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喜]不可言说》沐子萧

101、黎明

　　灰太狼睁开眼，周围变得一片漆黑。这里是虚构之界，他们从神剑里出来了。他抬起手，手腕上的幻晶手环提醒着他这是他原本的身体。
　　不远处，那柄神剑正慢慢地化为尘埃消散，而整个虚构之界也在慢慢地崩毁。看上去一切终于迎来了终结。
　　喜羊羊呢？
　　既然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他的灵魂所经历的，那么喜羊羊会不会也只是灵魂进入其中？
　　灰太狼迅速扫视着周围，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染上血迹的白色身影。他的身体已经连着几天没有运动过，以至于现在他连正常站立起来都有些困难，但那片血色迫使他用上仅存的力气支撑着无力的身躯踉踉跄跄地跑过去。灰太狼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直接扑倒在喜羊羊身侧，入眼的是和方才完全一致的贯穿胸口的伤。他突然不敢去确认喜羊羊的心脏是否能幸运地躲过这一击，抬起的手转变了方向，停留在他鼻尖。
　　一息尚存，但就这微弱的生机，也在以极快的速度流逝着。
　　灰太狼开始在自己和喜羊羊的手环里寻找着药品，或者别的什么能用来急救的物资，然而一无所获。他想起自己在神剑里的封印装置，于是猛地转过头在附近的地面寻找着。
　　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上面正是那个封印装置。
　　“是在找这个吗？”是胡飞。
　　“谢谢。”灰太狼来不及做什么解释，赶忙驱使着里面残留的为数不多且正在消散的净化力量。
　　水蓝色的光芒自封印装置中涌出，带着净化与海洋的气息，将眼前被血浸染的生命抱入怀中。微不可见的能量如同海浪翻涌着，洗去喜羊羊身上的血污，进行着它力所能及的最后的治愈。
　　然而这点能量似乎不够，足以破坏神剑的力量仍存留在那道可怖的伤口中，封印装置里储存的净化很快就被消磨殆尽。
　　就在这时，一声温柔的鲸鸣自虚构之界已经坍塌的地方传来。熟悉的声音令灰太狼不必回头就认得出来，这是那颗交给0号喜羊羊的蔚蓝之星。
　　幼年期多次并肩作战的经历让蔚蓝之星迅速了解了自己的任务，进入了治疗状态，熟练地接上即将消散的净化的工作，在光芒散去后悬停于喜羊羊的伤口上，集中力量治愈着它。
　　眼见着喜羊羊的情况有所好转，而虚构之界的坍缩已经快到了他们附近。灰太狼和胡飞相互看了看，前者抱起喜羊羊，后者拽住正蹲在一边看神剑消散的席阳，一同朝着飞船的方向跑去。
　　数秒后，飞船启动了时空跳跃，离开了这片星空。
　　…………
　　…………
　　光，渗透进来了……
　　突然变得有些刺眼，身体仍然保持着困倦……
　　我可以再睡一会儿吗？
　　“……醒醒……”
　　好吵，是谁在扰人清梦？
　　“喜……快……”
　　是……灰太狼吗？
　　不，他应该已经回到自己的家了，灰太狼不会再来找我的。
　　再让我睡一会儿，一小会儿就好……
　　一句呢喃不知为何脱口而出。
　　我在说话吗？
　　是我在说吗？
　　如此陌生，仿佛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一般……
　　于是光渐渐暗了下去，却又仍然保持着一点点的存在，在不远处慢慢地摇晃着。
　　那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明明才过去没多久……
　　“你的伙伴们在等你。”
　　“你的家人们在等你。”
　　“我也在等你。”
　　是灰太狼吗？
　　还是只是一厢情愿地希望是他？
　　“我说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为你准备了礼物，无论如何你也要看一看。”
　　“这世界从不缺少值得我们醒来的黎明，所以赶快醒来吧，喜羊羊。”
　　就勉为其难醒来看一眼吧……
　　喜羊羊有些费力地睁开眼，外面的光线有些昏暗，似乎是黄昏。
　　周围站满了人，离他最近的是灰太狼，其次是他的爸爸妈妈，伙伴们围在床的另一边。红太狼站在靠近门的位置，在她身边的是灰太狼……
　　咦？
　　喜羊羊看了看紧紧握着自己左手的灰太狼，又看了看门口和红太狼站在一起的灰太狼。
　　灰太狼似乎清楚他在想什么，俯下身在他耳边悄悄地解释：“我保证过，我会处理好这一切。”
　　喜羊羊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胸口的疼痛让他不得不选择沉默。
　　等到在场的每一位都和喜羊羊说了点祝他早日康复的话后，灰太狼——站在他身边的这个——就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你的伤还有一段时间才能恢复，现在就老老实实躺着吧。”灰太狼扯了把椅子坐下，“不用担心，我们成功了。所以现在你可以安心地养伤了。”
　　喜羊羊点点头，清醒了些后，他想起失去意识前和虚构的短暂交流。
　　是他们误解了，虚构没有说谎，说谎的是那些所谓的“神明”，但现在有关他的一切似乎已经无力挽回。
　　那份恨意还有些许残留在喜羊羊心里，喜羊羊很清楚那是来自虚构的情绪，而非自己的。
　　只是……
　　虚构临死前的那句话，让他无论如何也忘不掉。
　　【你相信吗？你真的相信你那个“新地球”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吗？】
　　胸口的伤很痛，但喜羊羊还是动了动左手。
　　灰太狼不太清楚喜羊羊打算干什么，只是松开手，轻声问他：“怎么了？”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喜羊羊觉得连说话都有些艰难，原本抬起打算摸摸看灰太狼脉搏的手最终只小幅度地晃动了一下，又回到了灰太狼手里，“如果不是梦的话，你怎么会在我身边呢……”
　　“这是我的愿望啊，我希望能够一直和你在一起。”灰太狼说。
　　喜羊羊有些不太敢相信，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了口：“那……我现在可以说‘我爱你’吗？”
　　“当然，而且你已经说了。”
　　“你会回应我吗？”
　　“我以灰太狼的名义向你发誓，我爱你，深爱着你。现在我是你的了。”
　　“即使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值得你去爱的‘喜羊羊’？”
　　“无论你会变成什么样，于我来说你永远是独一无二的喜羊羊。”灰太狼牵着喜羊羊的左手，贴在他的嘴唇附近，“我祈求你，不要放弃爱我，也不要放弃你自己，好吗？”
　　喜羊羊有些愣神，呆呆地看着灰太狼，手背处传来一个吻的温度，灰太狼的一呼一吸他都可以感觉得到。
　　假的吧？他想着，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出这个场景是伪造的痕迹。
　　他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然而真正到了这一步又感到了些许恐惧。
　　灰太狼没有催促喜羊羊给他一个答案，他已经体会过了喜羊羊那不可控的情绪，所以也大概可以猜到喜羊羊的挣扎：“我保证我和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你不必现在就回答我，也可以不去回答那个问题。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伴着你。”
　　要不再等等吧，让自己再稍微逃避一会儿吧。喜羊羊张了张嘴，想要提出过段时间再回复灰太狼，但说出口的却是：“我答应你。”
　　灰太狼似乎有些惊讶，他本以为喜羊羊会说过段时间再告诉他答案之类的。
　　喜羊羊自己也吓了一跳，心跳的频率突然间加快了不少，跳得他伤口撕裂般地疼。
　　“那……我现在可以吻你吗？”
　　喜羊羊听见灰太狼小声地问他，于是忍不住咧了咧嘴：“你在不久前已经未经我同意就这么干了，灰太狼先生。”
　　于是灰太狼低下头，轻轻揽住喜羊羊，在第一缕阳光穿过玻璃窗透进来时，他们真正地感受到了自己正拥有对方，而这一切不再是只存在于梦境或话本中的故事。
　　漫长的夜晚终于走到了尽头，这间独属于他们的家迎来了它的第一个黎明，并以此为始，通往无数个以爱为名的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