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喜]不可言说》沐子萧

95、现实

　　喜羊羊带着胡飞在一个学院附近站定，他刚刚创造通道时定下的目的地是“距离这位灰太狼百米外的不引人注目的地方”。这里是条小巷子，没人注意到。喜羊羊从幻晶里拿出斗篷改变了自己的样貌，随后才拉着胡飞走出去。
　　现在是傍晚，似乎正是学生们放学的时间，喜羊羊远远地就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朝他们招招手。
　　“我还以为所有的‘我’都是动物来着。”胡飞趁着他们还没走近，为自己这两年的某一个问题得到解决而松了口气。
　　“虽说确实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但这里的你还是动物哦。”喜羊羊贴心地给他解释了一下，“只是因为生物进化而成为了接近于人类的形态，如果他们愿意的话还是可以展现出动物的特征。比如那边的几个。”喜羊羊看了一圈，指了指身后街对面的两个狼族，他们的耳朵和尾巴正暴露在外面。
　　观星组的两位走得并不慢，只是一路上向他们打招呼或是询问问题的人也不少，短短的一百米距离，他们愣是花了五分钟才走到喜羊羊和胡飞面前。
　　“好久不见，创造先生。”走过来的那位穿着黑色学生制服的喜羊羊向他们伸出了右手，“我还得感谢你之前送给我的药。”
　　“能对你有效果就好了，没什么值得感谢的。倒是我，错过了你们的婚礼。新婚快乐！”喜羊羊摇摇头，伸手和另一位喜羊羊握了手，随后和他们介绍了一下胡飞，“这位是胡飞，0号有和你们说过吗？”
　　“有听说过几次，没想到今天可以见到。老师可是知道他后念叨了好久，说是很好奇那些有趣的剧本。”另一位喜羊羊有些揶揄地看向灰太狼，这位前不久还一本正经教学的老师现在有些害羞，“我大概也猜到我当年是什么样子了。或许这算是一份新婚礼物？”
　　“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我给你们带了新婚礼物。”胡飞拿出两支十分相似的钢笔，随后又找了找，翻出几本随身携带的打算消磨时间用的剧本来，递给自己对面的灰太狼，“我猜你大概会喜欢这两本故事？你写的故事集我也很喜欢，新婚快乐！”
　　“啊……谢谢。”灰太狼将这份礼物收下，花了点时间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归，恢复了正常的交流模式，“天色不早，你们这么远过来也该累了，我请你们去附近的餐厅坐坐吧。”
　　喜羊羊和胡飞自然是没什么意见，忙了一天没怎么吃东西，现在被提起来才觉得有些饿。
　　“啊，对了。”另一位喜羊羊走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创造先生，您介意餐厅里会出现肉类的气味吗？”
　　喜羊羊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听见后倒是很放松地否定了：“这不算什么，我习惯了。”
　　另一位喜羊羊点点头，过了片刻后安慰性地拍了拍喜羊羊的肩，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辛苦了”。
　　喜羊羊突然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流泪，最终却也只是笑了笑，回他一句“都过去了很久了”。
　　虽然是狼族的领地，但餐馆内仍然有着食草动物的专属菜单和用餐区域。鉴于喜羊羊并不讨厌肉类的味道，他们没有分开坐，而是选择了餐厅角落的某个位置。
　　胡飞惊讶地发现他可以隐约看懂一部分文字，似乎是古文，而一些现代的食物也可以在这里找到类似的餐点。
　　等到四个人都点好了各自的晚餐，另一个喜羊羊才开了口：“那么，你们这次过来，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其实我们是来找一样东西的，但是只有胡飞能感应到它在哪儿。”喜羊羊说着，戳了戳胡飞的胳膊，“你现在有什么发现吗？”
　　正在喝水的胡飞试着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气息，并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于是摇了摇头。
　　“好吧，看来不在你们身上。”喜羊羊似乎有些意外，“我还以为总会在‘喜羊羊’或者‘灰太狼’身上，因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如果不在他们身上，那么他们或许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大海捞针了，而且还不一定会有什么发现。
　　但他们现在只剩下九天的时间了。
　　“可一切都是会变的不是吗？就像‘喜羊羊’不一定会是动物，‘灰太狼’也不一定会是个作家。”另一个喜羊羊双手交叉支在桌上，下巴搭在手上，朝他们眨了眨眼，“就像康敦蒂托今年又回来了，而我们本以为它不会再回来。”
　　“我记得你们之前说，这颗彗星不会再回来了，观测出了问题吗？”喜羊羊突然有了些想法。
　　“观测没有问题，我们反复确定了好多次了。”灰太狼有些无奈地摇头，这件事儿折腾得他们差点把婚礼延期。
　　“可以麻烦你们把康敦蒂托现在的运动轨迹给我们吗？我们想去确认一下，或许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颗彗星里。”
　　“可以是可以，但是它在往回走了，加上这几天天气不好，要确定现在的运动轨迹得到后天。”灰太狼说，“要是不急的话，你们可以在这里住两天，我记得还有几间空宿舍。”
　　“我们有点赶时间，如果我可以让今晚短暂放晴，能不能——”
　　“不能。”胡飞打断了喜羊羊的话，“你已经一整天没有好好休息了，我猜今天之前你也一直没怎么休息。就算你可以倚仗自己的能力去透支自己，也只会影响你后续行动的状态。喜羊羊小朋友，你的黑眼圈已经赶上我们科研院的几位实习生了。”
　　另一位喜羊羊看了看胡飞与喜羊羊的互动，也对着喜羊羊表示无能为力：“就算你可以让今晚放晴，可我们并没有预约天文台的使用时间，最快也要明晚才行。”
　　胡飞朝着桌子对面的这位喜羊羊感谢地点了点头，又转向自己旁边的喜羊羊：“你今晚就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再去找你心爱的宝物，你会追上它的。”
　　喜羊羊争不过两个人，只好暂时放下了通宵的念头。
　　他确实没有权利要求别人为了自己的事情而打乱计划。
　　安静了一段时间，灰太狼见服务员端着几个盘子走过来了，于是打破了目前的僵局：“先吃饭吧，明天白天我们还有些东西要给你们。”
　　他还是看得出对面这位喜羊羊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这顿晚餐喜羊羊有些食不下咽，并不是难吃或者肉类的味道太浓，只是单纯地感到吃不下而已。他还是担心着灰太狼，只要还没找到，他似乎就没办法好好休息下来。各种胡思乱想在他脑子里乱窜，仿佛大脑已经失控了一样。
　　他无法想象灰太狼会因此而永远离开的画面。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解决了今天唯一的一次进食，喜羊羊被胡飞拉着走到宿舍里的时候才短暂地回过神来。
　　“好点没？”胡飞蹲在他面前，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有点发烧，我就先带你回来休息了。天文台那边他们去沟通，争取明天早点帮你确认位置，不要太担心，好好休息吧。”
　　喜羊羊沉默着点点头，吃过感冒药后简单地洗漱了一下，随后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他有些想不通，明明成为创造的宿主后他从来没有再生过病，附近也没有任何虚构的气息。
　　果然是因为太累了吗？
　　喜羊羊迷迷糊糊间想要问问创造，刚要开口却被创造拒绝了沟通。
　　【你也确实该好好休息一下了，睡吧。】创造早就被他折腾得有些力量透支，这会儿用上仅剩的力量给他创造了一夜无梦的睡眠。
　　胡飞在半夜醒了一次，给抱着枕头的小羊又测了一次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他轻轻揉了揉喜羊羊的发顶，笑了笑，随后又静悄悄返回自己的床铺继续休息。
　　“真是个小孩子。”
　　夜色朦胧中，一句低语随风散去，谁也没听见。
　　第二天一早，喜羊羊睁开眼，正看见胡飞边刷着牙边用带来的电热水壶烧水。
　　“早，感觉怎么样了？”胡飞嘴里全身牙膏的泡沫，含糊不清地说。
　　“好多了，谢谢关心。”喜羊羊掀开被子下了床，昨晚他睡得很好，精神方面和创造的能力都恢复了大半，“昨晚让你们担心了。”
　　胡飞摆摆手，跑去水池吐掉了嘴里的泡沫：“朋友嘛，不就是用来相互麻烦的？用不着说这些。”
　　喜羊羊也懒得反驳，收拾好自己后跟着胡飞往昨晚灰太狼和他们约好的办公室走去。路过食堂的时候，他们顺带买了几个包子当早饭，边走边吃。
　　今天是周末，早上校园里没什么学生，连个问路的目标都没有，全靠着胡飞稍微认识一些字才看得懂路牌，七拐八绕地走到了一栋楼前面。
　　“五楼503房间……刚吃完早饭就让人爬楼。”胡飞小小吐槽了一句，接着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喜羊羊不觉得有什么，这点运动量对他来说可以忽略。
　　观星组的两位似乎很早就到了，房间里的桌椅被重新排列了一番，做成了一个类似于小实验室的地方。
　　办公室的桌子在房间中央拼成了一个大的长方形桌子，上面放着各种草稿纸和工具，为数不多的椅子则放在靠近窗户的饮水机旁，椅子下面放着一筐零食。灯光是标准的实验室用的白色，亮度可以调整，现在他被灰太狼调到了最高的一级。
　　“早上好，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另一位喜羊羊戴上了一副眼镜，手里正提着一个文件箱。
　　“我已经没事了，抱歉让你们担心了。”喜羊羊走过去，帮着另一个自己将里面的文件拿出来整理。
　　“之前和0号他们聊天的时候，我们有计划做一个罗盘，可以记录你们走过的每一个时空的星图。”灰太狼给他们讲解着，“它会自动对比相似的星体，并进行对照，记录不同时空同一个星体的运动轨迹，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共同点。”
　　“你们也可以把他当做一个宇宙指南针，在需要穿梭到其他时空的时候就可以给飞船更加精准的位置指令。”另一个喜羊羊补充着，“我听说上次你们造成了不少破坏？”
　　喜羊羊整理文件的手一顿，有些尴尬地抬头：“他们连这些都说了吗？”
　　“这没什么，第一次出远门总是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很正常的。”另一个喜羊羊从他手里抽出最后几张设计图手稿，在桌子上铺开，“虽然想法是我们和0号一起想出来的，但是具体的实施还得等你来，你拥有我们无法代替的能力。”
　　“我看看……”胡飞走过来，看了看那些设计图，确实都是些很新奇但是难以实现的设计，但也有他擅长的部分，“要不把这个罗盘加在我们的手环上？只要确保它可以和飞行器连接，就可以做到隐蔽且不为人知。”
　　“那么设计图大概需要改一点了，可以吗？”喜羊羊想着胡飞的提议，稍作观察后询问另一个喜羊羊。
　　“我们不能留下这些会影响到历史的东西，所以这其实是给你们准备的，你们方便就好。”另一个喜羊羊拿出两支笔和两本草稿纸来，分别放在胡飞和喜羊羊面前。
　　“我猜你们接下来的活动没有我参与的部分，我就先去隔壁找教授喝茶了。”灰太狼见他们即将开始讨论，左思右想还是先打了个招呼再走，“天文台的预约时间是晚上六点半，记得别迟到了。”他这两年才发现，自己这位伴侣在研究新发明的时候会忽略自己，虽然所有的新发明都是用来让他更好地观星或者生活。
　　另一个喜羊羊点点头，目送灰太狼出了门后才将注意力放回设计图上，为他们讲解每一个部分的构造和制作方法，以讨论如何改进。他左手的戒指暂时摘了下来，在胸前的衣服口袋里安静地躺着。
　　有着喜羊羊的创造能力，一些在这个时空本不该出现的技术都可以一一实现，加上胡飞本身也有着一定的技术支持，三位来自不同时空的发明家在不断地讨论中逐渐完善了一个方案。
　　方案的敲定花了五个小时，而真正的制作时间倒是只有短暂的两个小时——在借助创造能力的捷径情况下。以至于他们在前往天文台前还可以安心地享用一顿长达一小时的中晚餐。
　　傍晚六点十分左右，他们抵达了距离城镇一个小时车程的观星台。
　　喜羊羊动用着能力，却也不敢做得太明显，只好让天上的云逐渐变少。趁着这些时间，胡飞熟悉着刚刚制作完的罗盘，他导入了一些自己记录的星体数据，与这个时空进行类比对照，逐渐确定了两个时空的重叠程度与变化范围。
　　虽然看上去有些难以理解，但操作起来还是挺简单的。
　　灰太狼和另一个喜羊羊正在跟工作人员进行身份确认，这里似乎规律很严，喜羊羊和胡飞也不敢随便说话聊天，只静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灰太狼朝他们招了招手，于是喜羊羊和胡飞快步跟了过去。
　　他们来到天文台的顶楼，这里只有他们四个。
　　“我们可以使用‘猎人’的一部分，计算距离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左右，你们可以先认识一下这颗彗星。”灰太狼示意了一下自己身边的喜羊羊，“他会给你们介绍的。”
　　“跟我来吧，现在应该可以看得清了。”另一个喜羊羊带着他们走到一架天文望远镜前，花了一点时间调整角度，随后叫喜羊羊和胡飞过来看，“视觉中央那个玫红色的，大概只有四分之一颗芝麻大的小点，就是康敦蒂托。”
　　胡飞透过望远镜看去，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彗星，忍不住惊叹了一句。
　　“它在七月份的时候是最美的，现在只给我们留下背影啦。”另一个喜羊羊找了找架子上的资料，翻出一张照片来递给胡飞，“这是我们今年七月拍的。”
　　“哇哦——”胡飞接过照片，看了看，又转过去看了眼天文望远镜里的夜空，“太美了！”
　　“是啊，它很美。”另一位喜羊羊笑着，给他讲起康敦蒂托的故事。
　　总有些故事，要在特殊的情况下听，才会有所感触。
　　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灰太狼也没有让他们久等，很快就将一张轨迹图交到喜羊羊手里。
　　“应该能看懂吧？”灰太狼确认了一下，他看见喜羊羊和胡飞都点了头才松了口气，“快去吧，等事情结束了再来我们这里聚聚。”
　　“谢谢你们！”喜羊羊朝他们鞠了个躬，随后拉着胡飞开启通道。当然，是通往他提前拿出来放在外面的飞船里的。
　　一阵轰鸣声由近及远，灰太狼按照声音判断着他们的位置，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他们会看见吗？”
　　“会看见的，放心吧。”
　　他们转身，一起坐在天文望远镜前，注视着那抹玫红的背影。
　　喜羊羊在飞船离开星球后就进行了短途跳跃，抵达康敦蒂托所在的坐标几乎只是眨了下眼的功夫。他让飞船与这颗彗星保持着平行移动，给胡飞拿了一套太空服。
　　“去试试看有没有感觉吧。”喜羊羊等他穿戴好后，打开了飞船的舱门。
　　胡飞比了个OK的手势，顺着延伸出去的扶梯慢慢往外移动，走到头后闭上眼，按照0号说的方法感应着。
　　忽然间，他感到自己的体内有什么在微微共鸣。
　　“好消息，我们猜对了。”
　　喜羊羊的耳机中传来胡飞的声音，他稍稍松了口气，总归还是和他们有关的事物。
　　胡飞没太在意喜羊羊没有回复，只是继续感应着，主动去与面前巨大彗星进行着共鸣。
　　慢慢地，他“看见”了能量的流动，在他与彗星之间。他伸出手，去触碰面前美丽的星体，他隐约知道对方不会伤害自己。触碰到彼此的瞬间，一缕玫红沿着胡飞的手指融入他的体内，而彗星则开始慢慢地产生裂痕。
　　碎片已经融合，该回去了。
　　胡飞沿着来时的路重新回到飞船上，现在他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这枚碎片在逐渐苏醒。
　　【你好，我是胡飞。】他试着和自己的碎片朋友打招呼。
　　沉默了一会儿，一个慵懒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你叫醒我的？我是现实——等等你旁边是谁？】
　　现实似乎认出了喜羊羊身上的创造，原本像是没睡醒的状态突然清醒过来。
　　【他是喜羊羊，现在是创造的宿主。我们现在有不得不合作的事情，您可以暂时解除对创造的屏蔽吗？拜托了！】
　　胡飞请求着，他听见现实冷哼一声，随后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传来。他突然间感觉到了喜羊羊身上的创造气息。
　　【人类，你还有什么问题？我需要休息了。】
　　现实问他。
　　【请问我为什么可以借用净化的力量，却没办法借用创造的力量？】胡飞又试了试，他幻晶手环里的创造能力还是无动于衷。
　　一条玫红色的线在他身体里转悠了一圈，随后消散。
　　【你与创造之间的缘分被毁灭那家伙切断了。应该是在一个月前做的，他的气息很微弱，藏在我的能量下面，不然你们该察觉到的。】
　　现实似乎有些懊恼。
　　【最后一个问题，您的能力是什么？】胡飞不知道自己这么问是否有些冒犯，但他并不想隐瞒什么。
　　【能力啊……】
　　【被我们确定为现实的事物，就不会再因为创造或者虚构而改变了。比如这颗石头，就再也没办法复原喽……】
　　胡飞沉默了一会儿，道了声谢，站在窗边有些可惜地看着这颗彗星逐渐崩毁。
　　现实等了几分钟，见胡飞没在提问，便重新陷入了沉睡。他似乎很累。
　　“怎么样了？”喜羊羊也察觉到了现实已经安静下来，才走过来询问。
　　“路上说吧，不是还有个地方要去？”胡飞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回到了副驾驶位置上。
　　喜羊羊没有追问，只是仔细地用罗盘确定降落地点，再三确定无误后才进行了时空跳跃。
　　“我可不想再面对一次红太狼的平底锅了。”
　　他是这么解释的。
　　胡飞一想象到红女王拿着平底锅大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因为这画面竟意外地有些合适。等他笑完，才将刚刚他和现实之间的对话一一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