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解烟青

81、雪夜诉情

　　黎枫和沈依到家时，把一家人都吓到了。身上的血在屋里的灯光下看得更加清楚，沈依身前几乎全部被染红，黎枫身上也是一大片。

　　虽然回来之前黎枫已经和他们说了沈依没事，让他们别等他们了。但一家人还是在客厅等着，见他们回来都围过来询问。

　　“嫂子，你怎么了？怎么身上这么多血？”

　　“沈依，怎么回事？”

　　沈依情绪已经缓和了一些，挤出笑：“我没事，血不是我的。爸，妈，你们都去休息吧，小橙你也去睡吧。”

　　黎枫知道她这没事的样子是装的，拦住家人的关心：“夜深了，我们先回房了。你们放心，真的没事，没有受伤。”

　　好在是虚惊一场，能平安回家就好。

　　沈依一进房间就去洗澡，脱下来的衣服是不能要了，黎枫连同自己身上沾血的衣服一起拿出去丢了。两人都没吃饭，又让人热了几道菜，自己端上房间来。只是他们都没胃口，只吃了一点就睡下了。

　　沈依太累了，很快就睡着了，可是黎枫却难以入眠。

　　黎枫很介意一件事情，发生了这样的事，沈依没有去联系任何一个人。在遇到事情害怕的时候，需要帮忙的时候，她都没给他打电话。

　　不只是这次，很多时候他都感觉她感情淡淡的，冷冷的。虽然会和你说话，对你笑，但是感觉谁都没有进入她的心里，好像她所有的行为都是一个程序。这个程序需要她对别人好，对别人笑，她就这么做。说不清，但就是让他觉得很别扭。

　　现在的她不会再有强烈的情绪，甚至他们吵架的时候都是他在大声控诉，她只是问“你怎么了”“为什么生气”，表现得理智又冷静。冷静得让他受不了，她越平静越让他抓狂。

　　正想得入神，身边的人突然抽动了一下，一双手在无助地在被子里摸索，一下子抓住了他。黎枫马上打开灯，只见沈依大喘着气，看着他，眼睛里尽是惊恐。

　　“黎枫……”

　　看清是他，她更加抓紧他的手，整个人还在发抖。

　　“做噩梦了？”

　　黎枫抱紧她，轻轻抚摸她的脸柔声安抚：“别害怕，是梦而已。”

　　沈依愣愣看着他，隔了一阵才从梦中的血腥情形缓过来。看到两人的姿势，也为现在的情况感到惊讶，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神色。她轻轻摇头，离开他的怀抱，起身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水又回来躺下。这过程她都没和他说一句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仅仅只是渴了。

　　“沈依，你明明是害怕的，在我面前你不用藏着。”

　　沈依看着他笑了，淡淡地说：“我没事的，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

　　“我真的没事，真的。”她反过来安慰他，握着他的手，脸上仍然带着一如既往地笑，“当时我确实害怕，但我长大了不是小孩了，这些事我想得明白。”

　　他和她面对面躺着手握在一起，看起来很亲密，好似一对恩爱夫妻。他却觉和她之间被一层无形的东西分隔着，有距离感，彼此就在眼前却那样疏离。莫名地他又开始觉得烦躁，不痛快。

　　黎枫克制不住情绪，忍不住质问：“你连害怕都不愿意和我说？在你心里到底把我当作什么？”

　　沈依奇怪地看着他，回答道：“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只是家人，不是爱人？”他静静看着她，那句话终于问出口，“沈依，你爱我吗？”

　　自从他意识到自己爱上了她的那一刻，他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而这样的想法，与他对她最开始的嘲笑和告诫背道而驰。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纠结别扭，这一晚面对她的疏离情绪，终于不再压抑，问了出来。

　　可沈依却无法相信这竟然是黎枫会问的问题，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句话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仍然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你爱我吗？

　　黎枫居然在问她，她爱他吗？

　　许久，她才去确认：“你说什么？”

　　他重新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比任何时候都要郑重：“你爱我吗？”

　　他说得这样认真，这更让她觉得自己此时此刻才是在做梦。过去的点点滴滴瞬间涌上心头，字字句句都在提醒自己曾经的狼狈，声声都是他对自己的警醒，更加觉得这问题变得滑稽起来。

　　她无法相信这是教她远离爱情的黎枫，没有回答，只是问他：“你怎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这一句反问似曾相识，让他看到自己过去的傲慢，自嘲起来：“没错，我过去也认为这很愚蠢。但这些日子你对我的忽视，冷漠的态度，任务式的亲近，都让我受不了。我就是想让你亲近我、依赖我、在意我。”

　　“当我有这些想法的时候我一度也觉得自己疯了，但我不想骗自己。我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想法，以前是我错了……”

　　爱的人就在眼前，他终于不再纠结，与自己和解，握着她的肩膀表白。

　　“沈依，我爱你。”

　　万籁俱寂，窗外雪还在执着地落下来。安静的时候，似乎能听到雪随着风落下的声音，还有，他加速的心跳。

　　沉默让时间变得不真切，好像很漫长又好像很快。他想知道她的答案，希望时间走得再快一点；他害怕不是期待的答案，又希望时间能慢些走。

　　“不要再和我开玩笑了。”她垂下眼眸，微微摇着头笑了，“不要再逗我玩了，我真的累了。”

　　他急了，更加握紧她：“我没有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沈依……”

　　她却推开他的手：“真假不重要了，我们现在不也好好的吗？也许你爱我也是心血来潮，过阵子就没有爱我的心情了。我们谈论这个话题本身就是可笑的，可能你也被自己骗了。”

　　在她眼里看不到一丝惊喜和感动，这几句回答自己不断在刺痛他的心。显得此时的表白是一场笑话，几个月以来的纠结更是荒唐。

　　他声音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我和林文安没什么两样？都是在欺骗你的感情？”

　　“你们当然不一样，你不是那么恶劣因为利益和我在一起的，你真的对我好。”

　　“你看得这样透，为什么要答应和我结婚？”

　　始终平静的沈依终于有了点情绪起伏，变成了生气：“黎枫，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黎枫表情更是难看：“你就这样看待我对你的感情？”

　　说完，黎枫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房间，他无法忍受她对他的冷静漠视。他的脾气还算克制，至少没有摔门。

　　沈依愣愣地坐在床上，望着紧闭的门沉思，现在想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黎枫竟然说他爱她。他说得那么认真，她还是不敢相信。

　　黎枫到底是怎么了？

　　她想他今晚大概不会回房了，便关灯躺下，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现在感觉更累了。

　　可是一闭上眼，车祸现场血肉模糊的画面，又开始在她眼睛里循环播放。那不愿回忆的画面闭上眼睛能看到，睁开眼还是能看到。她甚至出现了幻觉，能听到那个人临死前微弱的呼救，怎么也躲不开。所以关灯没几分钟，她又把灯打开。

　　黎枫说得没错，她害怕，非常害怕，说没事都是装的。现在一个人在这房间里，更加害怕。她不自觉往黎枫睡的那边挪了挪，把手放在他枕头上，这样才能让自己安心一些。

　　她不敢睡觉，努力去想别的东西转移注意力。她逼迫自己想下一幅画的构思，想画廊下个月国画展的主题，想画廊的营收，想他刚才说的话。夜越来越安静，她总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自己，但是根本不敢回头，整张脸缩在被子里。

　　想什么都没用，那段记忆就像长在身体里了一样，越安静它越清晰可怕。

　　突然，门开了。

　　被恐惧包围的她，甚至不确定这是自己的想象，还是真实发生的。身体宛如被定住了不能回头确认，害怕得只能闭上眼睛。脚步声和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但是突然又停了没有声响，让她神经紧绷。她听到了当时凄厉的哭喊声，一声声地把她往无边的黑暗里拖拽。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被子被轻轻掀起。身后一个带着微微凉意的身体靠过来，从背后把她搂在了怀里，熟悉的呼吸缓缓落在她头发上。

　　意识到进来的人是黎枫，她紧抓枕头的手才慢慢放开，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有人陪在身边，恐惧被赶跑了一大半。

　　“我爱你，我会让你相信这是真的。”

　　轻轻地，她又听到了这句话。

　　沉沉地，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