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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断联的空间 有些人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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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不是走散了,是被时间偷走了。你找不到他,不是因为不够努力,而是因为他藏身的那个地方,不允许被找到。
火车还有两个小时才发车。小愚坐在候车大厅里,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广播里一遍遍重复的检票通知。她戴着耳机,没有放音乐,只是用那一点点隔音把自己和世界隔开。手机屏幕上是曼玉发来的消息:“上车了告诉我、。”她回了一个“好”,然后翻到相册最底部。
那里有一张照片。拍的是高中校园里的梧桐树,秋天,叶子黄了一半。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人影,很小,很模糊,可小愚知道那是谁。那是她唯一一张有铮淙的照片。不是她拍的,是同学拍了发在群里,她截下来的。因为铮淙不喜欢拍照,她不敢开口要合照。她怕一开口,就显得太在意了。可她就是太在意了。从高二那个暑假开始,就在意了。
一、暑假·初遇
高二暑假,学校组织了一批学生去邻市的一家单位实习。小愚本来不想去,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可班主任说这次实习计入学分,不去不行。她报了名,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坐上了去实习基地的大巴。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经过,最后一个男生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来。她没有转头,只是把身体往窗户那边挪了挪,让出更多空间。车子开了很久,她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头靠在了旁边那个人的肩膀上。她猛地坐直,脸一下子红了。
“对不起。”她说。
“没事。”那个男生笑了笑,“你睡得很沉,没好意思叫你。”
那是小愚第一次看清铮淙的脸。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长相,而是耐看型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角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没在笑。他穿着白色的短袖,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的皮肤是那种被阳光晒过的颜色,不白也不黑,刚刚好。
小愚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心动,而是一种更奇怪的、像是“我认识这个人”的感觉。她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他,可她的心记得。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耳机线,手指却在发抖。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她的胸口深处,那颗从六岁起就沉睡着的噬心毒种子,轻轻颤了一下。它闻到了那个人的气息。它在苏醒。
实习基地在一个小镇上,他们被分到了不同的部门。小愚在资料室整理档案,铮淙在外勤组跑现场。他们很少有机会碰面,可每天傍晚吃饭的时候,小愚总能在食堂里看到他。他坐在角落的位置,一个人,吃得很快,吃完就走。小愚没有主动去找他说话,她不是那种人。可她会多看他几眼,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实习的第三周,发生了一件事。那天小愚在资料室加班整理一份急件,弄到很晚。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小镇的路灯稀稀拉拉的,有几盏还坏了。她不熟悉路,走了没多远就发现自己迷了路。她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四周黑漆漆的,没有行人,没有车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她掏出手机想开导航,手机却没电了。她站在那里,心里开始发慌。不是害怕黑暗,是害怕那种“找不到方向”的感觉。就像她的人生一样,看似有很多条路,可每一条都看不清尽头。
“小愚?”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头,看到铮淙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你怎么在这儿?”他走过来,眉头微微皱着,“这边晚上不安全,你不知道吗?”
“我迷路了。”小愚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小。
铮淙看着她,叹了口气。“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们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小愚没有说话,铮淙也没有说话。可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舒适的、像是已经认识了很久的沉默。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小愚停下来,说了声“谢谢”。铮淙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愚。”
“嗯。”
“你的心在疼吗?”
小愚愣住了。“什么?”
“没什么。”他继续走了,背影消失在路灯的尽头。
小愚站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胸口。那里确实在疼。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膨胀的疼。那是噬心毒第一次发作。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那天起,她的心里住进了一个人。
实习结束后,他们回到了学校。小愚发现铮淙和她同一个年级,不同班。以前她从没注意过他,可现在,她总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他。食堂里,操场上,走廊的拐角处。他就像一盏灯,在人群中亮着,她想不看到都难。他们开始有了交集。从借笔记开始,从讨论作业开始,从放学一起走路回家开始。小愚不爱说话,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的话会变多。他问她为什么,她说“不知道”。他说“可能是因为你信任我”。小愚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她信任他。从第一杯奶茶开始,就信任他。
二、在一起
高三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放学后,他们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路灯把雪地照得发亮,像铺了一层碎银子。小愚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印,一个,两个,三个。他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来。她差点撞上他的背,抬起头,他转过身,看着她。
“小愚。”他说。
“嗯。”
“以后我们一起走。”
小愚愣了一下。“我们不是一直一起走吗?”
他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那么认真——不是嘴角微微动一下的笑,而是眼睛弯成月牙的、像冬天的雪一样干净的笑。
“不是从学校到家。是从现在到以后。一直。”
小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雪地上两个人的影子,挨得很近。她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她的胸口打鼓。
“好。”她说。就一个字。可那是她说过的最认真的一个字。
那天晚上,小愚躺在床上,手捂着胸口。噬心毒又发作了,比上一次更疼。可她已经分不清那是毒发的疼,还是心动的疼。她只知道,她的心在喊一个名字——铮淙。不是隐辰,不是阿辰,不是任何虚构的角色。是真实存在的、有温度的、会在大雪天说要和她“以后一直走”的那个人。
三、离开
高考前一个月,铮淙忽然消失了三天。电话打不通,消息没人回。小愚去他租的房子找,门锁着。她站在门口,从下午等到天黑,最后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冷。噬心毒在这三天里疯狂地发作,疼得她蜷缩在床上,冷汗浸透了睡衣。可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她怕别人知道她在等一个人,怕别人说“那个人不会回来了”。
第四天,他回来了。站在她面前,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觉。小愚看着他,没有问“你去哪了”,没有问“为什么不接电话”,只是说了一句:“你回来了。”
铮淙看着她,眼眶红了。那是小愚第一次看到他快要哭的样子。
“小愚,我要走了。”
“去哪里?”
“不能说的。”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克制什么,“有一些事情,我必须去做。不是我想去,是必须去。就像你要高考一样,我也有一场考试。”
“多久?”
“不知道。”
“还能联系吗?”
“能。但不一定及时。”
小愚没有哭,没有闹,没有问“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只是点了点头,说“好”。和答应“以后我们一起走”时一样的语气,一样的表情,一样的认真。噬心毒在她的胸口剧烈地疼了一下,然后安静了。像是在说——我等着。等着他回来。
他走的那天,小愚没有去送。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她怕自己去了,就舍不得让他走了。她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阳光很好,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一个普通的下午。可她心里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世界缺了一块。噬心毒把那块缺口填上了。不是填补,是占据。它在她心里安了家,以思念为食,越长越大。
四、断联
最初的一年,他们还保持着联系。他会在深夜发消息,有时是一句“今天累了吗”,有时是一张风景照,有时只是一个句号。小愚不知道那些消息从哪里发出来的,不知道他身在何处,不知道他每天面对的是什么。她只知道,他还活着,还记得她。那就够了。
可第二年,消息变少了。从每天一条,变成每周一条,变成每月一条。小愚发出去的消息,有时候要等好几天才能收到回复,有时候石沉大海。她安慰自己:他忙,他有不能说的任务,他身不由己。可她心里知道,距离正在一点一点地拉开他们。
第三年,他彻底失联了。消息发不出去,电话打不通,所有能联系到他的方式都断了。小愚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了意外,不知道他是不是——不想再联系她了。她每天都在给他发消息,哪怕知道发不出去。她把手机当成树洞,把心里的话一条一条地发进那个永远不会收到回复的对话框。噬心毒在每一次发送失败后都会发作,疼得她蜷缩起来。可她觉得,那疼是她和他之间唯一的联系了。如果连疼都没有了,她就真的失去他了。
五、相似的影子
大学期间,小愚没有去读大学。高考成绩出来后,她报了一所离家很近的普通学校,上了一周就退学了。不是因为成绩不好,是因为她坐在教室里,脑子里全是铮淙的声音。他说“以后我们一起走”,可他走了,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她开始写作。不是因为她想写,是因为她只能写。她把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困惑、所有的孤独都写进了故事里。故事里的少年叫阿辰,可她知道那不是阿辰,那是铮淙。她不敢写铮淙的名字。
小夭是小愚在大学退学后认识的朋友。她们在同一栋出租公寓里,因为一次电梯故障认识了。小夭的右臂有一片烫伤的疤痕,从不穿短袖。她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喜欢喝奶茶,每次都会给小愚带一杯无糖的绿茶。小愚以为她们是朋友。
大二那年秋天,小夭在小愚的手机上看到了一张照片。那是铮淙高中时的一张侧脸照,阳光落在他脸上,轮廓清晰而温柔。小夭看了很久,问:“这是谁?”
小愚把手机拿回来,锁了屏。“一个朋友。”
“男朋友吧?”小夭笑了,“你脸红了。”
小愚没有否认。可她没有告诉小夭,那个人已经失联很久了。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在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那年冬天,小愚在校外的一个活动上遇到了一个男生。他穿着深蓝色的卫衣,个子很高,侧脸和铮淙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个角度——鼻梁到眉骨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他叫铮。只有一个字。小愚站在那里,移不开眼睛。她不是在看那个男生,她是在看那张相似的侧脸,在看那个相似的名字,在看她心里那个已经消失太久的人。
可小夭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误会了。她以为小愚对这个叫铮的男生有兴趣。
小夭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铮。她会在小愚面前提起他,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诶,你上次看的那个男生,我今天在教学楼看到了。”“你记不记得那个叫铮的,他好像也喜欢看村上春树。”小愚没有多想。她觉得小夭只是在跟她聊天。
后来,小夭的右臂旧伤发炎了。铮说认识一个不错的医生,可以带她去。小夭去了。她以为那是关心,以为那是喜欢,以为那是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的温暖。她把友情和爱情搞混了。她分不清一个人是因为善良所以关心她,还是因为喜欢所以关心她。
而小愚,因为那张相似的侧脸,因为那个相似的名字,在人群中多看了铮一眼。只多看了一眼。可那一眼,在小夭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小愚喜欢铮。她不知道小愚心里有一个叫铮淙的人,不知道小愚看铮的时候其实是在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小夭没有问。小愚没有说。
小夭和铮在一起的那天,小愚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她坐在图书馆里,对面的人忽然抬头说:“诶,你知道吗?小夭和那个叫铮的在一起了。”
小愚的手顿了一下。“哦。”她低下头,继续看书。书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可她一页一页地翻着,翻到手指发凉。她没有去找小夭质问。因为在她心里,铮从来不是她的。她的心里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叫铮淙,已经不在了。
小夭后来找过她。在宿舍楼下,小夭站在那里,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小愚,对不起。”
小愚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你也喜欢他。我要是知道,我不会……”
“我不喜欢他。”小愚打断了她。
小夭愣住了。
“我不喜欢铮。”小愚说,“我喜欢的人,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他叫铮淙。他高中毕业就离开了。他去做一件我不能知道的事。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我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你看铮的时候,觉得他侧脸很好看。我看到的,是另一个人。”
小夭的眼泪掉了下来。“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你没有问。”
小愚没有怪小夭。她只是觉得累。累到不想解释,累到不想争辩,累到连“我们是朋友吗”这个问题都不想回答。小夭后来嫁了人,离开了那座城市。小愚从别人的朋友圈里看到了她的婚礼照片,穿着白色婚纱,笑得很甜。小愚看了几秒,划过去了。她没有恨小夭。她只是知道,有些人走散了,就不需要再找回来了。
六、火车上
候车大厅的广播响了,小愚的列车开始检票。她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向检票口。手机震了一下,曼玉发来消息:“上车了吗?”
小愚回:“马上。”
她过了检票口,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放好行李,坐下来。火车缓缓驶出站台,窗外的城市慢慢后退,变成田野,变成村庄。她靠在窗边,看着自己的倒影在玻璃上忽明忽暗。她忽然想起十二集里,铮淙说过的话——“我等了你七年。”那时候她不记得他。可现在她记得了。全部记得了。
记得他们在大巴车上第一次靠肩。记得他在实习基地的路灯下说“这边晚上不安全”。记得他在大雪天里说“以后我们一起走”。记得他离开时红了的眼眶。记得那三年里每一条深夜的消息。记得失联后她发出去的那些永远不会被收到的“你还好吗”。噬心毒在她胸口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提醒她——他还在。那个缺口还在疼,说明他还在。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能不能回来,不知道那条断了的线还能不能接上。可她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等。
火车穿过一个隧道,车厢里暗了下来。黑暗中,小愚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她在心里说:“铮淙,我还在等。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还记不记得我,我还在等。”
没有人回答。可她觉得,胸口那个缺口,暖了一度。
(第十九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