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请让我看看你的腹肌》梧霜

11、10 人总要对什

　　小鸟游智枝将她萝卜一样的右脚架在沙发的扶手上，她租住的公寓面积不大，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因此在主人占据了主要的坐具后，牛岛若利不得不移动到放置在客厅中间的、用以切割就餐和休息空间的书架前。
　　与女记者给人的印象全然不同，客厅的书架上摆放着不少书籍，牛岛若利粗略扫了一眼，多数是工具书，一部分是法学类的，一部分是医学类的，他不确定小鸟游智枝会不会看，毕竟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业余时间会学习的类型。
　　兵荒马乱间被放置在客厅一角的水盆和毛巾还留在那里，塑料袋里的冰块已经融化成细碎的冰渣了，小鸟游智枝并不打算再利用它们，就那么丢在那里。
　　牛岛若利从书架上挑了本书翻开。
　　那是一本法学书籍，翻开的时候他以为会是一本很干净的书，可并非如此。大部头的书页已经有些陈旧了，上面还有不少水性笔和铅笔混合标注的笔记。
　　小鸟游智枝的字迹倒是和她给人的印象差不多，张扬又不羁，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好学生。
　　牛岛若利不自觉想起初中时的某则传言。
　　那时候他忙着打球，很少关注其他人的动向，连那个被当成笑话讲的传言都是排球部的队友在茶余饭后的闲谈中说给他听的。
　　他们说小鸟游智枝初三的时候因为帮同班一个同学出头而被老师抓了典型，为了表达不满，她大清早跑到教导主任办公室给门锁粘口香糖，结果糖没嚼完教导主任先来了，于是小鸟游智枝给罚着写了几千字的检讨。
　　初中毕业之后小鸟游智枝就考去青城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得罪了教导主任以后日子不好过。
　　他盯着那书上难以辨认的狂草，突然觉得余光里的伤员动了一下。
　　牛岛若利抬起头，小鸟游智枝正维持着一脚朝天一脚撑地的不雅姿势艰难地向着茶几探出身子，于是男人的目光顺着她的指尖在茶几面上逡巡了一圈，精准地找到小鸟游智枝丢在茶几中间位置的、一瓶没喝完的酒。
　　牛岛若利不喝酒，一方面是因为不喜欢，一方面也是因为喝酒伤身。
　　一起打球的队友里倒是有喝酒的，但基本都是浅尝辄止，而小鸟游智枝几乎要把自己泡在酒精里，几个小时不喝就浑身难受。
　　男人皱着眉头走回茶几旁边，在小鸟游智枝愤恨中带着些许惊恐的注视下，他用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将那瓶酒提起来，放在书架上。
　　“您受伤了，”他说，“不要喝酒。”
　　小鸟游智枝闻言睁大眼睛，她也顾不得礼仪了，对着牛岛若利“呸”了一口。
　　“我心里有数，就是喝点酒，死不了！”
　　“不行。”他说，“等您好了再喝。”
　　末了这人又补上一句。
　　“您似乎是有些酒精成瘾了。”
　　他见过喜欢喝酒的人，但没有见过小鸟游智枝这样的，她不但喜欢喝酒，饮酒量还大得出奇，即使是绝对不适宜饮酒的场合，她也能够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般从包里摸出一瓶烈酒自饮自酌。
　　“什么啊，”小鸟游智枝闻言垂下手，白昼被卡车边缘剐蹭又结痂的伤口顺着她的动作从茶几边缘落下去，于是那块血痂再次被翻起来，渗出些许刺目的殷红，“牛岛先生不喝酒吗？”
　　“不，”牛岛若利说，“我不怎么接触可能会上瘾的东西。”
　　女人笑了起来，牛岛若利隐隐约约听见她咕哝说“那可真不像个人类”。
　　“人总得有点东西上瘾才行。”小鸟游智枝摆着她重新渗血的手，像是在赶人，又像是在和牛岛若利打招呼，“活得太清醒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牛岛若利大约是不会懂的。
　　这个人过得顺遂又富足，小鸟游智枝曾经有机会成为与他相同的人，可她却在半路选择了另一个方向。
　　男人盯着她被刮破的手背看了半天。
　　他不太确定小鸟游智枝是故意还是无意的，她仿佛没什么痛觉，即使皮肤在向外渗血动作幅度也依旧很大，牛岛若利看见她用受伤的那只手撩着刘海，发丝贴着皮肤扎进伤口，看起来莫名令人焦虑。
　　“您差不多可以回去了吧，”小鸟游智枝说，“天色已经晚了。”
　　她本来是想留牛岛若利吃晚饭的，毕竟对方救了她一命还送她回了家，然而现在她的脚受伤了，全然不是能够做饭的模样，继续把人留在这里说不定会变成牛岛若利请她吃晚饭。
　　源森子大概在卧室里打游戏，等下喊她点个外卖凑合对付一顿得了。
　　牛岛若利闻言抬起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七点二十七，老实说这并不算很晚，至少对成年人来说不是什么应当回家的时间。但他直觉自己大概是被讨厌了，他不太明白小鸟游智枝为什么会突然讨厌自己——是因为他不喝酒吗？还是因为他不让她喝酒？
　　男人将书放回书架上，小鸟游智枝斜眼看着他准备离开的动作，没由来感到一阵烦躁。
　　按理说她应该站起来送送他的，可惜的是她的脚还翘在沙发扶手上当萝卜。于是她只能看着男人走到玄关打开门，锁舌滑动的声音如同某种信号，于是她抬起头，喊住了一脚踏出公寓大门的男人。
　　“牛岛先生，”她说，“一次说清楚吧，您不要再来了。”
　　牛岛若利转过头看向她，女人半张脸没在灯光投下的书架阴影中，阴影将那张漂亮的面庞切割成光暗分明的两半，隐在暗色中的眼眸却闪闪发亮。
　　“我又不是什么好人，”小鸟游智枝笑了起来，“您前途远大，还是离我们这种人远些比较好。”
　　她要屠龙。屠龙者终成恶龙不过是搞错了因果关系，并不是屠龙的勇者变成了恶龙，而是恶龙才能成为屠龙者。她没有恶龙的血统，所以她拉上了源森子垫背，她最亲爱的闺蜜为她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恶龙。
　　牛岛若利所生活的世界和恶龙没什么关系，小鸟游智枝也不觉得将他牵扯进来是什么好主意。
　　他连恶龙都不是，被卷进来也没意思。
　　男人握着门把的手顿了顿，他看着小鸟游智枝发亮的眼睛，半晌才作出回应。
　　“我知道了。”他说，“那我明天再来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