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家属请进吧。”
长相清秀的小护士推开病房门对坐在走廊公共椅子上的神情悲痛的家属轻声道。
这段时间以来，像这样不悲不喜地通知病人家属送病人最后一程对于小护士来说已经是习惯到麻木的事情了。
从刚开始自己也难以抑制流眼泪的冲动到现在可以冷眼旁观，短时间内，她见了太多生离死别。
这是今天第四次通知家属。
领着家属进病房，走到靠窗位置的病床边。凸出的颧骨，凹陷的脸颊，床上躺着的男生已经干瘦的不像样子。
只有一双眼睛闪烁着最后的光彩，肉眼可见他的生命力即将完全消失。
“家属对患者告别吧。”
小护士看了眼心电监护仪，她知道再过几分钟监护仪会传来刺耳促长的“滴——”声，病床上男孩眼中的光彩将不复存在。
悄悄退到一边，小护士把空间让给家属和患者。
人类的生命实在太过无力，无论天灾还是人祸，在灾难降临时谁也没办法躲过，唯一能做的只有不停祈祷，祈祷自己和家人不是下一个。
小护士看着围着患者的家属，呜咽声充斥在病房，宽大的防护衣也盖不住家属们发抖的身体。抬头望向洁白的天花板，每当这个时候小护士都会回想起浩劫之前平静幸福的日子。
平平无奇的工作日被网络上流传的新型病毒的流言打破，当各家医院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迟了，病毒以无法估算的速度迅速蔓延开。
这是一种新型病毒，刚中招的症状类似感冒，会一直咳嗽、流鼻涕，紧接着开始发烧浑身无力，食欲下降。
如果没有及时吃药治疗，就会恶化到下一阶段人体开始腹泻、呕吐却始终吃不下任何东西，这个时候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受着双重折磨，却无药可治。
紧接着身体器官开始快速衰竭，不出几天生命就进入倒计时，这时期病人体内的病毒基本没有传染力了。人体就像是宿主，病毒一旦进入人体就会拼尽全力吸食人体的养分滋养自己，再通过唾液、血液等途径传播出去，当小病毒长成大病毒将传播的使命完成后，病毒将和宿主一起走向死亡。
所以，一但感染，当病症开始严重就代表着病毒开始成长，这个时候病毒的传染性开始加速。进入呕吐腹泻阶段，病毒的传染性最强传播率也最快，器官开始衰竭代表着病毒完成使命。
此时的病毒如同人体一样都是漏了气的气球，不同的点在于有的人漏气快有的人则慢，不过都到这阶段了，自然长痛不如短痛来得好。
病毒留给人类最后的温柔是同样有弥留之际，而不是直接带着宿主嘎了。没有人体的营养供给病毒自然无法存活，于是只能与宿主同处在生命的收尾阶段，传染性和传播速度自然减化为趋近于零。
现在，这个名为Virus2的病毒已经被传播到全球各个角落，每天都有人被感染，由于病毒的生长速度十分快死亡率直线上升。
白天晚上都待在医院里的小护士早已不知今夕是何夕，她目之所及只有不断攀升的各项数据和无尽的白色。
江亚树躺在病床上安静地看着捧着他如枯枝般手的女生，他想把手抽回来，却没有力气动弹。
其实他不太愿意让女生看到自己现在这幅样子，实在是太丑了。
连一向对外表不甚在意的自己也忍受不了这种丑陋，这是一种从根部腐烂的丑，从确诊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庆幸的是，确诊的不是女孩，她那么爱美如何能接受变成自己现在这幅干巴巴的样子。
“小奈，别哭了。”
江亚树张了张干裂的嘴巴慢慢说道。
名唤小奈的女孩连忙点头，漂亮的杏眼里满是泪水形成的雾气：“我不哭，不哭。”看得出她在努力忍耐不让眼泪滑落。
“小奈，你听见了吗？外面的教堂有钟声。”
“教堂？...钟声？”阿福泪眼朦胧地摇摇头：“这附近...没有教堂。”
“我听见人们的欢呼声，好热闹。 ”
“似乎是在办婚礼！”
江亚树的声音带着兴奋，病痛的折磨让他每天生活在黑暗中，很就没有情感波动了。
“...婚礼？”
“是婚礼，我看见你了小奈，你穿着白色的婚纱，是你喜欢的款式。”
“你还拿着铃兰手捧花，上面绑着绿色的丝带，就是你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那样...你笑的很开心。”
“新郎在你身边...就是...就是看不清脸。”
“新郎是你啊！亚树！你怎么会看不清他的脸？”小奈睁大眼睛，她压抑着痛苦对江亚树道。
她知道江亚树的生命力即将耗尽，要不然也不会出现幻听和幻觉。她希望能唤醒江亚树的求生欲哪怕他能多在这世间停留一秒也好。
“新郎是我吗？”江亚树的眼神开始涣散，他感觉身体渐渐变得轻盈，这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受。
哪怕瘦的皮包骨，但185大高个的骨头重量在这里，可江亚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他的身体仿佛比羽毛还轻，或许这就是灵魂的重量吧。
小奈紧紧握着江亚树的手祈求神明在此刻显灵。
神明太忙了，每天指望他降下神迹的人数不胜数。小奈只能眼睁睁看着江亚树眼中的光彩消散。
今日晴朗无云，小奈却感到平地起惊雷。
滚滚雷声在她心中笮乍响，她知道江亚树与她的距离已是人力无法跨过的了。
当江亚树耳边充斥着哭泣声和人呼喊声的时候，他发现视角发生了变化。
他看见干巴瘦的自己双目紧闭躺在床上，一看就是已经咽气的状态。父母和小奈扑在病床前哭喊着他的名字，似乎想将他唤醒。
医生护士快速冲进病房一股脑儿地围在他床前做检查，监护仪上的各项数据不再起伏，而是伴随着“滴——”声变成永无止境的直线。
医生和护士对望一眼，遗憾地冲他父母摇摇头。
“所以我是死了吗？”江亚树喃喃自语。
他好奇地走到床边，没有身体的阻力，灵魂状态下的他走璐速度比平时要快五倍，只一瞬间就走到床头。
盯着已经嘎了的自己，江亚树痛苦地捂住眼睛。
[真的好丑。]他心想。
深呼吸两次，做好心理建设他才敢移开手。
床上的自己瘦的不成人样，病时受尽折磨，走时倒还算安详。
“毕竟最后的时刻小奈一直在。”江亚树扭头看向他的女朋友——齐奈月。
可怜两人在一起没多久自己就感染上Virus2，之后一直在医院度日，直到刚才嘎了，迄今为止连个小嘴都没亲过。想到这里江亚树不禁抬头望天，有一种不甘的心情在心中起伏。
[要是能再活一次就好了。]
[说实话，我才刚被保送，美好的大学生活边都没沾到，就这么挂了有点亏啊！]
这么想着，他突然感到一股强劲的吸力包裹住自己。
[难道我要重生了？]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如是想。
“患者江亚树，死亡时间3月21日上午11点11分。”
“家属请节哀。”
穿白大褂的医生看了眼时间对小护士说，示意她记录时间。
齐奈月握着江亚树的手在发愣，已经11点11分了啊。
医生走到她身边轻声说了句“请节哀”，伸手拉过白色的被单遮住江亚树的脸。
齐奈月觉得自己脑子成了一团浆糊，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她看向别过脸去默默擦泪的江父和瘫坐在地上捂着脸颤抖的江母，轻叹一口气。
风起云涌，傍晚时突然下起瓢泼大雨一直到深夜雨才停。
雨水清洗了城市带走悲伤，随着清晨的曙光第二天拉开序幕。
“亚树！”
“亚树你朋友来了！快下来！”
“江亚树，踢球去啊！董胖子他们已经到了，就差我俩了！”
“你麻溜的！”
两道熟悉的声音前后响起，江亚树缓缓睁开眼。
入眼的是自己住了十几年的房间，摆设陈列和梦中的房间一模一样。就连墙上贴着的他孩童时期画的儿童画也一样！
不对，如果那是梦，未免太真实了些。
生病时的痛苦、身体与灵魂分离的感受他清楚地记得！
最重要的是，他想起被莫名吸力包裹时的念头：重生。
他不会重生了吧？！
在某个平行世界？！
转念一下，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喂！江亚树！你再不下来我走了，最后一个到的请客！”
楼下又响起好友崔饭吃的催促声，容不得江亚树思考到底哪里不对，他只知道再不下楼钱包会出大问题：“来了！来了！”他赶紧一个鲤鱼打挺下床。
随手拿上一件衣服换上，江亚树急急忙忙跑下楼。坐在沙发上优哉游哉喝果汁的是他的好朋友崔饭吃，大名崔笵。
因为笵和饭发音一样，且在学校里每当到饭点的时候第一个跳起来嚷嚷着要吃饭的总是他故有[崔饭吃]这一外号。
[等一下，我什么时候跟崔笵成好朋友了？]
江亚树止住奔向朋友的欢快脚步心想。
[我唯一的好朋友不是齐奈月吗？]
[还有董胖子又是谁？董霖霄吗？我跟他应该没怎么讲过话才对。]
“江亚树你干啥？发什么呆？”
崔笵见江亚树突然傻楞在原地还以为他踩到狗屎了，幸灾乐祸地上前嘲笑：“踩到狗屎了吧！哈哈哈！叫你养狗你看吧！”
[养狗？]
[我养狗了？]
江亚树感觉自己体内有两股记忆在极限拉扯，他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哪个[江亚树]。
“嘿！树哥！别发呆了踢球去啊！”崔笵才不管江亚树在想什么，他直接上手拽江亚树衣服，拉着他往外走：“阿姨，我带亚树去踢球了！”
“好！你们去玩吧！别玩的太晚啊！”
江母闻声抬头，笑眯眯地温柔嘱咐道。
江亚树还没从他老妈竟然同意他去踢球的惊讶中缓过来，立马陷入老妈利落的带着些严肃意味的短发变成了弧度漂亮的长卷发!
他老妈咋成时髦女郎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