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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杀上圣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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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未及巳时,梁南枝端了药来送。
见赵雪瑶也在,梁南枝识趣地放下汤盅,欲要离开之际,赵雪瑶喊住了她。
“姐姐怎么刚来就要走,莫不是不待见我这个‘亲妹妹’?”
亲妹妹?梁南枝嘴角噙笑,不敢苟同,这世上可没亲妹妹会害姐姐的。
梁南枝还未来得及跟她这个亲妹妹“叙旧”,靳晚柠突喊一声,将药碗打翻在地,捂着肚子滚在床上。
赵雪瑶见此,大喊:“梁南枝,你给表姐喝了什么?”
一时惊起,崔家众人都赶了过来。
靳晚柠哭哭啼啼,双眼泛红。
崔二夫人指着梁南枝,哭天喊地道:“没想到你如此蛇蝎心肠,你嫉妒晚柠比你先有身孕,竟给她喝堕子汤。”
“老太太,我们崔家容不下这样的人啊!”
“南枝,你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梁南枝还是头次见崔老夫人如此动怒。
众人皆怒目看向梁南枝,唯崔禹安与她并肩而站,目光柔和。
梁南枝不紧不慢道:“想必雪瑶和靳小姐更了解是怎么回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表姐是喝了你的药才出的事,难道还是我害得不成?”赵雪瑶大声反驳,眼神却飘忽不定。
就在今日一早,赵雪瑶前来看望,怀中抱了一只狸花猫,那猫脖颈处挂了一只浑圆的铃铛,却是不响。
待屏退了下人,赵雪瑶掰开铃铛,内里竟是一颗漆黑的药丸。
赵雪瑶将药丸递给床上的靳晚柠,邀功道:“表姐,这是我特意寻的堕子丸,今日梁南枝再来与你送汤药,你一并服下。”
靳晚柠瞧着手中的药丸,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再不似从前那般温婉。
瞧出赵雪瑶的心虚,梁南枝斜睨一眼,说道:“前几日我为靳小姐号脉,并未显出喜脉;我只当是自己学艺不精,直到昨日才敢确定,靳小姐并未有孕,只是内里不调,胃火攻心,加之葵水不准。”
“从昨日起,我送来的便是滋养调理之药,靳小姐,可还有恶欲吐之感?”这句话梁南枝是对着靳晚柠说的。
靳晚柠惶恐,昨日起,确实再无不适。
见众人都惊诧不已,崔禹安站出来,对崔老夫人说道:“南枝昨日便告诉了孙儿此事,是孙儿怕您担忧,才擅自作主瞒下,还望祖母怪罪。”
梁南枝更是诧异,她何时告诉他了?世子怎么爱替人顶罪?
崔老夫人转而问靳晚柠,道:“晚柠,你可还有不适?”
靳晚柠轻声道:“晚柠不知为何会如此,只觉刚才腹中一阵绞痛,方才以为是胎儿出了问题;听南枝妹妹所说,晚柠才知自己并未有身孕。”
说到最后,靳晚柠一阵啜泣。
崔老夫人严词厉色道:“此事就算过去了,莫要再提,晚柠,你多注意休养。”
崔老夫人大事化小,崔二夫人欲说未说的话,被她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崔二夫人和崔二爷垂头丧气,在老夫人离开后,也跟着一并而出。
受了婆母冷落的靳晚柠,心中喜大过哀,没怀孕便好,可眼见着崔禹安明目张胆地偏袒梁南枝,她眼中恨意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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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惯多繁文缛节,这不刚到四月初,崔老夫人就携了家中女眷,去清河郡城北的圣山祈福,以保佑家中人丁兴盛,多子多福。
可偏偏最积极的崔二夫人没有跟来,紫苏跟梁南枝学嘴,是因崔二夫人出身歌姬,又施手段爬了崔二爷的床,身怀六甲后,才得以嫁入崔家。
青楼歌姬最是被达官贵人所轻贱,崔二夫人也因此不准为家族祈福。
穿过圣山脚下的镇子,再行五里路,就到了山门口,放眼望去,一片葱葱郁郁,偶有几棵不知名的花树,在一片青葱翠绿中,十分显眼。
崔老夫人奉以心诚则灵,从下了马车,便拾级而上,梁南枝和靳晚柠跟在其后,余外几个家丁、婆子携了装贡品的包袱走在最后。
小路上不时有几个香客和砍柴的农夫与他们擦肩而过。
歇了三歇,才望见圣福寺的全貌,红墙金瓦,掩在林后,半柱香后,终于来到了寺庙门口。
庙门外的僧人将他们一行人引至大殿,崔老夫人挨个将贡品摆到神台上,而后几人跪拜在蒲团上,心默祷告。
就在此时,忽地传来一声惊呼:“夫人,夫人,快来人啊!我们家夫人晕倒了!”
只见大堂右侧,几个小丫鬟围着一位妇人,那妇人着一袭淡黄色广绣留仙裙,挽了个堕马髻,翠珠别在其上,不像普通人家。
梁南枝闻言,跟崔老夫人言语一句,便起身快步走过去。
那妇人脸色苍白,手臂无力下垂,口不能言,好在人是清醒的。
“我会些医术,可为夫人一看。”
小丫鬟闻声忙腾出地方。
梁南枝上前查看一番,问道:“你们可带有蜜饯?”
“有,有。”小丫鬟忙回道。
“快给夫人食用。”梁南枝嘱咐道。
小丫鬟照着她的话,喂那妇人食用几颗后,果然那妇人身上恢复了些力气,由小丫鬟搀着坐到了蒲团上。
“夫人怕是饥饱痨……”梁南枝对那妇人道。
“哎呀,我们夫人为了求子嗣,已有三日未进食,还真让姑娘您给说对了!”小丫鬟抢先说道,想必这位夫人是个仁慈的,只是轻睨了一眼小丫鬟,并未斥责。
“多谢姑娘!”那夫人已无大碍,脸色也红润不少。
梁南枝解释道:“夫人若想有孕,靠此法子积福怕是不妥……”
崔老夫人见梁南枝迟迟不过去,也走了过来。
“祖母,”梁南枝唤道,而后向那位夫人介绍道:“我们是崔家女眷,特来圣福寺祈福。”
在清河郡自称崔家的,想必也只有清河崔氏。
那夫人给小丫鬟递了个眼神,小丫鬟道:“我们是六王爷府的,这位便是六王妃。”
崔老夫人携崔府众人行礼,六王妃亦还礼。
“崔老夫人不必客气,我祖上也是清河郡人氏,此番回来,一为休养,二为祈福。”六王妃跟崔老夫人客套一番。
又面向梁南枝,问道:“刚才多谢姑娘相救,姑娘是……?”
梁南枝回道:“民女乃……崔世子之妻!”
那夫人欣慰地笑笑,接着说道:“我瞧世子妃是个会医的,此趟来清河郡,未带御医,又无太信任的大夫,若有个头疼脑热,不知可求世子妃来府中一叙?”
六王妃后半段是瞧着崔老夫人说的。
崔老夫人接道:“能与王妃瞧病,是我们的福气,南枝,你说呢?”
梁南枝颔首,道:“王妃若有事,可差人来府上寻民女。”
六王妃闻言,笑容可掬,又是客套一番,先行离去。
靳晚柠一直未开口,也插不上话,只是听着那一句句“世子妃”,格外刺耳。
崔家众人下山时,已暮色微沉,传言祈福这天,定要赶在明日天亮前赶回家中,意欲福至家中。
行到半路,天已大暗,下人提了灯笼前后照亮,可仍有人踩空磕绊。
山中清静,晚上尤甚,各色虫鸟叫声,听得让人心里发毛。
靳晚柠哀嚎一声,突然驻足不前,痛苦道:“祖母,孙媳不慎崴脚,怕是要歇上一阵。”
“天色已晚,祖母还是早些下山,南枝会医,她留下来帮我瞧瞧就好了!”靳晚柠懂事道。
梁南枝转眸凝视,竟让靳晚柠生出一丝后怕。
青黛和紫苏也颇有不满地看向靳晚柠,一同陪梁南枝留下。
崔老夫人着急回府送福,便留下两个家丁照看她们。
梁南枝虽不愿,也不恼,母亲曾对她说过,医者仁心,能帮则帮。
她对几个家丁道:“脚伤只能休养,待靳小姐休息够了,你们几人轮流扶她下山!”
靳晚柠反驳道:“我是世家孙媳,怎可由下人搀扶,当然要南枝……”
“别动!”靳晚柠话未完,十来个拿刀的壮汉从树林中窜出,仔细看了,竟是白日她们上山时遇到的农夫。
“哥几个儿可等你们好久了。”其中一个胖子说道。
那瘦子也是嚷嚷道:“大哥,我看她们都是有钱人家的女人,我们要发财了!”
靳晚柠被刀架在脖子上,吓得缩了身子,不敢言语,她本意让梁南枝留下与自己一起吃些苦头,可哪想倒霉得遇上劫匪。
那两个家丁也是被吓得抱头蹲在地上,紫苏和青黛稍微好些,但也被吓得不轻。
梁南枝纵使有银针在手,也难敌十几人,只能由着他们绑了自己。
接着她观察一番,见那劫匪无害他们的意思,冷静道:“我们几人上山祈福,亦无带金银,留下身上所配之物,几位大哥可放我们下山?”
带头的胖子听她这么说,给那瘦子使了个眼色,瘦子挨个把梁南枝她们头上、身上所佩戴之物取了下来,齐齐扔进一方包袱中。
那胖子摸搓着,“嘶”的一声吸口气,瞥了一眼靳晚柠道:“这也太少了,我可听这位小娘子说自己是世家孙媳,就这几样东西,还不够我们哥几个儿喝花酒呢!”
其余绑匪皆哈哈大笑,其中一个一脸麻子的喊道:“大哥,我活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世家孙媳是个什么滋味呢!”
众劫匪又是一阵□□。
靳晚柠瞥向梁南枝,眼神狠厉,哆哆嗦嗦道:“她,她也是世家孙媳!”
她此话一出,那瘦子搓着手,眼睛死死盯着梁南枝,坏笑道:“大哥,这个比那个还漂亮……”
就在那瘦子的手要触上梁南枝时,一道泛着冷光的剑刃直出,生生将那瘦子的手砍了下来。
来人一袭白衣,许是上山太急,发髻微乱。
他站定梁南枝身侧,如罗刹般睥睨众人,声音冷冰:“我的人,你们也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