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
-
嘉照二年
王朝出现了百年未见的大旱。
——赤地千里无禾稼，饿殍遍野人相食。
郡守上书：数年来，臣乡无雨，民无一日不以旱苦，未尝得一食，饿死者不可胜数，至于一村尽死，毋留活物。
“诸卿怎么看？”太后垂帘听政，她抱着一个婴孩，满头华发，无悲无喜。
“陛下始践天位，虽有失得，未能致异。”
先帝轩辕泰荒唐至极，他强抢臣妻，霸占庶母与儿媳，酒池肉林，夜夜笙歌，不理朝政久矣。
相对于根基尚浅的皇权来讲，扎根在地方和浸—淫政治多年的世家大族的实力要更胜一筹，无论是文化底蕴，还是财富基础，他们甚至比皇室还要显得尊贵。
为了施展自身握有的权力，发泄无处施展的政治上的空虚，门阀士族废了轩辕泰，立尚在襁褓的婴孩为新皇，太后垂帘听政。
遍地是流民，他们双眼空洞，麻木地踉跄地往前走，有孩子的人家对视一眼，将孩子互换。
妇女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她尽可能擦去脸上的脏土，对买家讨好地一笑，用自己换来一把粮食。
“答应我，不要跟人家换孩子，有一口吃的都不能卖他们。”
“娃他娘……”男人眼里有痛苦和不忍，他怎舍得结发妻子，可如今也没有其他出路。
“你说！”妇女声音尖利起来，她眼里满是对丈夫的逼迫，那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最后挣扎。
“我答应。”
“好好好。”
“娘，不要走。”
“娘……”
“别追，你们娘是为了你们。”男人死死地搂住三个孩子，一路走来，他们夫妻俩竭尽所能保下孩子，六个孩子没了仨，“多叫两声娘，以后她就听不到了。”
“孩儿他爹，你一定要带他们到大老爷施粥的地方。”
“听你们爹的话，不要乱跑，不要……”妇女哭得几乎要昏厥，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三个儿子，似乎要把他们刻在心里。
一匹棕马在干涸的土地上疾驰而过，到了粥棚前，白衣女子并未勒马，她翻身落地，身姿轻盈如飞燕。
“女君。”
即使施粥的小厮和士兵认出自己，眼见他们都行拱手礼，司徒白还是掏出令牌，她代表的是少主。
“我奉公子之命，前来监察地方施粥是否有误。”
“女君，这边请。”
司徒白点点头，她被带到大锅前，里面煮的粥很稀薄，甚至漂浮着脏东西。
“女君有所不知，这是为了非灾民前来冒领赈灾的食物。”
“给我。”司徒白拿走刚盛的一碗粥，她不顾身旁之人的劝阻，仰头喝了下去，里面的沙砾磨得她嗓子疼。
“女君一路舟车劳顿，在下已经在居所为您备好饭菜，还请移步。”
“把你准备的饭菜拿来掺进粥里，他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不可啊，这些贱民哪配和您……”
“不必多说。”司徒白抬手制止絮叨的乡绅继续烦自己，她向前走了几步，“公子怜天下百姓受旱灾之苦，邀各世家兴建水利工程和道观，各位可自行前往做工，自有报酬助你们渡过难关。”
粥棚就在前面，男人嘴巴干得厉害，他倒在路上，枯瘦如柴的手臂往前伸着。
骏马停下，司徒白勒住缰绳，她从怀里掏出干粮，将其丢给正抱着父亲哭泣的孩子，挥鞭催马离去。
“藏好，快藏好。”
“好饿，我这是……”刘煊赫艰难地掀动嘴唇，他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扭头看向一边的孩子，“这是在哪儿？”
“爹，你醒了，粥棚就在前面。”
“爹？”
刘煊赫震惊不已，他闭眼前还在熬夜做导师布置的作业，怎么醒来就当人爹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在做梦，学畜终于是疯了吗？”
“爹，你在说什么啊？”
【叮——】
【宿主已绑定称帝系统，接下来将由我辅助宿主达成成就。】
“啥？我就这么穿越了？”
咕噜咕噜~
“好饿。”
“爹，这是一个大人给我们的，你吃吧。”
“谢谢。”刘煊赫接过饼，他啃了一口，这也太硬了，不过他饿得很，顾不得饭好不好吃，在他大吃好几口后，看见眼巴巴的三个孩子，把饼掰了三块给原主的孩子，“你们也吃。”
“吃吧。”大儿子刘树摸了摸小弟的头，他把自己那份饼塞进怀里，“前面有粥棚，我喝粥，这个留着，饿了跟哥哥说。”
刘田看看爹，看看大哥，六个兄弟姐妹饿死了仨，一路除了父母，就是大哥照顾他们。
他把饼掰下一块快速塞进大哥嘴里，低下头把剩下的饼送进嘴里，然后慢慢地咀嚼。
“草，这也太可怜了。”刘煊赫接收了原主刘农的记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地狱难度的开场还不如直接死了，以前老觉得学业苦重，看到这遍地的悲剧，感觉自己曾经真是生活在蜜罐里。
“我们再不去领粥，可能就领不到了。”
“对对对，这不能耽误，我们快跑。”刘煊赫带着仨孩子赶紧去领粥。
【宿主，你别唉声叹气了，还是尽快向着目标出发吧。】
“我要怎么出发才能从一个灾民变成……那种身份？你这系统简直是为难人。”刘煊赫欲哭无泪，他怕身体水分流失，活着都是难事，称个屁帝！
【难道宿主不想回家了吗？】
“当然想，这里啥也没有，而且我作业还没有完成，现在我的灵魂在这里，爸妈会不会因为我成为植物人大受打击？他们……还好吗？”
【宿主，只要你达成称帝的目标，自然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回到你穿越来的时间点。】
刘煊赫只好同意，他没有其他选择，手里的粥很稀薄，可是原主连这也没喝上，“小朋友……”
“不对，儿子，你过来，爹饱了。”
“爹，我不要。”
“多好的孩子。”刘煊赫摸了摸刘树脏兮兮的头，反正他也干净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以后爹再也不会让你们饿肚子了。”
“哥，咱们爹是饿糊涂了吗？”
“喝你的粥。”刘田捏了捏小弟没有一点肉的脸颊，他不敢使劲，把刘铁牛揽在怀里。
司徒白一路巡视了所有施粥棚，她不停地催马，终于赶上少主的马车，在还没有靠近马车时，就先放慢速度，翻身下马，恭敬地行礼。
“属下已按少主的指示巡视了施粥棚，并无贪污受贿的恶行。”
“朝廷派的赈灾银两被贪个七七八八，可他公子褚施发的银两是一个子儿也不少，难道你们觉得世家比朝廷厉害？”督—察院的御史海普来面带嘲弄，他捶打桌子，没有用很大的力气，仅仅是习惯性的动作。
“大人，不是的。”
“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不必再说废话搪塞我。”
议事堂坐满了人，他们已经等了一柱香，只有上位的公子褚没来，碍于对方在世家中的地位，没人敢说一句不是。
“在下来晚了。”褚裟站定在门口，他冲着里面众多世家拱手，“还望各位勿怪。”
“少主真是折煞我等了。”
褚裟收回手，他一步步走到主位前坐下，随意将桌子上放的竹简打开，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如今饥荒严重，百姓被迫背井离乡，流离失所，民不聊生，而政权衰弱，经济残破，朝廷已然无法掌控全国。
世家大族都想趁机拿走朝廷失去的权力，他们迫切地想要公子褚做领头者，由他带领世家，必然更有胜算。
“少主，您可愿意？”
褚裟抬眼看向男人，他微微一笑，“我不愿意。”
众人议论纷纷，他们无法接受这个答案，公子褚不带头，没有第二个人能服众，而他们又不可能放弃大好时机。
“少主，我等一贯对公子家恭敬有加，因为作为世家，公子家站在最前面，每一次都带领世家走向更高的地方，挺过困境……”年轻男人高昂着头，“假如少主不接受我等的提议，何不让出位置来？”
“放肆。”司徒白的动作很快，她不等男人反应，抽剑削掉了对方的舌头，“既然你只会胡言乱语，那就不必留着舌头了。”
惊呼声响起，大家面面相觑，但没人出言指责。
褚裟抬手掩住鼻子，他看也不看捂着嘴在地上哀嚎的男人，跟小童吩咐两句后离开了议事堂。
“你们乖一点，我们上山。”
“爹，我们为什么要上山啊？”
当然是刘煊赫不想再去干重活儿了，他一脆皮大学生，为了混口吃的去搬石头，干了几天感觉身体要散架，系统建议他上山。
【本朝推崇道教，皇室经常邀道士进宫设坛做法，祈禳斋醮。宿主，你信我，上山做道士准没错。】
“最好是你说的这样。”
刘煊赫总不能丢下原主的孩子们，毕竟是夫妻俩拿命换来的，因此干脆带着孩子在一起做道士。
也许是系统暗中加持过，道观的观主把父子四人都收下了。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打扫庭院、殿堂，向道教祖师烧香礼拜，接待香客游人，这些刘煊赫都不觉得难，唯有习练太极，教习师父比大学体育老师要求还严格。
“重来。”
刘煊赫欲哭无泪，他被教习师傅逼着一遍又一遍重新学习，直到有点样子。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回去好好练，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开窍的。”
“啊啊啊，我连太极都打不好，你确定我能跟着观主进宫？”
【宿主，事在人为，而且我给你安排了超级助力，等你们相遇，只需宿主大展拳脚，把那些助力收入囊中，事情就好办了。】
“我信你奶奶个腿，还是先下山买师父要的东西吧。”
刘煊赫怀抱东西走在大街上，他在道观待了些日子后，身体长出些肉来，在教习师父的折磨下，甚至有了些肌肉，系统还让他学武功秘籍，还没学会走，就非要他跑，也不怕他摔个狗吃屎。
“让开，快让开。”
“不可对百姓挥舞鞭子。”
“是，女君。”
“这是谁啊？”刘煊赫在路边站着，他穿越过来有一阵了，还没见过这么华丽的马车。
【宿主，是我给你安排的助力之一，你称帝路上的配角。】
此时一阵风吹过，纱帐被吹起，褚裟正好侧头看了一眼车外，很快他就收回视线。
“系统，你在说什么屁话？睁开双眼仔细看看我俩，他是什么配置，而我又是什么玩意儿，你要逼死我直说，咱少走弯路。”刘煊赫仰天长啸，“任务难，难于上青天。”
“少主，可是有疑？”
“无事。”
“属下觉得我们还是多带些人，只怕他们纠缠少主，迫使您加入其中，世间总不会缺不自量力的蠢货。”
“阿芷，你会保护好我的，不是吗？”
司徒白面色一肃，“属下跟随少主多年，早弃了儿女私情，定不会心慈手软。”
“那就找机会都解决掉吧，总跟着，烦得人头疼。”褚裟揉着额头，他有些疲倦，眼下青黑，人近来也轻减了许多。
“少主，此行我们一定找到天命之人，您要多宽心。”
作者有话说第40章 第 4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