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解烟青

33、真画假画

　　杨广明还有别的事情汇报，看他一直站着，黎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

　　两人边吃边聊，沈依也认真听着。庆典在即，黎枫压力应该最大，可是此刻他依旧轻松淡然，不像身负重担。

　　他们说话，沈依时不时看向黎枫，感觉他与平时不同，平时他的笑没那么明显，今天好像心情特别好。有发生什么特别让他开心的事吗？难道是因为昨晚的事？

　　昨晚那个吻控制不住清晰浮现，什么感觉她说不清，说害羞好像不对，说动情也没有，没有抗拒也不享受。严格来说这算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但她没有心甘情愿享受其中。她还记得当初他故意戏弄自己，说当他女朋友不是嘴上说说，要真正心甘情愿。当时的情形历历在目，就在发生此刻所在的露台上，她越想越多，忍不住脸热。

　　想到这里，黎枫好像有所感知一样，忽然抬眼向她看来。两人视线不出意外发生碰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沈依愣了两秒才低下头继续吃东西，面对他的时候仍觉得不自在。

　　她还是不懂黎枫，在他心里欲望真的是大于感情的吗？他对她到底是抱着怎么样的感情？这些问题她一直都想不明白。

　　宴会厅是这次庆典重要的地点之一，是招待宾客的核心区域，更要精心布置。吃完饭，黎枫和沈依到宴会厅里检查最后的布置工作，其他地方都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的装饰画。

　　正好，孙问萍也来了，指挥其他人把画拿出来挂到展示位上，最重要的一幅画正在拆包装。这幅画是黎枫指定的名家之作，特意从海外买回来，包了一层又一层。

　　面对如此珍贵的画作，孙问萍表现出了难得的紧张，一遍又一遍地叮嘱：“小心点，慢点，慢慢来……”

　　沈依很好奇，问黎枫：“你对这些很感兴趣吗？”

　　在黎枫家里她也发现了，家里的装饰画都是出自名家，不难看出来收藏名画也是他的爱好之一。

　　黎枫回答：“是有兴趣，沈老的画作我也收藏有几幅，但不适合放在我那里。”

　　沈依父亲沈天鸿的作品是以国画为主，而黎枫那里装修风格超前现代，装饰画也是现代主义风格。而黎家大宅，也保持着老派古典的装修，沈天鸿的几幅画都放在了家里。

　　说话间黎枫看向沈依：“你努努力，说不定我以后的藏品也有署名沈依的作品。”

　　黎枫说得云淡风轻，但这简单一句话让沈依暖上心头。画画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和理想，爸妈去世后好久没人这么鼓励她了，她笑起来：“我一定加油。”

　　最后的这幅画很大，有将近一人高，孙问萍在旁指挥。等到包装拆好，立起来时，黎枫和沈依也走近去看。

　　“等等，这幅画不对！”画还没挂上去，沈依就发现了问题，怕自己看错又上前去仔细观察，看向黎枫，语气比刚才更加笃定，“这幅画是仿制品，不是这个画家的真迹”

　　其他人都不明白哪里有问题，你看我我看你，一头雾水。

　　黎枫也走近仔细查看，画是他要的画，没觉得哪里不对，只问她：“有什么问题？”

　　孙问萍脸色一变，十分怀疑：“沈依，话不能乱说，这幅画是我们亲自上门拜访，花了高价买的，不可能是假的。”

　　沈依继续解释：“我知道这个画家，他的画最独特就是用色上，这幅画看起来虽然和他以往的作品颜色相近。但是细看就知道有所差距，而且整幅画的技法也没有这位画家纯熟。我确定，这不是出自这位画家之手。孙姐，可以查查是不是在运输途中出了问题？”

　　这些解释仍不能让孙问萍信服：“不可能，我们每个环节都严格把关，这只是你个人的看法，我们……”

　　“把这幅画撤下来。”在两人争辩中黎枫已经做了决定，选择相信沈依，“报警处理，查清楚。”

　　这个决定让孙问萍更加为难：“黎总，少了这幅画，这个地方来不及找到合适的来替换。”

　　这幅画所在的位置本就是宴会厅布置亮点之一，是点睛之笔，缺了这里让这里的布置黯然失色。但是作为百年庆典，来往宾客之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把一幅假画放在这里简直是贻笑大方。

　　黎枫自然知道这些：“还有一天时间，可以再找别的替换。”

　　他暗自思考，这么短的时间可以找谁？有合适的别人会不会愿意帮忙？这都是问题。

　　“黎总，我有办法。”沈依看出了黎枫为难，心里也有了主意，“我认识厉玫老师，她的画可以吗？”

　　“你确定她会帮忙？”

　　沈依肯定点头：“她会，我马上去找她。”

　　厉玫的艺术造诣在国内也是首屈一指，她作品的风格和这个宴会厅相得益彰，而且她也是本地人，省去了远途运输的时间成本，沈依提到她绝对不是随口一说。

　　暂时没有别的补救方案，黎枫赞同：“我和你一起去。”

　　这是求人帮忙，为表诚意自然要亲自登门拜访。厉玫家就在沈家老宅的那一个片区，从酒庄会场开车过去不过一个小时。在车上沈依也没浪费时间，先联系了厉玫，给她打电话，很幸运电话很快接通了。

　　“厉老师你好，我是沈依，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沈依和厉玫解释情况，说清楚前因后果，还特意略去了名画变成仿制品的事。一旁的黎枫看在眼里，感慨沈依经过这些日子的历练做起事来条理清晰，行动力强。从前她身上那股懦弱自轻的感觉似乎已经消失了，面对质疑也不再畏首畏尾。

　　电话打完，沈依给了黎枫吃了颗定心丸：“厉老师说没问题，她家里正好有几幅符合要求的画，让我们过去选。”

　　黎枫只点点头，又问：“你和厉玫很熟？”

　　“其实她也算是我的长辈。”沈依舒了口气，事情可以解决，神色也轻松不少，“厉老师和我爸妈是朋友，以前我们两家经常来往，在美术上她也指点了我很多。”

　　“这次还好有你帮忙。”

　　沈依侧头看他笑了：“这不是我的工作吗，怎么算帮忙？”

　　黎枫又笑：“是，表现不错，办成了这个月可以给你多发一笔奖金。”

　　沈依也没扭捏：“好啊。”

　　两人在后座聊着天，前面的司机杨广明感觉气氛太过融洽。他早就知道沈依和自己老板在谈恋爱，但是这么和谐默契的氛围还是第一次见。

　　老城区这边的路相对于城市新区较窄，道路两旁种有一棵棵古树，经历百年风霜，见证了这个街区一年又一年的变化。

　　路过沈家时，沈依忍不住向自己家看去，没什么变化，好像在静静等待什么。她从中看到了自己的懦弱和不中用，沈家原本可以在自己手里好好的，自己却把它弄丢了。

　　沉默气氛中，黎枫突然说话：“沈依，你就那么确定今天那幅画是仿制品？”

　　沈依看向他时带着不解：“你怀疑我的判断为什么还把画撤下？”

　　“当然是要确保万无一失。”

　　面对这件事，沈依从未怀疑过自己：“我确定，那幅画就是假的。我从小学画，我爸也经常带我看画展，教我各种事情，相信我的专业能力。”

　　她的这股自信让他的心情更加好了，到厉玫家里时还挂着笑容。导致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让厉前辈以为黎枫这个年轻人是个脾气温柔平易近人的人。这次时间匆忙，沈依和厉玫并没有过多寒暄，从中挑选了最合适的一幅。

　　黎枫想得周到，来时还带来一张邀请函，邀请厉玫参加庆典。

　　画还要装裱，在回去的路上沈依已经联系了认识的装裱师，跟他说清楚要求，让他带上工具材料直接去会场那边。他们回到会场时装裱师和助手也到了。这些事沈依才是专业的，装裱画的过程只有她和装裱师们在忙，别人都插不上话帮不上忙，好几个人包括黎枫和孙问萍在内，都只是在旁看着。

　　经过这一件事，孙问萍才觉得沈依并不是没用的花瓶，忍不住向黎枫打探：“黎总，沈依不简单啊，居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拿到一幅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画，她到底是谁？”

　　黎枫只是笑笑：“孙姐，看来你对沈依改观了。”

　　“这段时间她是有进步。”黎枫没有明说，转移了话题，孙问萍也识趣不再追问。

　　厉玫的画挂上，这个庆典的布置才算真正结束，总算没有出什么大问题。忙忙碌碌，终于可以回家。

　　沈依还有任务，记住宾客的行程和名字。庆典持续三天，黎枫每天都要接待很多人。要记的人太多，她连在路上的时间都放过，回到家里也一直沙发那里翻看名单，按照先后顺序，看着他们的照片，把他们一个一个的信息录入大脑里。

　　正记着，茶几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黎枫的手机。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只看到“许心语”三个字。黎枫正在洗澡，她任由它响着也不理会，继续自己的工作。这个人倒是执着，打了好几次，没人接也不放弃。

　　终于，黎枫洗好了澡，穿着睡袍走出来，先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沈依适时提醒了一句：“有人找你，电话打了好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