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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宋甜醋长高了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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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米粥醒的时候雨刚好停下,阳光自云层后洒下来,空气中一层迷蒙的雾气。
窗外一个白幽幽的鬼影子小心地靠近,又飞快的逃离。
天气不太热也不太凉,白米粥伸了个懒腰,全凭感觉绕出了屋里茂密的枝桠。宋甜醋就在门口,枝桠上的水珠擦着他的肩膀滴落。
“甜醋,你怎么了?”白米粥略感疑惑,宋甜醋的眼里,好像没有了光。他一双眸,似一潭久置的深水,平静无波。
宋甜醋原来眼里有感情的吗?
好奇怪,宋甜醋本该是这般平静的,为什么他会觉得不对?
“什么?”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你的眼神出卖你了。”白米粥指了指鹤云的眼睛。
宋甜醋眼一眨,原本冷淡的眼神褪去,换成笑意:“我哪有,你多心了。”
他说话时嘴角上扬,语气欢快。
果然不正常,宋甜醋不是这样说话的。他应该永远、永远都是平静的。
梦里的不是错觉,真的有人在喊他。
他到底是忘记了什么呢?
背后一阵恶寒,白米粥猛地回头。
一个名字出现在白米粥心里。
莫小元。
莫小元穿着一袭白衣,大袖飘飘,衣上画着朱红符文。披头散发,像是淋了很久的雨,发上滴着被染黑的水珠。
被人发现,莫小元身影一闪,消失了。
白米粥正要追,宋甜醋拉了拉他:“你要去哪?”
莫小元的出现太突兀了些,就像生怕他不知道这里有问题一样,很明显的,与这设定好的朦胧的美好完全不相符。
可若没有他,这幻境对他而言也太友好了些,什么危险都没有。
“白兄!白米粥!”
梦境里的声音又在喊他了。
白米粥回过头,宋甜醋还在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等他答话。
他心里无端升起一股畏惧感,退开宋甜醋的同时大退三步,召出佩剑。
宋甜醋还带着笑脸:“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往前一步,白米粥便被他逼得往后一步,身后是树丛,树长在比屋子更矮的地方,茂密的枝叶挡住视线,看不出是斜坡还是断崖。
脑子里有个很熟悉的清冽嗓音一直在喊他的名字,喊得有些急,以此推测,他的情况危急。
“你不是宋甜醋,你是谁?”白米粥举剑指着面前的人。
“你在说什么?”
无辜的样子演得很像,与真正的宋甜醋几乎一模一样。
白米粥一剑刺去。
这一剑看着灵力强势,剑招轻盈迅速,实则虚张声势,没有杀伤力。
对面的宋甜醋没躲,硬挨了他一剑。
“你不是宋甜醋。”白米粥笃定道。
真的宋甜醋看不懂剑招,他一定会躲的。
下一剑,白米粥用了十成灵力。
那人脚步一转,轻松躲开了。
退出几步,到一个白米粥刺不到的位置,他卸了伪装,露出一个表面极其和善实则杀气腾腾的笑容:“小伙子,你怎么认出来的?”
看清他的脸,白米粥一身汗毛倒立。
这张脸,这个云淡风轻的表情,以及施术时不经意的小动作,少说有九分像宋甜醋。
不,应该说,宋甜醋像他。
没有说爹像儿子的道理。
宋行勿见他不答话,便兀自开口:“我猜猜,是因为莫小元突然出现了?不对,你没见过莫小元,是冷如月在外面喊你。”
周围的环境随着宋行勿的脸色沉下去渐渐暗了下来,最后一片昏黑,再能视物时,他已经躺在莫家的柴房里了。
白米粥扶着胀痛的头坐起来,冷如月就在旁边等他。
右边不远处躺着花从风,而宋甜醋不知所踪。
宋行勿并不急,等他站稳了才开口:“冷如月确实能够穿破我的幻境,不过,只要你坚信我就是甜醋,他是喊不醒你的。小伙子,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白米粥摸出一张符,符纸飞出,从宋行勿身体里穿了过去。
还在幻境里面吗?
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冷如月道:“我们出来了,这个是一个很小的幻影,幻影能使用的法术有限,宋兄一定还在这个房子里。”
他的话犹如一颗定心丸,白米粥冷静下来,挺直腰杆面对宋行勿。
白米粥往右边挪了两步,挡住还在昏迷中的花从风:“即使没有伪装,你跟甜醋也非常相像,不过,你很强,所以你可以睥睨十分弱小的我,但是,甜醋没有你的力量,他不会。”
小动作被宋行勿尽收眼底,白米粥没在意,继续道:“那个幻境从一开始就不对,到了一个新环境,甜醋可比我跳脱多了。”
“哈哈哈哈哈。”宋行勿大笑,“你确实很了解他,不过他居然没有告诉你吗?那可不是一个新环境。”
白米粥看向冷如月,试图从他那里得到答案,而对方却只能摇摇头,示意他也不知道。
宋行勿道:“也对,他不需要告诉你,甜醋他天生七情六欲就比别人淡薄,修炼之后,几乎可以说是冷血薄情。当初我看到你,还小小地惊讶了一下呢。”
白米粥咬牙,又松开,无奈地叹了口气。
平心而论,他说的是对的。
除去一开始宋甜醋为了自保靠近他时,后来的日子里,宋甜醋看他的眼神,从来都没有过多感情。
“他看你,就像看白鹤山的一只过分粘人的鹤。”宋行勿替他下了结论。
冷如月拍了拍他的肩,呈警惕站姿站到他前面,额头上的纹路闪着莹莹白光。
这个保护动作赶跑了白米粥心里那点不开心,他又重新打起精神,随时迎战。
坚冰无法融化就不融了呗,生活中不止一个宋甜醋,他还有很多朋友。
七百年的人和七百年的妖,谁会更强呢?
大战一触即发,白米粥在冷如月耳边说风凉话:“按照设定,妖好像没有人厉害呀。”
冷如月瞪了他一眼,召出佩剑。
“爹。”
有人轻轻喊了一声。
宋行勿身上的杀伐之气在一瞬间收起,眼角眉梢带上笑意:“甜醋,你怎么回来了?”
这父慈子孝的画面看着实在太过诡异,白米粥一阵头皮发麻。
宋甜醋道:“我喜欢我的鹤。”
如同初升的暖阳洒在身上,白米粥心里飘飘然,脚步如同没有着地一般,四周的环境都不真实。
宋行勿摸摸宋甜醋的头:“别这么不懂事,你先回去吧,爹爹马上就回家。”
光听他的语气,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的孩子只有五岁。
宋甜醋道:“爹,我会把他们带回鹤云岭的。”
言毕,转身朝白米粥走去。
“你想害死他们吗?”宋行勿叫住他,“别忘了你身上的诅咒,与你羁绊太深的人,皆不得好死。”
宋甜醋停在正中央,不敢往前也不敢往后。
在这个世界上,长生不死不是法术,是诅咒。
任何术法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得到本不该有的寿命,代价是十分沉重的。
宋甜醋活过的年岁,上天从他身上收取的代价,便是与他羁绊过深的人。
邓俗、施伊人、苏澈、陆平安……还有很多很多人,包括他的爹娘。
宋甜醋喃喃道:“可是,我也不想的。”
他不想要长生的。
从最最开始,他就不应该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明明什么都知道的宋行勿,为什么要取宋鸢尾啊?他不懂。
如果可以选的话,宋甜醋希望当一棵树。
一棵桃花树。要长在一个雨水丰沛的小村里,长在书塾旁边,要把枝条从窗口长进教室里,春天到了,洒坐在窗边的少年一身花瓣。
可这世界是总是不能如愿的。
白米粥上前一步,将宋甜醋拉了过去。
“怕什么?我都不怕。”白米粥安慰道。
“本大爷……也不……怕。”
身后的花从风抱着脑袋爬起来,脚步凌乱地走了几步,一头撞到干柴上。
“嘭”的一声,白米粥感到额头隐隐作痛。
撞到旧时的伤疤,花从风挠了挠,整个人如一滩烂泥一般靠在干柴上,道:“居然没人来救我,我到现在还有点晕,我缓缓。”
白米粥:“你这怕是在幻境里原地转了八百圈把自己转晕的。”
宋行勿的脸黑了青,青了黑,一双眼珠子就差掉出来了:“没有任何人的帮助,你能破我的幻境?”
晕得分不清天南地北的花从风不忘放狠话:“本大爷天下无双,就你们这些小喽喽,本大爷能打十个。”
冷如月一根针从他天灵盖上炸下去,人总算安静了,靠在干柴上,像个做工精致的人偶。
宋甜醋看了看花从风,又看了看宋行勿,道:“他们说不怕我。”
白米粥道:“越怕死的死得越快,邓俗就是知道了你身上的诅咒才想弄死你的吧?如今坟头草都有你高了。”
冷如月白了他一眼:哪有人这么不尊重自家宗主的。
宋行勿无视他,对宋甜醋道:“他们说不怕你,你就真的要害死他们吗?”
“我……不想。”
“那就跟我回家。”
眼看宋甜醋就要动摇,白米粥把他护到身后:“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又回头对宋甜醋低声说:“别听他的,你的诅咒已经解了,你相信我。”
从白米粥的角度,一侧脸就能看见宋甜醋的下半脖子。
以前,只能看见他的侧脸和衣领。
宋甜醋长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