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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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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几乎没怎么合眼,就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凳上守着。老马中间出去抽了两次烟,又去水房打了两次热水,给薄暮倒上。让薄暮睡一下,他看着他们俩,别担心。
天快亮的时候,吴忌醒了。眼睛睁开,还有些迷茫。
“暮哥。”他声音嘶哑干涩。
薄暮立刻凑近,“喝点水?还难受吗?”
老马也醒了,走过来看了看。“醒了就好,感觉怎么样?饿不饿?”
吴忌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说:“有点没力气,想喝水。”
薄暮已经把水端到吴忌嘴边,喂吴忌慢慢喝了几口。
医院里开始有了走动和说话的声音。李医生下班前来检查了吴忌的情况,体温正常,喉咙还有些红,但问题不大。
“烧退了就好,营养跟不上,抵抗力太差。回去要好好养着,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她叮嘱道,又看了看薄暮,“你也一样。”
吴忌靠着薄暮说:“我们回去吧,不住院。”
老马看李医生,李医生点点头,“回去也行。按时吃药,别冻着。”
上午,在医院吃了早饭,老马看吴忌没再发烧,就把俩孩子包的严严实实的带回单位。
“马叔,”看着马叔推着自行车,薄暮抱着吴忌坐在后面忽然开口,“昨晚,谢谢你。”
老马笑了笑:“谢啥,你们俩孩子不容易。陆队交代的事,我得办好。”他顿了顿,像是闲聊般问道,“听口音,你俩都不是本地人吧?薄暮……这名字挺特别的。家里……就一点印象都没了?”
来了。
“嗯,不是本地的。我记不清了。好像是很小的时候,坐过很久的车,后来就一个人在街上走了。饿了捡东西吃,困了找地方睡。”薄暮说的含糊。
“就记得家里好像有个大鱼缸,里面有特别好看的鱼。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人抱过我。”
老马沉默地听着,心里唏嘘。大鱼缸,戴眼镜的人……这孩子原本的家庭条件可能不错,至少不是穷得吃不上饭的人家。是被拐卖的?还是家里出了变故?这么多年,家里人说不定还在找。
“那吴忌呢?”老马又问。
“他?”薄暮低头看了看抱在怀里的吴忌,吴忌闭着眼,似乎睡着了,“两年前我在火车站捡到他的。话都说不利索,就知道自己叫正阳。吴忌这个名字是我取的。”
老马不再追问,“找警察就对了,以后不管去哪住,好好长大。”
“嗯。”薄暮应了一声。
回到市公安局,老马直接带他们去了值班宿舍。房间不大,靠墙两张单人木板床,中间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暖水瓶,墙上糊着发黄的报纸。虽然简陋,但打扫得很干净,窗户玻璃也擦得明亮。最重要的是有暖气片,屋里还是挺暖和的。
“就住这儿,被褥都是干净的,前几天刚晒过。”老马帮他们把装着药和杂物的网兜放在桌上,“厕所在走廊那头,公用的。洗澡还是去澡堂,我跟那边说好了,你们每天下午可以去。吃饭记得到食堂,一会我带你们认认路。”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老马在里头?”一个略显粗犷的男声。
门被推开,两个人走了进来。前面一个身材中等,面相和善的中年男人。后面跟着一个身材微胖的女民警,手里还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袱。
“指导员,王大姐,你们怎么来了?”老马连忙打招呼。
“听说陆林捡了两个小英雄回来,过来看看。”指导员笑着走进来,目光落在薄暮和吴忌身上,“就是你们俩?提供了曹-□□的线索?”
薄暮拉着吴忌站起来,点了点头:“是我们。叔叔好,阿姨好。”
“好好,坐着坐着,别拘束。”指导员摆摆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王大姐也走进来,把布包袱放在桌上,笑眯眯地打量着两个孩子,目光带着怜惜:“哎呦,看这俩孩子,瘦的。病好了没?还难受不?”
吴忌摇摇头,小声说:“谢谢阿姨,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王大姐解开包袱,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有棉袄、毛衣、裤子,还有两双半新的棉鞋,虽然有些旧,但洗得干干净净。“这都是我家里孩子穿小了的,放着也是放着,你们别嫌弃,先穿着。这大冷天的,可不能再冻着。”她又从包袱底下拿出几本旧书,是小学的语文和数学课本,还有两个作业本,两支铅笔。“听说你们没上学?没事的时候看看书,认认字,总没坏处。”
“谢谢阿姨。”薄暮认真地道谢,吴忌也跟着说谢谢。
“谢啥,应该的。”王大姐笑得眼睛弯起来,摸了摸两人的头,“以后有啥需要的,就跟阿姨说。食堂的饭菜要是不够吃,或者想吃点啥,也跟阿姨说,阿姨家离得不远。”
指导员看着这一幕,脸上也带着笑,他对老马说:“老马,这俩孩子就交给你多照应点。陆林那边忙案子,这些生活上的事,你多费心。”
老马连忙保证。
“好。”指导员站起身,又看了看他们,“先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别的,慢慢来。”
他和王大姐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
老马帮着他们把王大姐带来的衣服收拾进小衣柜里,书本和文具放在桌上。
现在还没有人和他们说对他俩的安排,是去福利院还是哪里,估计是等着陆林忙完了,他来处理。
老马还有其他事,嘱咐他俩先在宿舍好好休息,吃饭的时候他来找他俩。
老马走后,宿舍里安静下来。吴忌坐在床边,翻了翻那几本小学课本。纸张泛黄,上面还有前主人稚嫩的笔记。“我们可以开始学习了。”嘴角带着调皮的笑。
“你躺着休息,学什么啊。”薄暮拉开被子,准备把吴忌塞进去。
吴忌躺好,只露出一个小脑袋。他确实还虚弱,刚才强打精神应对指导员和王大姐,这会儿一躺下,倦意就又涌了上来。但他眼睛还睁着,“你手上擦点药。”薄暮的两只手都冻伤了。
薄暮看着吴忌苍白的脸,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我马上抹,你别想了,好好睡觉,你这个身体太弱了。”
“嗯,你也一起睡。”吴忌知道薄暮昨晚守着他没睡好。“先擦药,我等你一起。”
“好。”薄暮也不墨迹,从袋子里拿出冻伤膏,给手上抹了些,就听吴忌说,“脸上也抹点,你脸也冻伤了。”
做完,薄暮就掀开被子,和吴忌并躺着,“弄好了,你快睡。”
吴忌忽然轻声说,“薄响响,你剪的头发,有点丑。”
薄暮伸胳膊揽过吴忌,用手盖住吴忌的眼,“吴医生,别啰嗦了,快睡吧。”
“嗯。”吴忌声音糯糯的。
薄暮咧嘴笑,这种割裂的感觉,太让人分裂了,小小身体里住着两个老家伙。
两人一觉睡到中午,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老马熟悉的嗓门:“薄暮,吴忌,走,吃饭去!”
薄暮应了一声,歪头问吴忌:“能走吗?要不我背你?”
吴忌摇摇头,自己撑着坐起来:“能走。没那么娇气。”
两人走出宿舍,走廊里已经能闻到食堂飘来的饭菜香味。其他宿舍的门也陆续打开,有值班的警察走出来,看到他们,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老马等在走廊尽头,看到他们,笑了笑:“走,今天食堂有红烧肉,去晚了可就没了。”
红烧肉,无疑是极具诱惑力。那可是肉啊。
薄暮拉着吴忌,跟着老马,去食堂吃午饭。
食堂里热气蒸腾,红烧肉浓郁的香气混着米饭和炖菜的味道,勾动着每个人的食欲。老马领着薄暮和吴忌刚在角落坐下,还没动筷子,就见陆林端着好几个饭盒大步走了进来。
打饭师傅见到他,声音都洪亮了些:“陆队,今天有红烧肉,给你多来点!”
陆林点点头,没多话,接过堆得冒尖的饭盒,视线习惯性地扫过食堂。看到老马和两个孩子时,他的目光停留了一瞬,对老马微微颔首,便转身匆匆离开了,看样子是要回办公室边吃边处理事情。
薄暮的目光追随着陆林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收回,很自然地扒了一口裹满酱汁的米饭,咽下后,侧头问旁边的老马:“马叔,陆队多大了?结婚了吗?”
老马好笑地看向薄暮:“嘿,你小子,打听这个干嘛?人小鬼大,还想给陆队说媒啊?”他虽这么说,但语气里没什么责怪,反而觉得这孩子有点意思。
“陆队啊,今年三十二了,还没对象。”
吴忌在一旁小口吃着白菜炖粉条,肉他先不吃,身体要慢慢养。很安静的吃着,仿佛对他们的谈话不感兴趣,只是偶尔抬起清澈的眼睛看看薄暮,又看看老马。
“哦。”薄暮听完,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好像真的只是满足了一点好奇心。
吃完饭,两人直接回了宿舍 ,薄暮还主动和老马说,他俩今天哪里也不去,就在宿舍睡觉。
老马摸摸俩人的头,“有事就去办公室喊一声。暖水瓶里有水,会吃药吗?”
“会。马叔你忙吧。”
“嗯,半小时后后再吃药啊。”
“知道了。”
等薄暮和吴忌回宿舍,吴忌坐在床上,脚不着地,呼呼晃悠着,问薄暮,“你想让陆林收养我们吗?”
薄暮就笑,他干点什么,吴忌一猜一个准,“有这个想法。”坐在吴忌旁边,“不想去福利院,你这个身体太弱了。八岁了,跟五六岁似的。”
吴忌没法反驳,这个孩子身体确实不太好。不过看着薄暮,“你的也不怎么好。太瘦了,要好好检查一下身体。流浪了这么多年。”
薄暮倒了杯热水,把药拿出来,“凉一下,吃药。”又安慰吴忌,“这些我来搞定,你就安心养身体,别多思多虑。”
吴忌歪头看着薄暮,“暮哥真好!”
要命了,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