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解烟青

16、飞蛾扑火

　　黎枫下班回家，看到许心语仍在自己家里，很不理解：“不是只拿东西就走，怎么还在这？”

　　许心语是他出国那两年谈的女朋友，之前她偶尔回国处理这边的工作，他便让她住在这。她说有东西落在这了，既然已经分手了，就该把东西都带走。

　　“这么不想见到我，未免太无情了。”许心语双腿盘坐在沙发，电脑放在腿上，也不怎么看他，“我晚上的飞机，在你这待一个下午不过分吧？”

　　黎枫洗了手，给自己，也给许心语倒了杯水才过来：“几点的飞机？”

　　“九点，放心不会打扰你太久。”

　　许心语点了保存，放下电脑接过水，对着黎枫又是一阵打量：“你速度够快的啊，才跟我分手多久啊就有了新猎物。”

　　黎枫看了她一眼：“什么新猎物？”

　　许心语往房子的另一边指了指：“你藏在家里的美人啊，我刚来她就走了。不过你放心，我第一时间就澄清了我们的关系。”

　　黎枫难得笑了：“我相信你不会让这种误会产生。”

　　“她真是你女朋友？”

　　黎枫没有明确回答：“这你也要关心？”

　　“不是关心，是好奇。她不像是你喜欢的类型，口味变了？”

　　“好奇也没必要。”

　　“是没必要。”许心语看看时间，收拾好东西，“走了。”

　　“不送了。”

　　黎枫在沙发里没动，目送许心语出门，他喝完手中那杯水才起身走向沈依那间房。被子铺得整整齐齐，什么东西都没留下，整个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一回沈依应该是彻底醒悟了吧，回到正常人的生活，自己该管的不该管的都应该在此刻结束。相处的这两天，他更觉得她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他相信一见钟情，但他更相信这个情不可能天长地久，喜新厌旧是人的本性。

　　很长一段时间，十几天，一个月，他生活里没了沈依的消息。他也没再去探听她的生活，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渐渐淡忘关于她的那些事。直到这一天，他正在外和客户吃饭，席间收到沈依发来的消息——

　　“你有空吗？我有事想和你谈谈。”

　　沈依竟然主动找他，他觉得意外，回了几个字——

　　“晚上七点，酒庄见。”

　　黎枫和客户谈得不错，他们对未来发展有共识，也达成了战略合作，最后又带着客户去酒庄逛了一圈。这顿饭吃得比预想中的要久，应酬结束时已经九点多，他迟到了，直接去了酒庄管理部那边。

　　露台上沈依一个人坐在靠边的椅子上，夜里灯光映在她身上更衬托她消瘦的身形。过了这么久，她气色并没有比之前好多少，苍白无力没有精神。她盯着前面似乎还未动过的茶水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他都在她前面坐下了她都没反应。

　　“找我什么事？”

　　黎枫开门见山，寒暄的话都不想多说两句。

　　沈依被突然的话惊扰，看向他时微红的眼睛带着慌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段时间的事让她意识混沌，反应变得迟钝，她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刚才他问了问题。

　　“我想请你帮我……”沈依言语停顿，眼神里带上了不曾有过的情绪，“帮我报复林文安。”

　　黎枫惊讶了一瞬，没想到她竟然会有这样的转变，忽然觉得有趣：“这些日子你是想通了，接受了林文安是个混蛋的现实？”

　　她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看着他等待刚才问题的答案。

　　他没有给出答案，反问：“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你帮过我，在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你能帮我。只要你肯帮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沈依说得急切而肯定，好像真的下了很大的决心。她为了报复那个人，真是什么不顾后果的话都说出口了，可是她这豁出去准备牺牲自己的决心，在黎枫看来只觉得可笑。

　　“我一向讲求利益，你什么都没有，我帮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可以当你女朋友……”沈依言语有了犹豫，眼神也不再坚定，但最后还是把话说完，“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这话听着十分滑稽，黎枫突然笑起来：“沈依，你是不是觉得我谈过几个女朋友就离不开女人了？随便一个女人我都可以？”

　　“不是。”沈依摇摇头，“之前我有去了解过你，我知道你要求高，你对没兴趣的人根本不会留意。你为我做了一些事，我就是赌你对我有兴趣。我是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和你做这笔交易的筹码，是我自己。”

　　这句话说完，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是静静期盼等待答案，他是内心被挑明一时无言。

　　沉默之后，他大方承认：“没错，一开始我是对你有兴趣，你长得漂亮，正好是我喜欢的类型，但你身上让我不喜欢的地方更多。就像现在，你随时随地准备为林文安付出所有，不管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恨，都尤其让我不喜欢。我不可能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你根本就没有所谓交易的筹码。”

　　沈依到底还是软弱的性格，这么直白的拒绝让她无地自容，面红耳赤，之前说的报复好像也不再坚定。这段日子她仍然想不清自己要做什么，只有恨意在不断滋生。来找黎枫，她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她仍那样坐着没有离开，不肯放弃，在思考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可以做交易的地方。

　　黎枫也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她仰头看着他靠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有些慌乱。突然，他俯下身来，她下意识往后躲转开头避开他的动作。

　　那瞬间，黎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还是太天真，当我女朋友不是一句话就结束了。我要的不是一个连和我接吻都抗拒的女朋友，你不是不知道真正的恋人之间还会做什么。你能做到心甘情愿，享受其中？”

　　黎枫的动作几乎把沈依整个圈在椅子里，将触不触的距离，让她的慌乱在他眼里成倍放大。他唇角微微勾起，带着调戏成功的玩味气息落在了她脸上，让她脸色更加难堪。

　　“对不起，今天打扰你了。”

　　沈依觉得尴尬非常，一直侧着脸不看他。她明白了他的意思，觉得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推开他匆匆离开。

　　看着她慌乱逃离的背影，黎枫又忍不住去评价她。她这个人永远是这样，唯唯诺诺，这样的性格成不了气候。不过，她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能力，还能想到找他帮忙。

　　黎枫没有马上离开，回到椅子里坐下，端起茶杯浅尝一口。正值酷暑，庄园相比城市少了一股燥热，晚风的味道也更加舒服。

　　看着远方，他又在想沈依。她除了家世长相不算没有一点优点，至少在得知林文安背叛自己之后，她没有去纠缠复合，清醒之后就有了报复的想法，还算令人欣慰。

　　坐了一阵，夜风渐凉，该回去了。

　　车开到庄园外，黎枫没想到半路又遇上了沈依。酒庄位置在城郊，晚上没几个人，路灯只有偶尔的几盏。她一个人走在这黑漆漆的路上，是车灯照到她时他才发现还有个人。他看到她在车灯的映照里加快了脚步，慌乱往前奔跑。

　　还知道害怕。

　　车稳稳在她身边停下，他按下车窗喊她：“你怎么回事？”

　　沈依跑得气喘吁吁的，看见黎枫如同做错事了一样，低头小声回答：“我没打到车。”

　　闻言，他十分无语，命令道：“上车！”

　　沈依犹豫几分，最终还是拉开后座的门，刚要坐进去又听到黎枫说话。

　　“大小姐当惯了，真把我当你的司机了？坐前面来。”

　　沈依动作顿了顿，关上车门，来到副驾坐下，还没坐稳又听到旁边的人讽刺。

　　“你打算走回去？上次的教训还没吸取够吗？你不知道晚上一个人走在这种地方有多危险吗？”

　　她默默系好安全带，没有打算回答，只侧头看着窗外。窗外除了杂草树木摇曳的影子什么也看不到，她也目不转睛。也许是因为刚才露台上的交谈，两人间的气氛比先前更加不对劲，诡异地安静着，让车轮碾路的声音清晰得像打扰睡眠的装修噪音。

　　安静中，黎枫突然和她聊起天来：“会不会开车？”

　　“不会……”

　　“除了谈恋爱你还会什么？”

　　沈依安静了好几秒钟，才怯声怯气地回答：“我会画画……”

　　差点忘了这个，黎枫笑了，笑得很开心，跟看了部满分喜剧电影一样开心。

　　“去哪？”

　　沈依说了个他都没什么印象的酒店，在导航上输入了地址，显示在一个并不繁华的地方，这让他疑惑。他虽然没去过沈家，但也知道沈家不会在这地段不好的地方。

　　“为什么不回家？”

　　“你不是知道我已经把房子卖了，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你不是还没搬出来？”

　　“之前买主说给我一个星期搬出来，是我没按照约定去做，再回去住不合规矩。”

　　“现在知道守规矩了？你当初还未成年和林文安私奔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守规矩听话了？”

　　林文安仍是刺在她心上的利刃，每每提到都让她痛到血流不止，曾经她有多相信林文安真心爱，她现在就有多疼。心理上的痛觉好像传到了身体上，疼得浑身难受，她不由自主蜷缩起来，想寻求一点可能的方法减缓这种感觉。

　　渐渐回到了城市里，道路变得明亮，风也变得燥热难耐。时间不早了，路上的车和行人不算多，最阻碍他们通行的是红绿灯。

　　“黎枫，你怎么做到的？”她还是觉得难受，什么姿势都缓解不了，她只能主动找旁边的人聊天转移注意力，“你真的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吗？分手的时候，一点都不会为曾经的感情伤心吗？”

　　这个问题让他意想不到。

　　“那是因为你把爱情看得太重要，分分合合本来就是一件正常的事。”

　　“你教我，怎么才能不难受。”她怎么努力都压不住这股情绪，眼泪也收不住了，“我恨他，但我控制不住让自己不难过，我真的做不到……”

　　黎枫看在眼里，想起她自虐的那些天，心中忽然多了一股不忍。只是时光不能倒流，让他收回那句话。

　　辗转半天，终于到了沈依说的酒店。她的情绪也缓和了一些，只是下车时眼睛红肿，不知道的人会以为她在车上被他欺负了。

　　看着她走向酒店，黎枫突然也下了车，叫住她：“沈依，还想让我帮你吗？”

　　沈依转身望向他，很不解：“你还愿意帮我？”

　　黎枫走近，站在她眼前：“条件是从今天起你是我女朋友，不过，我要你改变自己，按照我的要求去改。只要你能做到，我就帮你。你不用马上回答，我给你时间好好考虑。”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善心人，十分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若是沈依能按照他的要求改变自己，那么蜕变后的她就是他心中的完美恋人。

　　沈依眼里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内容，好像怕他反悔一样立刻点头：“我能做到！”

　　“我还没说让你做什么。”

　　“什么都可以！”

　　黎枫微微一笑：“你现在不适合做决定，好好考虑清楚，我先走了。”

　　“等等！”沈依忽然拉住他，主动上前一步，和他靠得更近。

　　在他来不及反应的时间里，她双手环在他后颈，踮起脚，主动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