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解烟青

21、风言风语

　　上班高峰期，路上都是行色匆匆为生活奔忙之人。

　　沈依透过车窗望着那些往来不绝的人，觉得新鲜又觉得陌生，真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是奔忙中的一分子。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过上这样的生活，在曾经以前的幻想里，自己应该在家画画，每天把林文安送出门，然后等着他下班回家。

　　幻想很美好，现实却伤人。

　　沈依对于黎枫送她上班的事很在意，不明白他的用意：“其实我也可以自己去公司，我们一起去不是更会让人说闲话吗？”

　　“什么闲话？”

　　“说我靠你的关系才得到这份工作。”

　　黎枫漫不经心：“这本来就是事实。”

　　“……”

　　沈依沉默一阵，小声说，“你要求我进入职场，我去当老师也是进入职场，为什么要让我来你的公司当你的助理？”

　　“你的目标是报复林文安，当老师对你没什么帮助，这份工作对你更有用。”

　　“我听到别人说这样对他们不公平，他们也不敢来接近我了。”

　　昨天对她表现友好的同事，后来态度都有点别扭了，最明显的是不主动和她说话。联系了她昨天中午在外吃饭，无意中听到别人的对话才知道原因。

　　“黎总又换女朋友了，这次还把她安排到公司里来了，就是今天入职的沈依。”

　　“啊，怎么这样啊？”

　　“现在工作那么难找，这又挤掉我们社畜的一个位置。她有黎总养着不就行了，还来跟我们争。”

　　“黎总之前不会让女朋友影响工作安排的，这次怎么这样？”

　　“那个沈依是挺漂亮，可能正好拿捏住黎总了呢？”

　　“你不知道，刚开始大家还不知道她和黎总关系的时候，好几个男同事在打听她了。”

　　“看来黎总这次也栽了。”

　　“我才不信呢，黎总对谁都无情。”

　　听了这些话她才知道自己和黎枫的关系早已不是秘密。都是一个公司的，别的部门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一传十十传百，估计这个八卦在公司已经传开了，所以一开始对她友好的人才会刻意和她保持距离。这些话影响了她的心情，感觉就是自己的错，这何尝不是一种不公平竞争。

　　想着这些，她又对黎枫说：“不当老师我也可以去找别的工作，靠关系对别人不公平。”

　　公司的风言风语黎枫是一清二楚，他也没打算去管。舆论这种事他很清楚，真是一阵一阵的，深知八卦舆论堵是没用的，做的事情越多只会让人觉得是心虚所为。

　　“给你这份工作不是来和别人竞争这个岗位，是让你来锻炼，这不会是你的终身职业。”

　　黎枫态度一直这样，决定的事就不会轻易去改变，沈依也不再说什么，只能接受他的安排。还有些时间才到公司，她翻开笔记本复习昨天的内容，结合刚才黎枫给她讲的再看一遍，更好理解了。翻到后面的问题集合她才发现原来黎枫还在后面写了解答，写的就是刚才说的内容。她原本还担心自己记不住他白讲了，原来他早想到了这点。

　　进公司时两人还是一起，路上会碰上她不认识的人和黎枫打招呼，顺便看她一眼。当着黎枫的面，他们有什么都不敢多言，可是对于沈依来说，她觉得总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在挤压她，让她不自在。

　　但没有多少时间给她去想这些不自在，刚进办公室还没坐下就有人来找她：“吴建本和他们的公司领导李主任过来，杨秘书和他们聊过两句，让他们在会议室等着，说等沈助理你来处理。”

　　对此沈依十分疑惑，她还没通知他们，他们怎么就来了？难道已经从哪里听到了消息？

　　根本没有工作经验的沈依，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心中满是忐忑。她内心想求助下意识看向黎枫，但是他就跟没听到这句话一样进了办公室，没有一点要给她指导的意思。昨天她已经学习了处理这类事情的流程，拿着准备好的材料进入会议室。

　　吴建本一看到她就愣了，眼神不安头几乎要藏到桌子底下去了，不敢再多看。来之前他就听说了，自己惹到了最不该惹的人，竟然去骚扰黎总的女朋友，他是后悔万分，恨不得回去抽自己几巴掌。

　　只有李主任低眉顺眼上前询问：“您是沈助理吗？不知道小吴昨天在这边做了什么惹黎总生气，今天我把小吴一起带来了，让他当面和黎总道歉。请问，黎总现在在吗？”

　　沈依到底还是职场新人，李主任几句话她都不知如何回应，好久才说：“黎总在。”

　　“那么能让我见见黎总吗？我们当面和他道歉，希望他不要责怪我们，我们以后一定谨言慎行。”

　　看李主任这样姿态卑微，沈依也只好答应：“好，我去问问。”

　　就这样才说了两句话，沈依就从会议室退出来，去黎枫的办公室找他。门未关，他和杨广明在窗边的茶桌那谈事情。

　　沈依轻轻敲门：“黎总，那边李主任说想见你，当面和你道歉。”

　　这似乎在黎枫的意料之中，沈依没有经验，纸上谈兵说得再详细她也不能完美处理这件事。

　　他微微往后靠在沙发上，只问：“昨天怎么教你处理这件事的？”

　　沈依想了一下，才回答：“让我传达公司的意思，让他们换人来对接这边的业务，重新签订协议。”

　　黎枫笑起来，也不知道这笑容是满意还是嘲笑：“这是公司的决定，不管他们说什么，你只需要按着这个流程去处理。多余的事不用做，多余的话不用说。”

　　他这是在说自己处理得不好，做了多余的事。沈依听懂了，退出他的办公室又回到会议室这边，可是内心还是忐忑。

　　这次小吴还是不敢说话，估计心知肚明自己为什么会被换。李主任还是那几句话，沈依记着黎枫的叮嘱，只说：“今天是让你们过来办理交接手续的，请问确定好新的人员了吗？材料带来了吗？”

　　“沈助理，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小吴还年轻，做事鲁莽，希望黎总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李主任还在求情。

　　李主任只是怕会影响两边的合作，对黎氏酒业来说可能没什么，但对他们来说，失去黎氏酒业这样的合作伙伴是不小的损失。他口口声声说着黎总小吴的，感觉小心翼翼的，都快哭了的样子，这让沈依更觉得不好受。若不是黎枫的话，她也许还会为他们去做些事。

　　沈依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种感觉，把材料递给他：“李主任，这是新的合作协议，请贵公司尽快落实新的人员，办理好相关的交接手续。”

　　不管李主任再说什么，沈依都是这句话，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最终李主任接受了这个现实，办理了相关手续，出门时对一直沉默的吴建本也没了好脸色。

　　这件事处理完，沈依长长舒了口气，总算完成了一项工作。她回到工位上，恰好杨广明从黎枫办公室出来，停在她工位前，她立刻站起来。

　　杨广明问：“怎么样了？”

　　沈依立刻站起回答：“都处理好了。”

　　杨广明点点头夸奖起来：“干得不错，继续加油。”

　　沈依愣了愣，笑起来：“谢谢。”

　　原来被人夸奖真的能让人心情变好，杨广明一句肯定就让她忘记了面对李主任的不安，心中多了一股小小的成就感，工作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才工作第二天，杨广明并没有给她安排多少重要的工作，主要还是熟悉公司的规章制度和黎枫的行程，以后她还要负责给他们订机票和报销，所以多数时间她还是在看书。

　　沈依被那些专有名词折磨得头昏脑热，拿起水杯刚想喝一口才发现空了。她刚走到茶水间，里面几个人闲聊的声音骤然降低。她还想打招呼的，各人已经端着自己的水杯离开，把茶水间空出来给她。

　　午饭时间也是，没人再来叫她一起吃饭。她和黎枫的这层关系就是天然的屏障，隔绝了她和其他人的来往。

　　无奈，她还是一个人去吃饭。本想去叫黎枫一起的，但他的行程清楚写着，下午和杨广明要去分公司视察，已经出发了。

　　沈依觉得在办公室不自在，吃完饭也没回去，只在公司楼下的花园继续看书。黎氏酒业集团公司的环境很好，这个花园俨然一个小公园，有不少遮阴纳凉的座椅，还有个人工湖，湖边有好几处亭廊。也有不少和她一样的人，在这花园里休息放空。

　　到了上班时间她才回办公室，办公室里大家刚午休起床，还没进入工作状态，本来有说有笑的，一见她回来又安静了。这让她更加不自在，又是难熬的一个下午。

　　将近下班黎枫和杨广明才回来，才刚回来就有别的部门的人来找他汇报工作，杨广明让她也进去一起听，做好记录。

　　会议结束，黎枫把沈依单独留了下来，问她的工作情况：“工作第二天什么感觉？”

　　突然被这么问，沈依像突然被检查作业一样，两手紧握着笔记本：“没什么，但因为你的关系，别人都刻意疏远我，都不和我说话。”

　　“让你来上班又不是让你来交朋友，没必要和同事成为朋友。”

　　“但这样让我觉得待在办公室很压抑。”

　　黎枫忽然笑着叹了口气：“你去任何一个公司，就算没有我这一层原因，最开始都是这样。你还是社会经验太少。”

　　说完，黎枫站起：“走了，回家。”

　　“哦，我去收拾一下。”

　　黎枫在她的工位旁等着，他看了一圈其他人都已下班。他忽然注意到他摆在办公室门边的绿植，恍然大悟。

　　原来沈依前一晚画的就是这株绿植，她不过才来这里一天，竟然可以这样过目不忘，见了一样东西它的形就在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