有不同的叙述角度。】
《魔王大人轻点疼》是一部以云雪为主角,以虐恋情深为主线的恋爱火葬场剧本。在这个故事里,云雪是主要的叙述角度,因而整个剧情都围绕她所展开。
剧本里呈现的,是云雪被迫订婚时的无奈,与爱人分离时的痛苦,以及在十年无爱婚姻中的麻木,直到与爱人傅寒鹰重逢之后,那颗死去的心才重新复燃。养育十年的儿子不是包办婚姻的产物,而是和爱人意外的结晶,用这作为云雪和傅寒鹰绝美爱情的注脚,再合适不过。
至于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圣洁小白花偶尔的叛逆与黑暗面,自然不会在一部讲述爱情的剧本里展现出来。
但《魔界之王》则不同。这是一本以傅寒鹰为主角的升级流小说,故事里,他明明是傅大公最优秀的儿子,却总是遭遇打压与薄待;明明和青梅竹马的白月光情谊甚笃,白月光却被迫和别人订婚。亲情、爱情、事业全线受到打击,反而激发了傅寒鹰的斗志和决心。
他要变强,他要追求更大的力量和更高的地位。
就像每一个升级流男主一样,傅寒鹰沉迷于追求力量和权利,不断进阶光明魔法,又私下联络顾大公,向皇帝投诚,意图换取更大的筹码追求傅大公的继承权。
然而他发现,光明魔法有其限度,追求至高力量只是空谈,而无论他如何努力,傅大公始终不肯把权柄移交到他手上。
直到有一天,两个魔物突破重重防线来到他的面前,告诉了他这个世界的真相……
云星艇插嘴:“所以魔物入侵王都,就是为了找他?”
【按照剧情,傅寒鹰是傅大公和魔物生下的混血,他的母亲是魔物的女王。前不久女王感受到力量衰弱,于是派遣手下来帝国寻找继承人。】系统说,【傅寒鹰跟随他们离开了。】
又在十年之后,带着不甘与仇怨,以及对白月光云雪的那一丝丝眷恋,回攻人类世界。
云星艇:6。
“所以云雪是傅寒鹰万里征途中的唯一真爱,而维萨洛就是阻挡他爱情的臭石头……不,不仅如此,维萨洛还是他亲情和事业的竞争者。”云星艇叹为观止,“怪不得傅寒鹰这么恨维萨洛。”
系统顿了顿:【就如刚才说的,同一个故事,从不同角度叙述,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例如?”
【例如对云雪来说,她是傅寒鹰的唯一真爱,而对于傅寒鹰来说……】
“她就不是真爱了?”
【不,她仍然是傅寒鹰的真爱,但是去掉唯一。】
“……”
接下来,系统又以宫廷宴会那夜为例,细细说明了其中不同。
那天系统提供了一段云星艇完全没有印象的剧情,她记得很清楚,剧本里既没有什么堂姐也没有什么牺牲与奉献。
【那是因为,这段是《魔界之王》里的剧情。】
在火葬场文学里,云雪的婚姻和家庭对于男主来说就是一大虐点,没有一个男人愿意看着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结婚生子。两人因此而产生许多矛盾和误会,直到最后,高傲的魔王终于放下他的自尊,向云雪臣服,两人开解误会才发现,婚姻实非自愿,孩子生父原来就是男主,完美结局过后,新的一家三口就能尽情发糖了。
但在以傅寒鹰为主视角的升级流文学中,白月光必须永远纯洁忠贞,任何的背叛都将导致爽度消失。权益之下的订婚结婚是可以接受的,女主和别的男人有亲密接触是巨大的雷点。
所以在《魔界之王》中,云雪正为了保护两人的孩子殚精竭虑,就有一位“堂姐”出现在恰好的时机,出面替她挡下了这一夜。·
同时,维萨洛虽然短暂地在事业和亲情上胜过了傅寒鹰一筹,但男二最在乎的女主却背叛了他,男二所以为的和女主的春风一度,真实对象却竟然是一个丑陋的,卑微的,傅寒鹰所看不上的女人。
十年之后,傅寒鹰带着魔物大军攻回帝国,将所有曾经瞧不起他的人都踩在脚下,尤其是维萨洛。
爽不爽?爽。
只是最后维萨洛突然发疯,炸死了所有人。
云星艇沉吟良久。
“这剧情……”系统紧张地竖起耳朵,“可真够扯淡的。”
【……】系统试图描补,【真实的世界是不合逻辑的!】
云星艇翻了个白眼,换了件轻便些的衣服出门。
她想见维萨洛了,他们约好了晚上要见面。
得告诉他早点把傅寒鹰抓捕归案,还有厌世值,怎么就涨到10%了?
明明他也知道她是在演戏的。
现在云星艇想要出门,已经不用再蹭云雪的马车,送她回来的秘书官仍然在帕雷索宫处理事务,她直接找上秘书官,说要出门。
秘书官并不惊奇,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们,就应该到处走走才对。
“请问殿下您要去什么地方,需要提前布置防卫吗?”
云星艇摇摇头:“我要去维萨洛的私宅,您派辆马车给我就可以了。”
秘书官的表情变得扭曲。
他脸上几乎写着一排字:您又要去欺骗人家感情啦?
云星艇耸耸肩,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
……
维萨洛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开始变得昏黄,中央大街上像是有什么活动,一阵又一阵的喝彩声响彻云霄。
他捏了捏眉心,进门,看见沙发上缩成一小团的云星艇,目光变得柔软。
把嘈杂的庆祝声关在门外,维萨洛轻手轻脚地换好衣服和鞋子,静悄悄地走过去。云星艇等他回来等得太久了,睡着了,蜷缩成一团睡得正香。
维萨洛轻轻碰了碰她红扑扑的脸颊,所有的烦恼、疲乏全都消失无踪,再没有哪一刻,能比现在更贴近他心里关于家的想象。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云星艇身旁,专注地看着她。
【厌世值降低为8%。】
云星艇猛地惊醒,睁开眼睛,看见维萨洛吓了一大跳。
“你回来了,怎么坐在这里?”
她人还迷蒙着,双手却伸出来搂住他,就像是下意识的动作。
维萨洛好好地接住她。
【厌世值降低为7%。】
“……”
在系统的不懈努力下,云星艇终于完全清醒过来,她眨了眨眼,端正坐姿,整理好翘起的发丝。
轻咳一声,严肃正经地说:“怎么样,还顺利吧?”
维萨洛点了点头。
宴会那天云雪给维萨洛下药,堂堂帝国公主,竟然在宫廷宴会上做出这种事,简直是骇人听闻,除开被算计的愤怒之外,维萨洛更想知道的是,她到底是从哪里弄来这种药物。
事发地点在帕雷索宫,当时在举办宫廷宴会,当事人又是帝国公主。如果只是简单的上报,维萨洛很清楚,为了维护皇室声誉,这件事很有可能会没有结果。
于是维萨洛选择了报警。他先去医院找到艾文,想办法从血液中提取出当晚魔药使用的元素,又去一趟警察署报案,当然,他只说了自己被人下药,又把魔药的详情告诉他们,没说自己究竟是在哪里中的药,又是被谁下了药。
报案过后,他又走了一趟骑士团,告知戍守王都的各位贵族骑士,务必小心不要被人暗算。
王都之中流传着能操纵人心的魔药,受害者之一还是帝国上将,警察署不敢轻忽,在城中严格排查。但这样不干净的魔药,通常只流行于边陲黑市之中,没有哪个药剂师或炼金术士会认领这种东西。
警察署无能为力,只能一层层上报,等消息传递到皇帝眼前时,已经是人尽皆知。
上将深居简出,唯一的纰漏就是那天在宫廷宴会上喝了一杯酒,皇帝很快察觉是谁给维萨洛下的魔药。
云雪被暂时扣押起来,却什么也不肯说。
云星艇摸着下巴思考:“云雪当然是拿不到这种药的,但说不定傅寒鹰可以。对了,你……”
“殿下。”维萨洛不大高兴,伸手把她整个端到自己的膝盖上,委屈巴巴地说,“您今天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您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什么话?”
云星艇才刚睡醒,仔细想了想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早上在皇宫里,她对着皇帝说的那些话。
她有些无语:“那不是咱们商量好的吗?”
对,没错,在皇帝面前出演的那场戏,根本就是云星艇和维萨洛商量好的。
云雪是公主,维萨洛是平民出身的军人,即便衔至上将,说到底也只是皇室的臣民而已。就算维萨洛再怎么强求,一个臣民,怎么可能强逼着帝国公主下嫁。
云星艇从一开始就发觉两人的婚约不对劲,尤其是云雪的态度,她害怕维萨洛害怕得要命,连正眼看他的脸都做不到,却答应了婚约,且无法解除婚约。
答案只有一个,主导这场婚约的,从来不是他们两个的任何一人。
不管是求而不得也好,政治联姻也罢,以前云星艇从来不考虑这些,她只想着把云雪塞给维萨洛,等厌世值清零,她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
再之后的事情,就都与她无关。
皇帝想要利用维萨洛的婚姻拉拢他,控制他,云雪也想利用他的婚姻,给自己的孩子找个存活的理由,傅大公更直接,想用父亲的关系把他收归己用。
唉……
云星艇看着维萨洛,他就像一个香饽饽,谁都惦记着他,可谁也都不在乎他。
现在她要为维萨洛留在这个世界,就得找到办法在这里立足,当然,她也可以完全依附维萨洛而活,毕竟那天在花园里,维萨洛短短几句话就把全副身家都交出来了。
可是云星艇不想那样,她不想成为维萨洛的弱点。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这一场戏。
维萨洛其实还是不大明白为什么要闹这一出,但这并不妨碍他为自己谋点福利。
“殿下,您今天说如果陛下不答应您的条件,您就要拒绝我的求婚。这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真的,云星艇早就答应他的求婚了。
但这句话确实不在他们商量的范围之内,云星艇有些尴尬:“这、这是临场发挥……”
维萨洛假装没听见。
“殿下,您其实就是那么想的吧?我知道,殿下答应我的求婚,其实只是因为那一夜,殿下和我……”维萨洛低下头,“殿下如果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只希望您能偶尔来看看我,我们,至少还是朋友……”
“……”
有点过了。
云星艇不大想理他,但是,她突然想到早上见面时,维萨洛的厌世值确实上涨了。
他说这些话,或许并不完全是为了撒娇。
“答应你的求婚,是因为我想答应。你是因为什么求婚的,我就是因为什么答应的。”云星艇有些脸红,她还是不大能说肉麻的话,喜欢、爱、倾慕,这些维萨洛能够自如表达的词汇,她说不出口。
但是如果不确确实实地说出来,维萨洛或许要一直这么试探下去。
云星艇很没办法地叹了一口气。
她贴近维萨洛的耳朵,轻声在他耳边说了三个字。
维萨洛呼吸陡然变得急促。
他热切地说:“殿下,我能、我能吻您吗?”
“不可以。”云星艇冷酷地捏住他的嘴巴,“上回我就想说了,你的这个要求也太狡猾了。”
说拒绝吧,她其实……也不是很想拒绝,可要是答应了,弄得好像她有多想被亲似的。
……虽然确实是这样。
维萨洛凶器被缴,湛蓝的眼眸弯起来,露出像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神。
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像在央求一块肉骨头。
真是……太犯规了。
云星艇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松开手,勉为其难地低头碰了碰他的嘴唇。
【厌世值降低为6%。】
云星艇:?
她又低头亲了一下维萨洛。
【厌世值5%。】
云星艇:???
什么情况。
正想戳系统问一问,维萨洛发觉她的走神,收紧手臂,把她揽在怀里。
抬起琉璃一样的眼睛,轻声说:“殿下,我要的不是这样的吻。”
云星艇:“……”
拜托,你明明看起来很开心。
下一瞬,狡猾的男人吻住她的唇,温暖的气息长驱直入,轻轻舔舐她的舌尖。
从轻巧的试探开始,一点点入侵,一点点蚕食,一点点扩大疆域。环在腰上的手臂渐渐收紧,肌肉绷起,唇舌仍旧勾缠着,轻轻的,带着一点大胆的冒犯,时而退却,时而往更深处进发。
就像是胸中的情感太过激烈,贪欲炽盛,却又舍不得将她吞吃入腹,只能通过亲密的接触舒缓一二。
大脑兴奋到爆炸,一场又一场的烟花绽放在唇齿间,爱欲逐秒倍增,心跳敲击着鼓膜。
结束时,云星艇几乎喘不过气来。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变黑了,喧闹声仍未休止,灯火通明。
【厌世值降低为4%。】
“你……”云星艇按住维萨洛的肩膀,推开还要往自己身上贴的人,皱着眉头正要骂人。
就看见维萨洛乖巧地坐回去,护在她腰上的双臂也略微放松。
湛蓝眼眸含着水光,他抿着润泽的唇,有点委屈,又有点期待地看着她。
胸膛不住起伏,他也有点喘。
云星艇:……
瞧这一脸纯良的模样。
她伸手摸了摸维萨洛的金发,她早就想这么干了。那天晚上,她趁乱悄悄捻了一下维萨洛的发梢,金色的头发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柔软,可是手指穿插进发梢时,触感却非常奇妙。
“可以了吧。”
亲也亲够了,天都黑了。云星艇红着脸往后撤,想从他膝盖上下来去点灯,可腰上一紧,又被人搂着带回来。
鼻尖相碰,温热的呼吸交缠着。
维萨洛声音喑哑:“不够。”
随即贴上她的唇,两人又陷入下一个吻。
熟能生巧,但在某些事情上,技巧似乎并不重要,更重要的是抛弃不必要的羞赧与疏离。维萨洛含着她的唇,不断往更甘美之地探寻在被云星艇喘着气推开时,仍然意犹未尽地亲吻她的鼻尖和耳垂。
黑暗或许能放大人的欲望,维萨洛靠在云星艇的肩膀上,深深吸气。
殿下身上好像有种说不出来的香气。
维萨洛闭上眼,这太狎昵了,也太不恭敬了。
可是那又怎样。手臂牢牢收紧,他属于殿下,殿下迟早也会属于他。
静静地抱了一会儿,云星艇拍拍他的肩膀:“可以了吧,你腿不酸吗?”
她膝盖使力想要站起来,可维萨洛没放手。
“不可以,不酸。”维萨洛的声音闷闷的。
云星艇无奈:“屋子里这么黑,什么也看不见。快放我起来,我去点灯。”
维萨洛身形一僵,随后才缓缓地放松下来。
云星艇又拍拍他的肩膀,环在身后的手臂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殿下,您坐着就好。”
维萨洛仍旧把她端起来,好好地放在一边,起身把蜡烛一一点燃,客厅一点点亮起来。
维萨洛却仍旧背对着云星艇,好一会儿才回过头。
烛光映照下,他左脸的疤痕再也无处遁形。
“殿下,您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橙黄色的烛光把整个屋子照得暖洋洋的,云星艇缩在沙发里舒服得眯了眯眼。
怎么可能没看见呢,他的伤痕,那样明显。
维萨洛一步步走过去。
在黑暗的掩映下,维萨洛能够随着自己的心意,像头贪食的野兽一样缠着他的殿下,肆意妄为。可是等灯光亮起来,他就像骤然回到了文明社会,羞耻心与恐惧同时回到身上,让他举步维艰。
上一次在宫廷宴会,殿下在夜色朦胧中抱住了他,这一回又是在黄昏时刻,殿下准许了他一个又一个的吻。
可是到白天时,殿下会疏远他,逃避他,说一些口不对心的话。
就连那天那个吻,也很难说是不是因为受到了他的逼迫。
维萨洛百结愁肠,怀揣着忐忑,放慢步子回到殿下的身边。
他已经知道,殿下并不需要他佩戴面具,也并不觉得他面目可憎。
但维萨洛仍然不确定的是,殿下她在拥抱、亲吻自己时,究竟知不知道,她在亲近的是怎样一个怪物。
他悄无声息地坐回沙发上,为了保险,他选择坐在殿下的左边,用完好的右脸对着殿下。
等做好心理准备后,才转过身去。
“您看见了吗?”
看什么?
云星艇一头雾水,迷惑地看着他,两人靠得很近,近到她能清晰地看清维萨洛眼中,自己的倒影。
她突然明白过来。
维萨洛是在让她看他脸上的疤痕。
疤痕哪有好看的呢?红肿的凸起,灰白色皴裂似的痕迹,不同颜色的肌肤仿佛是被凭空缝合,又勉强拼贴在骨骼上。
她见过维萨洛戴面具时的样子,骨相完美,湛蓝的眼睛有如天空一般晴朗,又如大海一样深邃。可是等他摘下面具之后,人们第一眼只能看见他脸上狰狞丑陋的疤痕,再装不下其他。
维萨洛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
他期望她能说些什么,又期望她什么也别说。
良久,他听见云星艇开口。
“咳,那什么。”殿下说,“你这伤疤挺带劲哈。”
维萨洛:“……”
他伸手捂着眼睛,忍不住笑起来。
这可真是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云星艇不自在地搓了搓耳垂。
“我不会骗你说看不见,也不会赞扬这些伤痕有多漂亮。”因为这并不会削减伤痕多带来的痛苦。
维萨洛现在的脸,已经是经过尽力修复之后的结果,愈合后生成的疤痕尚且如此狰狞,当时在火海中,维萨洛又该受了多重的伤。
疼痛之外,更多的痛苦还来自于他人的目光和议论,还有所谓“神弃之人”的标签。
云星艇不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也不愿意违背良心夸赞这些伤痕。
她知道维萨洛的痛苦,但无法感同身受。
谁也不可能感同身受。
维萨洛摊开双手,云星艇往前蹭了蹭,又被端回他的膝盖上,两个人的身躯紧紧贴合,就像两只依偎着取暖的小动物。
云星艇用指尖轻触他的疤痕,红肿凸起的过于光滑,灰黑色的又过于粗糙,都不是正常皮肤该有的触感。维萨洛的感受也很奇异,他知道她在碰触她,也确实感觉到了,但所有的触碰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布,落不到实处。
“有句话叫情人眼里出西施——西施是一个很美的女人——这句话的大概意思就是,因为我爱你,所以你的一切,在我眼里都如此美丽。”云星艇低声说,“我并不喜欢伤疤、疤痕,也不希望你会再受伤。但是它们是你的一部分。”
所以,云星艇会像爱他一样,爱着他身上的痕迹。
说到这里,云星艇又想到一件好玩的事,指尖轻触着从脸颊脸面到脖颈的伤疤。
“你去医院复诊那天,我碰了你一下,你还记得吗?”
维萨洛想,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就像他永远也不会忘记云星艇接下来要说的这句话。
“我以为你的肩膀上停着一只蝴蝶。”
维萨洛瞬间收紧了拥抱着她的双臂,力道大得云星艇几乎喘不过气来,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抚性的,轻轻拍着他的背。
半晌,维萨洛抿着唇稍稍放开她,下定决心。
“殿下,请您不要害怕,也不要厌恶我。”
云星艇:“……?”
她看见维萨洛开始解扣子。
云星艇:???
不是吧,进度这么快的吗?她还没准备好啊!
阻止的手欲伸不伸。
就是今天吗,就是今晚吗,这么突然吗!
不过他们已经订婚了,应该没关系的吧。
还是应该等正式订婚再说?
云星艇在脑海里天人交战,可她很快就失去了所有亲狎的想法。
她发现维萨洛的手在发颤。
明明是叫她不要害怕,可维萨洛自己却忍不住惶恐起来,随着扣子一颗颗解开,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好像解开几颗扣子,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衬衫遮盖的大片肌肤暴露出来。
作为混血,维萨洛原本的肌肤是冷白的底色,而在这抹冷白之上,是无数虬结的伤疤,肩膀,胸腹,腰部,以及隐藏在更深处的背部,全是大片大片的烧伤疤痕,红肿的皴裂的褶皱的烙印,几乎占据了他的一半身躯。
这些伤痕无法被抹去,只能被衣物勉强遮盖。
维萨洛脸上的伤疤,那些令他遭受排挤、鄙弃与厌恶的伤疤,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已经是能恢复到的最好程度。”
在得知祝福术能在自己身上生效之后,维萨洛请求艾文,再尝试着对身上的疤痕再做一次修复。
那回他去医院“复诊”,为的就是这件事。
可是实验失败了,艾文用尽了所有办法,也无法抹去这些已经和他成为一体的伤疤。
维萨洛低垂着眼睛,不敢看云星艇。
他知道自己非常无耻。他有着这样丑陋的身躯,这样令人作呕的疤痕,本该在第一时间就告诉云星艇,而不是等到现在。
等到殿下已经答应了他的求婚,才肯把自己最不堪的这一面展露出来。
“无论是祝福术还是医疗手段,都无法治愈过于严重的烧伤,也无法祛除烧伤带来的疤痕。殿下,我可能一辈子都只能是这副模样了。”
“嗯。”
云星艇应了一声,飞快眨去眼中泛起的泪花,勾起维萨洛的下巴,粗暴地在他两边脸颊上都亲了亲,搂着他的肩膀靠过去。
贴贴。
“我知道了。”
云星艇抱住她伤痕累累的上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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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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