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喜]不可言说》沐子萧

93、环

　　一艘飞船打破了星空原本的宁静，自一颗红色星球环绕着飞了两圈后，朝着这片宇宙里唯一的一颗蓝色星球飞去。
　　这里是“净土”，一个人为创造出来的宇宙，是无家可归之人在流浪后可以安身的地方，也是某个故事重新开始的地方。
　　“……好的，确定问题已经全部排查了是吗？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喜羊羊再三确认后摘下耳机，揉了揉因长时间戴着耳机而疼痛的耳朵，皱着眉头起身转向后排的两位伙伴，“这次辛苦你们陪我跑这一趟啦，班长，沸羊羊。”
　　“嗨，这算什么，帮忙搬点东西而已。你能主动找我们帮忙已经是最让我们开心的事了。”沸羊羊伸手和喜羊羊碰了个拳。
　　“反正只要大家平安无事就好。”暖羊羊也不太在意大清早就被叫出来远途出差，尤其是得知了有伤员出现时，更是看上去比喜羊羊还紧张些。
　　这次事出突然，警报更是被守在塔里轮值的仿生灰太狼直接传去了喜羊羊家，刺耳的声音直接吵醒了大半个羊村。时间原因，喜羊羊只来得及叫上沸羊羊和暖羊羊，陪他跑了这一趟光是来回就要花掉两天的长途救援。好在这只是虚构上次来这里时不经意留下的一点隐患，处理起来没那么难，多耗费些时间而已。
　　连着忙活了快一周，加上吃住都不太习惯，此刻三人皆是疲惫不堪。喜羊羊在确认完所有问题都解决后，干脆开启了自动驾驶，和两个伙伴在休息室里搭了三个简易的床铺，趁此机会补个觉。
　　净土的夜晚依旧是那么安静，他们现在身处的这条航线上并没有什么飞船会经过，只有引擎隐隐运转的声音，却刚好起着催眠的效果。
　　飞船里的灯光暗了下去，只余窗外漫天星辰闪烁。
　　等到经过了塔的附近时，一阵持续的震动扰了喜羊羊的梦。颇有规律的震动让喜羊羊不得不爬起来，半睁着眼熟练地绕过还在熟睡的两位伙伴，走到驾驶室查看邮件。
　　是红太狼发来的消息，她说灰太狼好几天没回家了，问是不是去了喜羊羊他们这儿。
　　喜羊羊最近并没有收到来自灰太狼的消息，但如果他要行动，一般都会提前告知大家。是遇到什么紧急的事情了吗？光靠猜测也没用，喜羊羊调转了飞船的方向，打算去塔查一下这几天新地球的飞船航行记录。
　　飞船降落的动静让沸羊羊和暖羊羊醒了过来。
　　“到家了吗？”沸羊羊揉着眼睛坐起身来，他觉得自己才睡下没多久。
　　喜羊羊从驾驶舱出来，和沸羊羊解释着：“我去塔里查点资料，一会儿就回来。你们可以在这儿等我。”说着，他打开舱门，小跑着前往塔顶的控制室。
　　塔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从机库到控制室的这段路上，他一个仿生体都没见到。整座塔似乎已经空了。喜羊羊打开幻晶扫描了一下，屏幕显示控制室里仿生灰太狼的信号还在。他松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段后，打开控制室的门。
　　仿生灰太狼正坐在控制室的其中一个椅子上，喜羊羊叫了他两声，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快步走过去查看情况。
　　仿生灰太狼似乎进入了休眠模式，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坏。喜羊羊试着重新唤醒他，可试了几次都没法成功地让仿生灰太狼睁开眼，每一次弹出的提示都是“权限不足”。整个净土比他权限高的就只有灰太狼，喜羊羊实在是不明白此举的含义，想了想，打开了房间的监控回放。
　　进度条加载着，喜羊羊祈祷它们当中能有提供线索的影像。
　　控制室的大屏幕分成了四个窗口，从喜羊羊离开新地球的那天开始，播放着控制室、机库、资料库和能源仓库的监控记录。喜羊羊将速度调到了六十倍，在尽可能地快速筛查中注意着每一个细节。
　　这很累，尤其他刚忙完一场，还没能得到完全的休息，但光是灰太狼发出让仿生灰太狼休眠的指令就已经十分反常了，因为这意味着净土最外围的防护失效。关系到整个净土的安危，他必须得知道原因。
　　直到第三天的晚上，控制室的人突然间多了起来，两秒钟后又消失，紧接着每个画面中的仿生体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原地。
　　喜羊羊按下暂停，恢复正常的播放速度后跳到人数突然增加的时间点。
　　画面中的仿生灰太狼正忙碌着，进行外围护盾的日常维护检测，接着他突然回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两个喜羊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出现了，走在前面的是灰太狼，随后跟上来的人戴着鸭舌帽，脑袋后的头发用皮筋随意地束起来，灰绿色的外套，以及那朝着监控的方向看过来的脸。那是席阳，他不可能认错。
　　喜羊羊切换了视角，机库、大厅、楼顶，每一个能够当作入口的地方都没有他们进来的记录。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他得不出答案，只好等待着后续的视频内容。
　　席阳似乎说了些什么，声音不大，喜羊羊听不清，但他看见仿生灰太狼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接着，灰太狼走了上去，命令仿生灰太狼进入休眠模式，并打开了净土所有的防护罩和出入口。
　　他们走了出去，席阳在出门前又折返回来，对着监控的方向挥了挥手，指着仿生灰太狼的方向说了句话。
　　喜羊羊回看了几遍，辨认出了席阳所说的内容，边重复着边转身看向休眠中的仿生灰太狼：“我们给你留了礼物。”
　　他在仿生灰太狼身上的几个口袋摸索了一阵，只找到了一个手机。这是灰太狼的手机，喜羊羊看见锁屏界面还是他熟悉的那张全家福。他试着输入密码，试了三次便成功打开了它，里面的所有文件都被删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段音频。喜羊羊将幻晶的录音功能打开，随后又拿出自己的手机，开着录像，随后点开了这段音频。
　　“嗨，好久不见！”
　　是席阳的声音。
　　“我想你现在已经休息得够久了，我们都等得不耐烦了。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你的灰太狼从现在开始就归我了，作为交换，我把胡飞那个家伙借给你。来找我吧，总有些事要问个清楚才行。啊，看在我们曾经一起玩儿了一年多的份上，我再给你个提示——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从你听到这段音频开始，你亲爱的灰太狼就已经进入了生命的倒计时，大概只需要十天，你们就不必再苦恼如何相处的问题了。”
　　喜羊羊听出了席阳话里的意思，攥紧了拳头。他不知道灰太狼到底是自愿跟他走的，还是以什么形式被迫跟着他走的。他不太相信灰太狼会被控制，席阳并没有那种能力，除非……
　　他感知了一下，这里并没有虚构的气息。
　　“加油吧，存在于另一个宇宙的我，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那么现在，游戏开始——”
　　音频结束的下一秒，手机以极快的速度变得滚烫，喜羊羊不得不松开手放任它掉在地上。紧接着，塔里的灯光暗了下去，一切机器都渐渐地停止了运转。喜羊羊急忙转身操作着，试图让这里的一切恢复正常，但无论他怎么操作，跳出来的界面永远都是“权限不足”的红框。
　　一阵细微的断裂声传来，喜羊羊隐隐有些不安，停下操作仔细听着声音的来源。细微的“咔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渐渐连成一片，他看见一道裂缝出现在墙上。
　　“沸羊羊！暖羊羊！快启动飞船离开塔的范围！”喜羊羊以最快的速度打开通讯，朝正待在机库飞船里的两位伙伴喊着。
　　“怎么了？”沸羊羊一时没反应过来。
　　“来不及解释了，快出去！我随后就来！”喜羊羊催促着，将仿生灰太狼塞进幻晶的储物空间，重新用仿生喜羊羊的账号登录了控制系统，把所有的资料尽可能地转存到自己的那枚蓝色幻晶里。
　　灰太狼送的这个礼物现在派上了用场——这枚幻晶只认可喜羊羊的权限，即使是灰太狼也没法控制。它有着近乎一个塔的储存空间，集合了目前他们已知且能做到的所有功能，只是仅此一枚，无法复制。
　　塔开始坍塌，喜羊羊透过窗户看见一艘飞船冲了出去，停在距离塔不远的位置。
　　“喜羊羊，快出来！”
　　他听见暖羊羊和沸羊羊的声音同时响起，焦急地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才走到一半：“你们再离远点！我马上就来！再一分钟就好！”
　　头顶的天花板似乎已经承受不住，朝下弯出了一个弧度。金色的短剑牵引着锁链自幻晶里飞出，围绕着喜羊羊和操作台圈成了一个护盾，喜羊羊不断创造着锁链的硬度，让它能再坚持得更久一点。
　　96%……
　　98%……
　　99%……
　　“喜羊羊！”
　　“马上就好！”喜羊羊这会儿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他猜测整座塔已经面目全非。屏幕上的数字终于走到了100%，传输完毕的字样跳了出来，他当即收起短剑，将自己转移到了飞船上。
　　他稳稳地落到了舱门附近，沸羊羊和暖羊羊听见动静，回头看见的是毫发无损的喜羊羊，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喜羊羊走到舷窗前，看着整座塔坍塌着，不仅仅是建筑，连同地面也在塌陷，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强硬地挤成一个球。过了没多久，整个“塔”缩小到了一颗巴掌大的球，颤动了几下后爆炸开，并没有形成黑洞或别的什么，只是化为尘埃消散在净土中。
　　他打开净土的星图，标记着塔的光点也渐渐熄灭。他突然有些难过，心脏隐隐刺痛着。
　　“怎么了，喜羊羊？”沸羊羊和暖羊羊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
　　“有人带走了灰太狼，如果十天内找不到他，我们就会永远失去他。”喜羊羊简单地概括了刚刚发生的事，“现在净土所有的防护系统，所有权限属于灰太狼的事物都被命令停止运转。”
　　他们当然知道这些防护系统的失效意味着什么，不久前虚构悄无声息的入侵仍历历在目：“灰太狼不会那么做的！”
　　“他当然不会那么做，我相信他，所以我得去找他。”喜羊羊说着，将刚刚储存了控制室资料的芯片从幻晶里取出，交给他们。
　　暖羊羊和沸羊羊相互看了看，随后握住了喜羊羊的手：“我们和你一起去！”
　　“你们得回去把这些资料给师伯他们，红太狼也在等着红太狼的消息，而在我出去的这段时间，净土里的居民们就靠你们保护了。我会通知0号他们过来帮忙。”喜羊羊把芯片强行塞进暖羊羊手里，“我保证我会带着灰太狼一起平平安安地回来。”
　　“喜羊羊——”
　　没等沸羊羊说完，喜羊羊就后退两步，创造了一个通道离开了飞船。
　　他得先去找胡飞，然后再去0号那儿一趟。
　　喜羊羊直接把通道连接到了胡飞的家里。
　　当双脚平稳地踩在地上的时候，眼前的景象似乎有些出乎他预料。
　　迎接他的是一连串的闪光灯，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
　　“请问你知道你的表哥席阳去哪儿了吗？”
　　“你是怎么做到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你在预告信上说要进行一个游戏，请问你的目的是什么？”
　　“是你绑架了席阳的父母吗？”
　　“有传言说席阳是因为你离家出走的，是真的吗？”
　　“请问你和胡飞是什么关系？”
　　喜羊羊有些不明所以，他没回答任何一个问题，而是在房间内看了看。胡飞正被另一群记者围着，堵在客厅的一个角落，疲惫地应对着源源不断的问题。
　　看来胡飞也被摆了一道。
　　喜羊羊费力地拨开人群，想要挤到胡飞面前。他本就是这个时空的陌生人，有些事他完全可以无视后续的纷论。
　　胡飞看见了喜羊羊，他似乎终于来了些精神，悄悄给喜羊羊打了个手势。
　　喜羊羊往前走的脚步停下了，根据胡飞手指的方向，他看见一个上了锁的小盒子。绕过沙发将盒子丢进自己的幻晶里后，喜羊羊冲到了胡飞旁边，抓住他的手，创造通道离开了这个房间。
　　这次他们降落在一个没什么人的公园里。
　　“发生了什么？”喜羊羊问，他庆幸自己在来的时候做了伪装。
　　“半个月前，席阳的父母突然不见了，后来我们找到他们的时候，口供无一例外都说是你干的，但你这段时间没有过来的记录，他们没法断言。”胡飞苦笑着看着喜羊羊，“而你刚刚——”
　　“我刚刚恰好在没有报备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在了你家。”喜羊羊补上了胡飞没说完的话，“他还真是给我准备了不少‘惊喜’。他还干了什么？”
　　“他说发现了你留下的一张预告信，你们要玩个游戏，上面说你的目标是我，如果十天内他不离开，就要对他身边亲近的人出手。”胡飞说，“这段时间我本来想联系你，但不知怎么了，你的信号完全失去了踪迹，幸好你来了，不然我得被这群记者烦死。那小子又不是第一次离家出走了，次次都得拉上人垫背。”
　　“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喜羊羊有些奇怪，他印象里胡飞和席阳的关系不错，就算是经常这么干，难道不该担心一下吗？
　　“你看看，又一个被他欺骗的可怜孩子。他干过的‘好事’可多了，但人生总得在一定程度上欺骗自己，装作一副和平的表象，才能顺风顺水不是吗？”胡飞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不算喜欢，也不算特别讨厌，我们只是同行而已。说说你吧，你怎么突然来了，还一开口就说是席阳干的？”
　　喜羊羊把自己手机里的录像拿出来，插上耳机给胡飞放了一遍。他不太想再听一次，不然他可能忍不住拿旁边的树撒气。等到胡飞一脸复杂地摘下耳机时，喜羊羊又补充了一句：“然后他就把我们的基地给炸了。麻烦告诉我，他以前干的事儿都是这么欠揍吗？”
　　胡飞似乎愣了一下：“虽然过分，但他以前从没搞出威胁别人生命的事。”
　　“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被控制了？”喜羊羊问。
　　“不太像，录音里的语气，还有他离家出走之前的一举一动都很正常。”胡飞想了想，摇摇头。
　　“我打算先去0号那儿一趟，你还有什么东西要拿的吗？”喜羊羊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从幻晶里把刚刚的小盒子拿出来，交还给胡飞。
　　“我得去一趟我的私人研究所，有样东西得带上。”胡飞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一张黑色的圆形卡片，随后将盒子踩烂，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麻烦你带我偷渡过去了，我可没带手机，这个点也不好打车。”
　　“地点？”
　　胡飞报了一串坐标。
　　十秒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地下室里。
　　喜欢把实验室放在地下，大概也是灰太狼的一种特点？趁着胡飞去拿东西，喜羊羊无端联想着。
　　“得等一会儿，大概还有几分钟才能完成。”
　　胡飞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喜羊羊有些好奇地走过去，想看看能让他连手机都可以丢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房间中央有个圆柱形的透明水箱，冒着气泡的透明液体里悬浮着一个和喜羊羊手上幻晶有些类似的白色环状物体。它似乎在吸收着周围的液体，时不时震颤两下。
　　“这是？”喜羊羊凑得近了些，他发现胡飞没有阻拦他。
　　“自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对你们的那个叫‘幻晶’的东西有了点兴趣，仿照着做了一个。只不过功能不是很全，除了能当作电脑使用，储物空间也拓展不了多少，这两年最多也只能让它变成三种武器的形态。”胡飞通过屏幕调出了这个物品的功能列表，侧身让了些位置给喜羊羊，“我给他取名‘环’。希望你们不会介意我擅自模仿了你们的发明。”
　　“这没什么。”喜羊羊摇摇头，看着屏幕上的几个功能，不禁佩服胡飞能在几乎整天都要拍戏的情况下独自做出这个，“需要我帮你扩展一点空间和功能吗？”
　　“来得及吗？”
　　“对我来说这花不了多少时间。”喜羊羊伸手，手掌贴在水箱的表面，几缕金色的光自他掌心飞出，融进了白色的环里。
　　屏幕上空间的数值跳动着，翻了三倍。可变换的武器形态里，除了原本的匕首、长棍和盾，又增加了以光为能源的手枪，是胡飞喜欢的款式。
　　“哇哦——”胡飞挑了挑眉，“看来你的能力又进一步了。”
　　“只是想通了一些事而已。”喜羊羊见容器的倒计时只剩下一分钟左右，突然想起来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你就这么干脆地跟我走了？”
　　“席阳他总会在恶作剧的时候留下一些真正的线索，所以我想我得跟着你一起跑一趟，不然他大概不会满意结果。我爸那儿，他已经出院了，用不着我担心。”胡飞说着，控制着机械臂将环捞出来，擦拭干净表面的水渍后戴在手上，触碰到皮肤的瞬间，环开启了自动隐身效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他手腕上多了个饰品，“这样可以让敌人放松警惕，误以为我手无寸铁。”
　　喜羊羊小小地惊讶了一下，随后仿照着让自己的蓝色幻晶也“消失”在空气中。
　　“更何况，我现在不是被你‘抓走’了吗？”胡飞晃了晃手腕，和喜羊羊开了个玩笑，“放心吧，恶作剧这方面，那小子鲜少能赢过我。”
　　喜羊羊猜这只是想让他安心，于是笑着点点头，拉着胡飞再一次进入了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