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解烟青

68、生日寿面

　　“已经知道那些人的目的了，不用急，让事情再发酵发酵。”

　　“这么说，你是有应对方法了？”

　　“嗯。”

　　黎枫和沈依说了接下来的安排部署，可是语气却十分冷淡，比安排工作的语气还要冰冷正经，明显还在和她闹别扭。事情有了解决方法，加上今天工人们三班倒不停工作，又加派看守的人，她心安不少，这一晚应该不会再有问题。

　　但是黎枫这态度确实让人懊恼。

　　沈依觉得他脾气来得莫名其妙的，也不管他，突然改变主意要回家。她拿了自己的东西就离开画廊，也不叫那个还在生闷气的人，自己来到街上打车。车还没打到，黎枫就已经追出来了，拦住她质问，气势汹汹的。

　　“你要去哪？”

　　“回家。”

　　这两个字瞬间让黎枫怒上心头：“沈依，你就这么对我吗？”

　　沈依满脸问号：“我怎么对你了，不是你在跟我生气，不想理我吗？黎枫，你到底怎么了？这种时候你和我闹什么脾气？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她语气依旧温和平静，但连续的质问回荡在这无人的街道上，他觉得震耳欲聋。他也问，自己是怎么了？他是在生气，觉得憋得慌，可是原因他竟然也说不清。

　　“回家，车停在那边。”

　　“好疼！”

　　黎枫习惯性抓起沈依的左手，却忘了她的手受伤了，听到她喊疼才松了力道。看着沈依右手抓着左手，脸色难看的模样，他内疚无比，赶忙捧着她的时候查看。

　　“对不起，手有没有事，我……”他忘了，自己怎么能忘了这件事。

　　沈依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摇头，轻轻从他手里移开手，转身走向停车场。手背上那股疼痛的感觉已经散去了，可她却莫名觉得委屈，转过身时视线都有些模糊。

　　黎枫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赶走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可是这回他的理智不起作用了，还是觉得哪哪都不舒服，所以沉默一路，车里气压低得不像话。

　　路上不断有电话打进来，可是黎枫都没接，就任由它这么震下去，好像是特意让它响着缓和车里的气氛。到家他也一言不发，直接跑去顶楼露台那打电话。他这些电话打了大概有一个小时，沈依都把睡前准备工作做好了，他还没下来。

　　刚才在车上他也是那么别扭，竟然也连电话都不接，也不和她说一句话。他越这样，她越觉得他是在无理取闹。

　　这会儿桂姨上二楼来，不见黎枫还奇怪：“姑爷呢？”

　　沈依只答：“他在楼上。”

　　这冷淡的语气，桂姨也感觉到这两人在闹别扭，小夫妻就是这样，小吵小闹不断。

　　桂姨说：“今天姑爷生日，我准备了长寿面，虽然你们回来晚了也吃点吧。你去叫他下来，我一会儿端上来。”

　　沈依霎时愣住，竟然把这事忘了。她知道他的生日，可是今天是忘得干干净净，要不是桂姨提醒还真错过了。吃长寿面一直是家里的习惯，不管谁过生日桂姨都会准备，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她立刻来到三楼，看到他仍站在露台栏杆边打电话。听那对话，应该也是祝贺他生日之类的。怪不得今天那么多电话，她越听越内疚。好像是全世界都知道他生日，而自己却不闻不问。

　　天凉了，夜里更是，他还没说完话，她抱着手臂在几步之外等。

　　看看时间，都快过零点了，他的电话总算开始消停。挂了电话，他双手张开撑在栏杆上，低头望着下面的院子，看起来情绪低落。半晌，他才回过头，看到她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沈依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主动上前去牵他的手：“打完电话了？走吧，桂姨给你煮了长寿面，本来应该在晚餐的时候吃的，但我们回来晚了。”

　　黎枫仍站着不动，盯着她问：“你让桂姨准备的？”

　　“不是，是桂姨自己准备的。”她带着抱歉地笑，“真的对不起，我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不过幸好还没有错过，还不算罪过。”

　　他沉默一阵，轻轻托起她的左手，问道：“手还疼吗？”

　　“早不疼了，也是小伤而已。”

　　黎枫只低头看她的手，久久不说话。

　　沈依以为他还是不原谅自己的不上心，只好继续哄：“走了，桂姨煮的长寿面特别好吃，放久了面坨了你就没口福了，一年才一次。”

　　说完，她忽然踮着脚去亲了他一下，轻声说了句：“生日快乐。”

　　黎枫这才笑了，抓住机会将她抱在怀里，继续刚才的亲吻。此刻两人你侬我侬，直到楼下传来上楼的脚步声他才放开她，一起下楼过生日了。

　　桂姨端了两碗面上来，虽说是面，但十分丰盛，煎蛋、牛肉、青菜、香菇、榨菜丁铺在上面，热气腾腾，看着香，闻着更香。

　　桂姨擦擦手，从兜里拿出两个红包递给黎枫：“这是我和老董给你的一点生日祝福。”

　　黎枫推了回去：“不用了桂姨。”

　　“你拿着，虽然没多少钱，但规矩不能坏了。”

　　沈依在旁相劝：“你就收着吧，从小到大他们也会给我生日红包，说是他们那里的习俗。”

　　“好，谢谢桂姨，也替我谢谢老董。”

　　一碗面，一个红包，那么简单的东西让黎枫十分感慨，不说对自己如何，看得出来他们十分疼爱沈依，这份爱屋及乌的感情也让他觉得温暖。

　　“别发呆，再不吃面就坨了。”沈依拿起筷子递给他，“快尝尝，保证你吃了第一碗还想吃第二碗。别看就是简单的食材，但这面汤桂姨肯定准备了好久。”

　　黎枫先喝了一口汤，汤底很浓，配着面正好合适，不知不觉中他吃了半碗。看他吃得那么香，她把自己那碗推过去，和他的碗贴着。

　　“太晚了，这么大一碗我吃不完，给你一半。”

　　她也不顾他同不同意，拿起筷子就把自己碗里的面夹到他碗里，配菜也分了一半，分完他的碗又满了。

　　黎枫无奈笑起来：“不怕把我喂胖了？”

　　沈依很是得意：“我不信你会让自己变成一个胖子。”

　　“这么肯定？”

　　“嗯，三十多年了你有让自己丑过吗？”

　　这话他听得开心，白天里那股情绪彻底消散，回到了说说笑笑的时光。

　　警察那边动作很快，第三天就抓住了那几个半夜来泼油漆的闹事者。就和黎枫说的一样，闹事的人里没有林文安。都是一些被人利用了的激进粉丝，警察一审他们也怕了，说了有个群里面有人指导他们做的。这也帮了黎枫大忙，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肯定能揪出幕后黑手。

　　沈依念在他们年纪小，最后没追究责任，只让他们写了保证书。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舆论依旧没有停歇。在事情彻底解决之前，怕有人再来闹事，画廊暂停营业。虽不营业，但画廊外的人比营业时还多。经过这件事，沈依深知舆论的力量，或许能好好利用。

　　看着那些每天不肯散去的媒体记者，让她心里有了主意，和黎枫说：“我要把画画的地方搬到画廊大厅，我那幅画要重新开始画。”

　　黎枫对这个突然的提议心生疑问：“你是想利用这流量，让更多人看到你的画？”

　　“对，事情还没解决画廊也不好营业，但每天都还有很多人关注画廊的动向。现在利用网络直播做宣传不是很常见吗？我接手画廊以来效益一直都不是很好，有很大的一个原因是画廊没有知名度。正好，这是一个机会，利用得好可以打出知名度。”

　　黎枫很是欣慰她发现了这个机会，同时提醒道：“舆论这种事很多时候都不可控的，有时适得其反，你想好了？”

　　沈依笑道：“我知道，但不试试又怎么知道结果？”

　　沈依不是一时兴起，黎枫担心的问题她也想过，但画廊现在入不敷出的经营情况，怎么都不会太差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黎枫明白了她的意思，还别说，现在这股关注的流量是求也求不来的，用好了对画廊利大于弊。他现在越发欣赏她，她一直在进步。她以前没有任何管理经验，而现在能独自经营一间画廊。刚开始没有做出成绩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再有经验的人都有可能失败。但她对市场敏感度实在让他惊喜，能想到反向利用舆论很难得。

　　沈依想到了就行动，特意定制了大画板，把“三丈三”的宣纸固定。画板立起来正对着临街的大落地窗，就像一个超大显示屏，就算只是一张白纸也十分具有压迫感。画具都摆在一旁的桌子上，笔有硬毫、软毫，有长锋、中锋和短锋，墨汁、颜料、笔洗等等琳琅满目，摆了一桌。

　　围观的人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叽叽喳喳又是一顿议论。

　　“这是在干嘛啊？”

　　“这么大的纸还是第一次见。”

　　“都这样了还不出来回应，又来搞什么博眼球？”

　　“就是！”

　　“听说她是画家，估计要画画吧……”

　　虽然这玻璃隔音，但还是能听到一些刺耳的低语。陈芸面对这些人只觉得烦躁，准备好这边画画的事，就去拉窗帘，还对着外面挥挥手让他们走。沈依见状忙过去把窗帘拉开，面对外面的人只当不存在。

　　她带着陈芸回来画板这边：“我选在这里画画就让他们看的，不用管他们。”

　　“啊？我以为是为了方便把作画过程录下来。”

　　“我们自己录有可能被说作假，有第三方现场直播监督更有可信度。”

　　“哦，我学到了，沈老师你想得真周到。”

　　陈芸按照沈依的吩咐也固定了一左一右两个机位，用画廊官方的账号进行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