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解烟青

24、成长教育

　　沈依和黎枫吃完饭回到家里，她本想继续看书学习，但黎枫却说寓教于乐，让她陪他看电影。黎枫是有洁癖的，要求还多，看电影前还要求先洗澡换衣服。

　　洗完澡时沈依遇到了难题，在发生变故之后她没有去买过新衣服，现在睡衣全是性.感暴露的款式。因为林文安喜欢，她总是在迁就他的喜好，她自己并不喜欢。原来自己所有的东西沾染着他的意志，她只是一只应声虫，根本没有自己的思想。

　　她不知道黎枫说的看电影是什么用意。本来已经换上了普通家居服，但是转念一想自己要努力适应当他的女朋友，就应该从心里接受他们现在的关系，一直抗拒就是不遵守约定。纠结的情绪往复几轮，还是换上了睡衣，最后心里过不去那关，又在睡衣外套了件纱制薄衫，包裹着自己。

　　沈依从房里出来时黎枫已经在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沙发旁一盏造型冷冽却散发着暖黄色的立灯，照出一小圈光。

　　黎枫半靠半倚在沙发里拿着遥控器调试投影，他穿着深色的睡袍，因为光线的关系看不出是什么颜色。在那小范围的光下，只能看出来他从头到脚梳洗了一遍，碎发随意落在额前，与平日所见截然不同，更加慵懒随性。

　　虽然沈依住进这里已经好几天，但是这些日子黎枫不是回家就是出差，只有搬进来的那一晚睡在这里。而那一晚事情太多，心情太差，她待在房里都没怎么出来，今天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一起过夜。

　　此刻，整个气氛因这灯光的关系，多了股迷离的暧昧，让她望而却步。她紧张而尴尬，双手紧抱在腰侧站在十几米开外。

　　黎枫听到动静往她这边看来，目光在她身上锁定几秒，又是一副把她看透了的笑容：“你的决心全用在了嘴上，现在又害怕了？”

　　“……”

　　沈依被他说得脸热，交易是自己要求的，到头来退缩的也是自己，让她在黎枫面前更加没了说话的底气。她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终于走向光所在之处。她本想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但是黎枫的话仍绕在周边，为了不让他再发出讽刺的声音，便紧挨着他坐下。

　　她以为自己的表现应该是合格的，但在另一个看来确实动作僵硬，写着保持距离。

　　黎枫仍在调试投影，眼望着前方幕布上的投影效果，随意和她聊着：“你平时怎么和男朋友相处的？”

　　沈依不明白这句话的用意，想着大概还是对自己的讽刺，便豁了出去，双手从身侧勾着他的脖子，下巴靠他肩头，微微歪头微笑：“今晚看什么电影？”

　　这突然的动作让黎枫始料不及，又看到她清凉的穿着愣了一下，很快便转开头：“沈依，你连恋爱都不会谈。”

　　一句话让沈依眉头紧皱，他怎么又不满意了，瞬间放开手退开：“什么意思？”

　　电影播放前的调试工作恰好做完，电影进入开头，因为沈依的提问便按了暂停键，微微侧身向她：“我让你当我女朋友不是让你讨好我迁就我，唯我是从。”

　　沈依不明白，紧皱的眉心里多了疑问：“难道你喜欢女朋友不听话？”

　　黎枫无奈一笑：“听话本来就不是女朋友要具备的品质，我是要你有自己的想法，你可以对不愿意的事说不，愿意的时候再去做，把我们当作正常的男女朋友来相处。”

　　沈依沉默一阵，低眉思考，小声吐槽：“我之前说了不愿意去你的公司工作，还不是被你骂了。”

　　房里没有别的杂声，这句吐槽还是落入了被吐槽之人的耳朵里，他笑了：“你可以说不，我也可以不听，但你必须学会拒绝。你在以前的感情里是没有说过不吗？”

　　“……”

　　她不理解，又小声吐槽了一句：“这就是你换女朋友频率高的原因吧。”

　　黎枫不以为然，按了播放键：“你可以这么认为。总之不用总想着用自己去交换某些东西，这样显得我很流氓，我不喜欢。”

　　巨大的屏幕上开始播放电影片头，照在他们身上的光线忽明忽暗的。沈依愣愣地看着他，若有所思，她现在才觉得，他和她所认知中的不一样。

　　和林文安在一起的时候，只要拒绝他的要求他就会生气，而自己最怕他生自己的气，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他说什么自己都答应，就算自己不喜欢不愿意也会听他的。那时她的想法是，他是自己最爱的人，只要他开心，自己也会开心。

　　而现在黎枫告诉她，爱不是讨好顺从。

　　因为电影开场前这简短的对话，沈依稍微放松自己。她听懂了他的话，和他保持让自己舒服的距离。黎枫也换了姿势，比先前稍微坐直了一些，又把沙发上的毯子递给沈依。

　　“空调温度很低。”

　　沈依一愣，看看自己的穿着，尴尬得全身都热了起来，默默接过毯子披在身上，紧紧包裹着自己。

　　电影播放完开头，屏幕上打出电影名《成长教育》，是一部外国的影片。开头很长一段剧情展现的是一群女学生的校园生活，然后镜头转到女主家庭里。

　　沈依问：“你经常看电影吗？”

　　黎枫答：“偶尔。”

　　“今天为什么突然想看电影？”

　　“多学点东西。”

　　“……”

　　这电影名加上女主的身份背景，一看就是关于青春教育的题材。但是不管是他还是她，和这青春早已说再见，要学什么？难道学习怎么教育孩子？这也太早了点，他都还不确定他的老婆是谁。

　　沈依不是喜欢提问的人，没再问下去，专注于电影的内容。她偷偷瞄了几眼旁边的人，他看得也很认真，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之间只有电影里的声音。偶尔他们会对电影评论几句。

　　黎枫说：“男主不怀好意。”

　　沈依说：“他看起来挺有魅力的，很成熟。”

　　“你看事情太简单，太容易被迷惑，和女主一样。”

　　“……”

　　沈依没再接话，女主还是高中生，说自己和她一样不可能是夸奖。

　　电影过半，已经知道大致剧情，成绩优异的女主目标本应该是牛津大学，但是男主的出现改变了她的生活。

　　成熟的男主带她去听音乐，看歌剧，出入有钱人的场所，带涉世未深的她去感受自己从未见过的世界。新奇的体验让她觉得原来的生活枯燥乏味，花花世界才是精彩的人生。

　　而男主温柔浪漫，见多识广。相比追求她的单纯的高中男生，稳重绅士的男主更加吸引她，她爱上了男主，高中还未毕业的她答应了男主的求婚，放弃了学业。

　　电影拍得浪漫唯美，让人一度以为这是一段美好的爱情故事。

　　成长教育，就是要给青春期的孩子一个警钟。结局是她放弃一切要追求的爱情满是谎言，男主有家庭，被女主发现后便消失了，没有一点成熟的担当。女主找到男主的家里，他的妻子好像习惯了似的，告诉她，她不是第一个来找他的人。

　　后面的故事让沈依哭了，她心疼女主，为女主感到不值，对于女主的经历她感同身受。

　　电影进入了片尾，黎枫做了总结：“女主还算不错，知道真相后没有颓废，争取完成了学业。”

　　“你为什么要我看这部电影？”沈依话说得含糊，还带着哭腔。

　　看完电影沈依才明白过来，他先前说让她陪他看电影是假，电影是专门放给她看的。

　　黎枫端起放在茶几上许久的不动的红酒，喝了一口，然后拿起另一杯递给沈依。

　　沈依诧异，马上拒绝：“我不会喝酒。”

　　黎枫没有勉强，放回原处，这才回答她的问题：“这也是你要学的东西之一。”

　　她问：“学什么？”

　　他也问：“你学到了什么？”

　　他盯着她，暖黄的光和电影冷光同时映照在他脸上，莫名地给她一种压迫感。她下意识转身，面向已经暂停的电影画面。想哭的感觉还未完全止住，吸吸鼻子，努力压住，等待情绪缓和。

　　黎枫又喝了一口红酒，等她整理思绪。

　　“学到了表面对你好的人不一定真的对你好，不能轻信别人，学会保护自己。”

　　她刚说完，就听到了一声短暂的笑。

　　他又问：“没有了？”

　　“还有，看似美好的爱情也充满了欺骗。那些好听的话，也可能只是为了达到目的的手段。”

　　黎枫很满意这次“成长教育”，补充了一句：“爱情的美好本就是人为强加的，从古至今都是假的。相信它的人都很愚蠢，比如女主珍妮，还有你。”

　　沈依虽然被爱情所伤，但她并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是这样，只是自己不配拥有罢了。她有了反驳的念头，面向他反问：“你让我看这电影就是想告诉我不要相信爱情吗？你从来都不信吗？”

　　黎枫看着微晃的红酒，回答：“为什么要信？”

　　沈依很不理解，他谈过的恋爱比她多得多，却是这样的心态：“如果你不相信爱情，为什么要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