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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监牢里的宋甜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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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乡在离鹤云岭几万里的北方,那里一年四季都会有雪,天地之间苍茫一片。我和我的兄弟姐妹就在那里长大,一直过着很快乐的生活。我的哥哥很向往人类的生活,渴望有朝一日修炼成仙,寻一个充满人间烟火的小村子住下来。”
冷如月缓缓道来:“后来他真的见到了人间的修士,只不过是来捕杀我们的。人类的捕猎技巧真的很厉害,我的家族没有人逃过。我亲眼看见我的家人一个一个被杀,他们的妖丹被剥出开,装进特定的容器中。我以为我也要死了,就在这个时候,宋鹤云出现了。”
花从风眸光一凝,宋鹤云对于这些事从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可能会出手救一只素未谋面的妖怪。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妖怪和人的寿命是不一样的,那个时候宋鹤云还不叫宋鹤云,他只是一个跟在父亲身边的小孩子。宋行勿来晚了,他来到时我的族人已经全部被取了妖丹,奄奄一息。他打败了捕猎者,将妖丹还给了我们,为了防止族人消散,他将我的族人全部用冰雪保护起来。”
冷如月自嘲地笑笑:“宋行勿预料到了自己的死期,我可以去世界各地寻找拯救族人的办法,但只有他活着我的族人才能从冰雪中复活,他打算利用我。”
花从风想叹息,却不知该叹息何物:“他救了他们?”
冷如月道:“对。后来我寻遍各地,确实找到了拯救族人的办法,那时宋行勿已死,我只能再次出发去寻找将他复活的办法。十多年前我受了重伤,被义父当成人类捡了回去,之后跟在他身边,是我主动要来鹤云岭学习的。”
事情的大概他都讲诉了,花从风挠挠头,道:“我有两件事不明白,一则,宋鹤云对妖物邪物异常敏感,为何他无法认出你是妖怪?”
冷如月抬起右手,露出上面的箭伤疤痕给花从风看:“我修炼了七百年,一生行善,妖气自然就弱,后来我手上沾了血,为了不露出马脚,我就做了个没有妖气的分身,一直到中了这只毒箭。”
他手臂上的伤痕发黑,结痂处有怪异的黑点,看得人一阵恶寒。
“这支箭上的毒够厉害,我费了很大功夫才解了它,我的妖力损耗过多,所以一直不敢出现在宋鹤云面前,不过,骗骗你们这些修士还是可以的。”
花从风道:“通过一些方法还是可以分辨的。”
冷如月笑他天真:“绝大多数修士都没有办法只凭表面就判断出是人是妖,我又从不使用法力,更何况,我已以人类的身份在各宗门行走十几年,不会有人怀疑我的。”
此话有理。
冷旭自收养冷如月后,一直将他带在身边,他与各宗门宗主长老都打过照面,各门弟子也有许多与他相熟。可以说,冷如月被大家看着“长大”,根本不可能引起怀疑。
今日之前,就连花从风也没有想过他会是妖。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花从风再次发问,“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恨极了人类,为什么你会一直在救人?”
“可能我疯了吧。”冷如月高举着手,挥舞着。
他很少做这般幅度如此大又危险的动作,花从风有点怀疑他确实神志不清,不由得警惕起来。
在屋内走了一圈,冷如月最后停在花从风面前,面露悲伤:“我是真的真的很讨厌很讨厌人类,可是每次看见他们求助的眼神,心里就软了下来。每次救人我都会跟自己说,就这一次,最后一次!然后,下一次,还是会做同样的事情。”
冷旭教他医术时跟他说:“以后你就是医士了,医者行走于人世间,逢人有疾,当用毕生所学,救人一命。”
他为了救族人,一步一步陷入肮脏的泥沼,坏事做尽,可无论走到哪,这句话就像种在他的脑子里的种子,生根发芽,根深深地长进他的骨肉里,就算割去上面的枝叶,砍断树干,只要有根在,树桩就还会再次蓬勃生长,长成参天大树。
除非他割去肉,斩断骨,流尽血,否则,这些树根永远都在。
花从风双手交叠,行了一礼:“我想请你,随我一同进鹤云岭,清除怨灵,诛杀宋行勿。”
他的动作令冷如月怔了怔,缓过神,冷如月道:“我不能,把宋行勿杀了,我义父就死了。”
“他如今这样与死有什么区别?”花从风声音高了两度,很快又降下来,“冷如月,我知你本性善良,我求你,帮我们一次。”
冷如月踉跄着退了一步:“花宗主,我杀的人已经够多了,宋行勿履行了他的承诺,把我的族人救了出来。如果你们无法接受一个妖为你们治伤的话,我可以现在就回北方去。”
花从风拉住他,用带点哭腔的语气配以祈求的目光:“不,冷如月,我们需要你,只有你能帮助我们了,我很希望,你能够带领我们找到宋行勿,我会与之一战,大家都会得救的。”
冷如月顿在原地。
见他犹豫,花从风心上一喜。
相识多年,花从风吃准了冷如月不会拒绝别人的请求,就他那比观音菩萨还软的心肠,他一定会答应。
“好吧。”如花从风所料,冷如月咬了咬下唇,道,“不过,我义父不能受到伤害。”
“那是自然。”花从风哪里还有刚才可怜兮兮的样子,抓起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包裹,“我们现在就出发。”
冷如月被他拉着走,目光近乎呆滞:“花宗主,你亲自去,鹤云岭怎么办?”
花从风加快脚步冲进黑雾中:“无所谓,现在又不打仗,我就离开几天而已,那帮老头能处理,我还找了个替身帮我卧病在床,不会被人发现的。”
这是……第几天了?
这几天下来白米粥一直在监牢里乱蹿,翻窗爬墙挖洞,能试的方法都试过了,就是出不去。
黑暗令他十分不安,宋甜醋跟在他身后,一副早已放弃了抵抗的模样。
几天下来牢里又进来几个人,他们从最开始的精力充沛,到后来无声无息不知死活,仅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时间的概念是从怨灵送食物和水来判定的。
每日辰时,怨灵会给宋甜醋送一次食物和水,仅送他一个人的份量。
白米粥曾经问过,宋行勿对宋甜醋很慷慨,给的食物是完全足够份量甚至是有多的,为什么宋甜醋不把食物拿出一部分分给其他人,至少能保证他们饿不死。
然后宋甜醋照做了,在黑暗条件下,饥饿令人疯狂,宋甜醋将食物分出去后,监牢里的刀剑碰撞声响了一天,死亡人数增加了两个。
白米粥有想过,如果没有宋甜醋在的话,大概多长时间他会陷入疯癫。
这里一片漆黑,不可视物,监牢外的怨灵嚎叫声永不停息,没有规律,没有食物,没有水,感受不到时间的变化,还有黑雾中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最多一天。白米粥想,最多一天他就会疯,最多三天他就会因为没有水喝而渴死。
照这样想,监牢里的其他人的挥刀乱劈、拿头撞墙、鬼哭狼嚎、大打出手的疯狂行径就变得合理了起来。
宋甜醋真不是没有想过要帮助他们,但是他也无能为力。
宋行勿算得很清楚,能够在黑暗中视物的宋甜醋拥有绝对的优势,即使没有灵力、没有邪术、没有法宝、弓箭被没收,他还是能够自保。
但是保不了别人。
很多人刚开始像白米粥一样,接受了宋甜醋的帮助,但往往在几天以后,承受不了黑暗和囚禁,要么成为疯子中的一份子,要么冲出门去。
监牢里随时都会面临危险,白米粥摸了摸身上各处的口袋,每种灵符他都还有百来张,支撑几天不是问题。
宋甜醋:“你为什么会带着那么多符?”
白米粥道:“学艺不精,剑术不行就只能通过其他地方补了。”
每种灵符放的口袋都不一样,只要习惯,即使看不见符箓上画了什么,他也不会摸错。
两人最后还是决定直接从大门出去。
白米粥记得,进来时大门前面是没有守卫的,不过宋甜醋说,大门只能进不能出,从大门出的话会被传到奇怪的地方去。
对此,白米粥谨慎的问了奇怪的地方是指什么样的地方,在得到宋甜醋的回答以后,他道:“我感觉有毒蝎出没的沙漠、能撞上熊的雪原和暗藏危机的热带雨林以及跑到别的世界变成猫都比这里好一点。”
起码不用当瞎子。
宋甜醋不会知道正常人在这个牢里有多痛苦,可是他清楚的知道从监牢正门出去会遇见什么。
白米粥将差点脱口而出的“你以前也在这个牢里待过吗”咽了下去,转变为紧紧拉着他的手,推开监牢大门。
对于宋甜醋而言,变成猫是太久远的记忆了。
或许早就忘记了。
他们很走运,没有遇见毒蝎或者熊,他们进入了一个充满雨腥味的小村里。
阳光让白米粥久处于黑暗的眼睛刺痛了一阵,宋甜醋随手在路边抓了把伞,撑在他头上,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
眼部的不适感褪去,白米粥重新抬起眼,看到面前熟悉的人。
鼻子一酸,想哭。
看到宋甜醋平平安安的站在他面前,他脑海里一瞬间闪过宋甜醋倒在血泊之中的画面,悲伤和心脏震碎的剧痛感晚了几个月在他身上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