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解烟青

48、公然诋毁

　　沈依陈述完，对方律师站在沈依面前开始提问。他问了很多，无一不是将错误推到她身上，最后还扯上黎枫，指责她对林文安不忠，在交往期间就已经和黎枫来往。

　　林文安发言时也一样，说自己才是受害者，是沈依一直对不起他，并且联合黎枫来坑害他。就像之前他指责她那样，捏造事实诽谤她。又再一次强调，从头到尾都是她自愿的，没有任何强迫手段。

　　林文安最后总结：“沈依不是她表面看到的那么单纯，私底下放得很开，和不少男人玩在一起。还在我面前装无辜装柔弱，我也被她骗了。对于她的作风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她和黎枫勾搭在一起，找到了更有钱更有权的依靠才一脚把我踢开，还要拿回原本就是赠予我的东西。”

　　沈依静静听着林文安对她的诋毁，心越来越冷，右手也几乎把左手捏碎，白皙的手上刻出了深深的指印，仿佛透着鲜血。她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上了法庭会看到丑陋的一面。纵使早已套上防护的盔甲，此刻仍被这些话刺得遍体鳞伤。

　　这就是她曾经最爱的人，占满了她整个青春的人，为他付出了所有的人。他拿走了她的一切还不够，还要她身上布满污泥。

　　后来对方说的那些话，沈依已经不再去听了。法庭是律师的主场，怎么辩护，根据哪条法律辩护，都是律师的事，她只要配合即可。双方律师在法庭上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沈依脑袋胀痛，压抑得全身不适，几乎呕吐。

　　第一天扯皮的时间太长，没有得到最终结果，要择日再审。

　　庭审刚结束，黎枫就来到她身边，她努力微笑，笑里还是带着苦涩。

　　从法庭出来，沈依和林文安打了照面。

　　林文安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那样的丑陋，她从未觉得一个人竟然会这样面目可憎。他还特意在她面前停下说话：“我劝你放弃吧。后面的事情你受不了的！”

　　沈依累了，不想和他争辩，看也不看他。换作最开始的时候，黎枫听到这些话会愤怒，而经过这段时间他早知道林文安是个什么人，现在反而很平静，只觉得可笑。

　　黎枫不忘嘲讽：“林文安，你公然在法庭上造谣，可真聪明，该为你鼓掌。”

　　一句话就怼得林文安哑口无言，那边的律师也变了脸色，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当事人。林文安自知理亏，不敢再多说什么，灰溜溜地走了。

　　这边的吴律师笑了：“他演技挺好的，刚才我都差点信了他的事。”

　　是，他演技要是不好，怎么能欺骗沈依十几年。

　　从法院回来之后沈依就一直闷闷的，把自己关在书房。直到晚饭时间，黎枫去叫她。

　　平日里整洁的书房现在看起来乱糟糟的，因为满地都是画纸。有画好的画，有画了一半未成形的画，也有画了一笔两笔三笔的废纸。才回来两个多小时后，她竟然画了这么多，桌上还有一张即将要完成的画。

　　沈依看见他进来，她知道他不喜欢这样乱糟糟的环境，连忙放下画笔道歉：“对不起，我马上收拾。”

　　她蹲在地上把画纸一张张捡起来，把它们叠好齐平放在书桌一角。从他进来到现在，她一直都低着头，好像在刻意躲避他的视线。她似乎也忘了他进来的目的，又拿起画笔勾勒剩下的部分。

　　黎枫当然知道她这样闷闷不乐的原因，仍旧不喜欢：“都过了多久了你怎么还是那么没出息，他两三句话就能这样影响你的情绪。”

　　“我没有。”

　　“没有？为什么不敢看我？你连正视自己的情绪都不敢。”

　　“我说了没有！”

　　沈依这一句反驳又急又大声，抬起头时眼睛红红的。这一次，她没有避开他的视线。这样的她难得地让他惊讶了一回。

　　“我难过，是觉得对不起我爸妈。他们对我那么好，那么爱我，只是不想让我受伤害而已，而我却一直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和他们吵架。直到去世他们都还在担心我，都不能安心地走。我想说声对不起都没有机会了，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女儿……”

　　说到最后沈依已经哽咽的说不下去了，泪水模糊了视线。她透过眼泪看着沉默的黎枫，拼命地想把此刻的情绪压回去，可是越想忍却越难忍，仍然伴着抽泣说话：“你是该骂我，你怎么不早点来骂我。我真的很糟糕……”

　　情绪失控的她，忽然抱着他哭了起来，比以往他所见的任何一个时刻，都要伤心无助。他后悔刚才说了重话，此刻也只能抱着她任她发泄情绪，这一次她哭了很久。

　　“饿了吗？”

　　她靠在他肩上，轻轻点头。

　　“想出去吃还是在家吃？”

　　“冰箱里还有些吃的，今天把它吃完吧。我去准备，很快的。”

　　沈依根本不给黎枫拒绝的机会，还红着眼就去了厨房开始忙碌。这几天她都在准备打官司的事，没再去上班，助理的工作也顺势辞掉了。黎枫不经常回家吃饭，总是有应酬，她自己一个人也懒得出去吃，时间多了又开始自己做饭。她屯的东西也不多，剩下的食材也只够两人的一顿晚餐了，她清点了一番，刚好做个三菜一汤。

　　想来也讽刺，她本来不需要做这些事，做饭也是因为林文安学的，以前她总是想着照顾他的方方面面。黎枫却和他不同，他很反感她做这些，他不想让她照顾他。就做这最后一顿吧。

　　她摇头甩掉这些想法，不应该把他们放在一起比较的，黎枫不知道比他好多少。谁能想到，就在几个月前，她还觉得黎枫不是一个好人。自己以前到底是怎么了，竟然十几年都看不清一个人。

　　“可以吃饭了。”

　　饭菜都上桌了，她喊了一声却没有回应，往客厅看了一眼也不见人。到书房才看到他，他还在看她刚完成的画。

　　“吃饭了，快点。”她走到他身边，又催促一声。

　　“你这幅画画得不错，找个时间装裱起来。”

　　这只是自己随手的画作，对于他的夸奖沈依很是惊讶。

　　“不是说心情会影响画画的状态吗？”

　　“是影响了，那不是还有很多张画废的纸吗？”沈依往桌角指了指，又看着他，“看不出来你会对国画感兴趣。”

　　“喜欢国画还需要有特定的样子吗？”

　　“嗯，你看起来就像是喜欢那些新潮事物的人。就像收藏古币也是这几年流行起来的。”

　　“现在不也传统文化的思潮不是正在兴起吗？国画主题的画廊发展趋势应该不错。”

　　“好啦，去吃饭了！”

　　才说两句又要说到工作上，沈依推出他离开书房，终于开始了晚餐。一看桌上的饭菜，黎枫却不是那么高兴。

　　她察觉到他的心情，抢先说话：“这是我在这里做的最后一顿饭了，冰箱已经清空了，你以后想吃都吃不到了。不过，你应该也不想吃。”

　　虽然黎枫想说的话被这一顿输出堵回去，却心情大好：“今天就好好享受你的最后一顿晚餐。”

　　平时黎枫对吃的也挑，不出去吃的时候订餐，也是指定餐厅指定厨师现做送来的，但对沈依的厨艺也挑不出毛病。

　　“下次开庭的时间我大概不能和你一起去，正好走不开的事，你一个人可以吗？”

　　吃饭的间隙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沈依看着他愣了一阵才点头：“可以，反正也有吴律师和我一起。我也不能事事依赖你。”

　　“你是应该更独立一些。”

　　“嗯。”

　　她知道他说得没错，可是却忍不住有些失落。

　　黎枫要处理公司的事确实很忙，行程经常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后来几次开庭，都是沈依独自面对林文安一家人。毕竟牵扯了十几年，这样的纠纷没那么容易处理，中间有许多说不清的事。清官难断家务事，也适用他们这种情况。不过幸好，房子的钱和画廊这两项纠纷她手里都有证据，这也是她最想要拿回来的东西。

　　从第一次开庭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多月，吴律师说下一次估计应该就是最后一次了。这场纠纷也基本明了了，在吴律师的辩护下，除了画廊和卖房子的钱，她还有希望拿回他们之间所谓的“赠予”部分。

　　打官司这段时间沈依也没有闲着，报名了经营管理的培训班，上午上课，下午去学车，周末画画，生活十分充实。

　　最后一次开庭期间，黎枫恰好出国了，黎氏酒业国外的分部筹备接近尾声了，他不得不去处理。

　　这天周末沈依正在家里画画，手机突然响了，看到上面的名字时她愣了一下，竟然是林文静打来的。她出国之后只给她发过几次消息，并不经常联系。

　　“沈依姐……你还好吗？”

　　隔着电话也能听出来林文静情绪不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忙问：“你怎么了小静，是不是在国外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我回国了。”那边停顿几秒，“你今天下午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吧。沈依姐，我很想你。”

　　发生了这么多事，沈依仍旧把林文静当作妹妹，答应了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