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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拾捌· 属狗了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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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捌·
成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买什么张记?主子这么些年就没吃过什么甜食。
但谢湛交代的事情,他照办就是了,索性揣了两块价值连城的墨锭出了靖王府的门。
这边谢湛做了人情,那边顾须归一觉睡得沉,直到天快黑了才悠悠转醒。
屋内光线昏暗,小翠正在点烛,听到动静温柔地道:“您醒啦。”
顾须归带着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感到身上有些发冷。她没在意,披着被子起身,含糊不清地问小翠:“我睡了多久?”
小翠答:“两个时辰了。您晚膳都没用,饿了吧?婢去小厨房给您热热菜去。”
顾须归听罢,木讷地点头,应了声好。便听得小翠又道:“怀王妃差人送来一副软枕,要您切莫客气,务必收下。婢代您收了,没敢擅动,放在桌上呢。”
“好。”顾须归又说,心里莫名有些酸软。
明明那时应如月就是前来拉架,无端卷入是非的。她已经很愧疚了,没成想应如月居然还记得宴席上的话,送了软枕给她用。
顾须归只觉得更惭愧。
小翠抿了抿唇,关切地看向她:“您心情不好吗?”
顾须归望着她,轻轻地叹了声气。
“小翠,我想回家了。”她说。
小翠只当她是离家太久,试探着道:“要不让王爷陪您回个门?”
顾须归心里的事还没过去,听见谢湛的名字,有些逃避,遂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道:“有规矩的,如今回门算怎么个事。”
小翠出主意道:“那您给将军和夫人写家书吧,待哪日我跟淡烟、疏柳出门采买,偷偷送至将军府上便是。”
大周亦有出嫁女子不得擅自给娘家传寄家书的规定。
顾须归叹气,道:“还是算了。”
让父亲母亲知道自己过得不好有什么意义呢?平白无故给二位添堵。她是独女,除了自己之外,没人能在父母膝下尽孝。让父母安心放心,是她现在能尽到的唯一一点孝心了。
小翠抿唇不语,见她情绪不高,半晌才道:“婢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热一热端给小姐吃。”
顾须归身上披着薄被,迟钝地点头:“好啊。”
房门方才关上,又被推开。顾须归只当是小翠又进来了,问道:“没吃的了吗?”
“有。”是谢湛的声音。
顾须归一愣,便见他踏进门来,一身玄色劲装,窄袖束腰,身形利落颀长。也不知他在门外立立了多久,小翠和她说的话,他听到几分。
谢湛径自在床边坐下了。
明烛摇曳,他面色淡然,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半阖,嘴角微抿,复又抬眼看她。
顾须归还没有做好如何跟谢湛开口讲话的准备。其实她往常也不是没跟人起过冲突,有时闹得凶了,都是爹娘出面处置。顾岳和沈明珠不惯小姐们的臭毛病,逢人找上府,夫妇二人便双双叉腰怒瞪道:“你们家姑娘没欺负我闺女吗?我闺女是正当防卫!”
沈明珠气质十分凌厉,顾岳又长得高大魁梧,夫妻二人唬起人来威风凛凛。
现在没有父母撑腰了,顾须归反而不知该如何直面这种事——她本能地以为谢湛是来找自己茬的,身体僵了僵,望着谢湛怔愣了好一会。
谢湛正奇怪她在发什么呆:“看我做甚?”
顾须归忙收回视线:“那我不看了。”
谢湛上下打量着榻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的人,随即笑道:“你挺能睡啊,半日都过去了。”
顾须归底气不足:“我补觉,早上起太早。”
“现在呢?睡醒了?”
“……醒了。”
顾须归不懂他是何意,走进来问她睡没睡醒干嘛?能不能有事说事啊?给她个痛快也成,憋屈一天了都!然谢湛并未直截了当地阐明来意,只瞥了瞥室内月牙桌上的礼匣,问道:“四嫂给你送的?”
“嗯。”顾须归点头,“小翠代收的,还在想怎么给她还回去呢。”
“不用还,我已替你回礼了。”
“啊?”顾须归倏然抬头,“还礼了?还的什么?”
谢湛笑了笑:“好东西。”
顾须归很想问是什么好东西,没好意思开口。谢湛的用度,她进靖王府两个月,也是看在眼里的。虽说他几年前病重,并不为先帝待见,但吃穿用度,一应份例,俱未克减。他手中送出去的礼,自然也是极好的。
“好啦。”谢湛见她苦苦思索,笑了笑,“别想那么多,且好好休息。”
“……”
顾须归有些怔愣。屋内明烛摇曳,暖光亦悉数映入他眼底。他生得一副好皮相,眉目深邃,鼻梁挺直,此刻眼帘微垂,墨瞳就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盯着她。俩人对视了好一会,顾须归咽了咽口水,终是不安地问出口:“……你,为何不问我同薛家姐妹打架的事?”
谢湛微微一笑:“你若想我问,那我便问。为何同她们打架?”
“她们骂我爹娘。说我上梁不正下梁歪,是没教养的东西。”
“打得好。”
“啊?”顾须归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打得好。”谢湛道,“辱人至亲,是为大恶。她们口出秽言在先,你多次劝阻无果,情急之下才出了手,何错之有?”
顾须归听着他的说辞,有些赧然,又听谢湛问道:“若再重来一次,你后悔么?”
顾须归摇头:“不会。”
“那便是了。”谢湛温声开口,“既不后悔,又没吃亏,也并非你无端为之。我为何要对你兴师问罪?”
顾须归安静了一瞬,倒是没想到谢湛会说这些话来的。那时她心中难受,不过是觉得自己给谢湛添了麻烦,实属过意不去。可现在听谢湛所言,他好像……似乎,也没有放在心里?
顾须归只这么想了一瞬,就立马敲打自己——这也不意味着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将这件事情过去,甚至为所欲为了呀!自己几斤几两,顾须归心里还是清楚的。她和谢湛,现下只不过是搭伙过日子的关系,彼此之间最好不相干。但有很多时候,他们又是分不开的,就譬如今日进宫,她的身份是靖王妃,而不是忠武将军之女。
因为这个身份,所以要守规矩,懂礼节,负重忍让,举止端庄。
顾须归想了片刻,才缓缓道出实话:“因为今天我和薛家小姐打架了,觉得给你添了麻烦,我很自责。……为此还要去太后宫里听训。我知道,王室的女眷没有几个要去宫里听训的,除非是身份低微或者举止不端。我此番前去,就是在给你丢脸。”
谢湛摇摇头,笑了起来:“没事。”
顾须归眨眨眼,望向他:“谢湛,你是不是很后悔和我的这桩婚事?才没认识几天,就给你丢了这么多人。”
“没有。”谢湛也没觉得很丢面什么的。这些事于他而言都是不足挂齿的小事,可是在她看来好像犯了天大的错。他以为与这位新妇不过是萍水相逢,话说清楚,和离了便各不相干,不曾想新律一出,二人还要绑在一起半载。回来时,他本意欲同她说这码事,可看她因着今日与薛家姐妹大打出手一事难过自责,他竟动了几分恻隐之心,又不忍了。
“手。”
谢湛蓦地出声,顾须归没反应过来:“啊?”
“手给我。”
不等她回应,谢湛便将她缩在衣袖下的手轻轻地拉了过来。
顾须归见他从袖中摸出一瓶药膏来。
他手心微凉,那凉意却不刺骨,反而如玉石初入手,凉得温润妥帖。顾须归的手被他捉住,不安地缩了缩。她垂眸,视线落在谢湛牵着她的手上。他手很大,掌心泛红,指节分明,手指拢起时,应是能包住她的整只手。顾须归看着看着就出了神,听见他道:“手都让那薛家二姐妹挠破了,近日问你,怎还说没受伤?再看看身上哪处伤了破了,外敷的药你留着,叫淡烟疏柳她们过来替你上。”
顾须归:“……好。”
她嘴上说着,耳根又不住泛红——方才肖想什么呢,谢湛不过是给她上药而已啊!
谢湛自是不知她心中在想什么,只用指腹蘸了药膏,动作极轻地抹上顾须归指节被抓破的那几处。药膏凉沁沁的,他每碰一下,顾须归的手便缩一下。他抬眸:“疼了?”
顾须归忙摇头:“……没有。”
谢湛便又低下头去,将药膏细细匀开,在她指节打着圈地涂抹,一圈又一圈。
顾须归的心跳也跟着他打着圈的指腹,莫名快了几分。
谢湛替她上了药,又拿绢帕仔细包了伤口。顾须归觉得那小伤口不要紧,可谢湛非说伤到骨节处,会常蹭破磕破,长此以往,那处地方总好不了。
末了,谢湛还叮嘱她:“这两天别碰水。擦脸什么的,让丫鬟们帮着些。”
“嗯。”顾须归点头,乖乖应下。
又听得谢湛开口:“你说你也真是的,惠宁郡主和怀王妃帮你拉架,见好就收得了。我听闻你还上了嘴,薛家姐妹的胳膊都没一块好地方。你是狗么?打架还咬人。”
顾须归本身有些感动,听到他说自己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