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衾君》轻纱的画舫

29、争吵

　　话一脱口石柏君瞬间满脸震惊，他难以置信居然会从母亲口中道破他藏在心底的秘密。
　　凉氏则非常清晰地看到了他的震恐，放大的眼珠子已经很明确地诠释了真相就是如此。
　　万万没想到，居然真的被一个侍卫说中了，她儿子会为了区区一个贱妓沦落到掏空心神，药石难医的地步，这是多么怒其不争的事实。
　　“你简直枉为我与你父亲昔日的教导以及多年苦读的书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些什么？你在害你自己，害到身败名裂祸及甚广的！冲动上头的时候能不能想想家里？想想你如此行事下场究竟会怎样！？”凉氏胸膛急促起伏，一股脑把所有话都砸向石柏君，歇斯底里道。
　　而石柏君现下头痛难耐，除了空张着嘴，眼底尽是茫然。
　　凉氏看着更加心痛，眼睛泛红，情绪上来了就有些不管不顾，“霖儿，你已及冠了，也算是个大人了，母亲也不想如此谴责你。母亲知晓你被说教时内心十足不好受，但母亲只能骂醒你也不能让你一条路走到黑，父母爱子，必计之深远，我们也是为你好。你就听了母亲的话，好生养病，早日康复可否？”
　　若说凉氏对昨日晚膳上沉默寡言的石柏君眼熟的话，现在该是石柏君对这段话熟之又熟了。
　　这些字眼曾三番两次地砸向他，一次又一次地将他锤进谷底，万念俱灰，偏偏他只得认命沉默，逆来顺受，因为他的反驳如此苍白如此荒诞。
　　“母亲之言，恕孩儿不能苟同。孩儿自然深知母亲是在为孩儿劳费心神殚精竭虑，可这不是孩儿想要的……”石柏君嗓音极度沙哑，每说一个字他的喉咙就阵阵疼痛袭来全身，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戛然而止。
　　“你还想要什么？！你现在这样还能要的了什么？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都快病入膏肓了就别叛逆地只会顶嘴，你这样是想让我们心寒啊！”凉氏愤起再言，眼睛里盛着怒火，直冲冲朝石柏君去。她甚至举止都失了一个氏族嫡母的庄重，跺脚，拍桌，试图用声音和动作来叫醒眼前这个执迷不悟的儿子。
　　石柏君实在难受的紧，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心里更加难过，心如刀绞。
　　他不想再争辩，潦草地说句孩儿累了，先去休息，请母亲不必多说。
　　凉氏气急涌上喉，一时急楞没有去拉住他，眼睁睁看着他走出门，不见背影。
　　且说石柏君回了内室，干涸的喉咙灌下两壶茶水才好受些，一手抹掉嘴边的水渍，见三秋弓着腰拎着茶壶候着服侍，他嘴角扯起嘲讽，悠悠道来：“十三载的时间最后竟出现了个白眼狼……”
　　三秋一下子没明白他的意思，但他意识到了二少爷的愤怒，他赶忙跪地，却没有为自己求饶。
　　“去请府医来，晚些时候我得去见见王母。”石柏君没精力在这个节骨眼和三秋计较，他揉揉愈发刺痛的脑袋穴位，吩咐道。
　　“是。”迟钝的三秋此刻内心恍然大悟，出门后边走边叹气，他最终还是自私了一回。
　　大夫被领来后坐下为石柏君把脉，边看边啧啧摇头，写方子时还是忍不住出口劝阻道：“二公子若不是因为年轻身强体壮，此时怕是起不来床了，心病最耗心神，您还不管不顾地不当回事，居然还整夜酗酒，实在淡泊生死啊。这个方子是愈您头疼的，喝下立马见效。”
　　把药方交给三秋去处理，大夫也没走，眼神表示他还有话要说。
　　“但说无妨。”石柏君觉得没必要避退奴仆，他已经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了，掩耳盗铃是愚蠢而多余的举动，还不如坦坦荡荡的。
　　“老夫这便直言不讳了。”大夫听懂了，他拱手后继续说道：“老夫观二公子虽谈不上孔武有力，但也是个康健之人，只要您愿意配合地走出心病，不难痊愈啊。何苦折磨自己，造成如今僵持的局面呢？”
　　“说其简单谈何容易？”石柏君再饮茶，回了大夫八个字。
　　“您……唉……”大夫也懂了，叹叹气，收拾收拾自己的药箱，最后再留下话，“老夫先前是在王母的院内被传唤过来的，王母对您说，头疾缓解后，速速前往佛吾阁。”
　　“多谢府医传达，霖二知晓了。”石柏君回礼，送府医出门。
　　喝下药后石柏君躺了三分之一刻，药效便展现出来了，身体好受之后他换了身衣裳，留下了三秋带着另外的小厮前往佛吾阁。
　　门口是等待已久的一裴大丫鬟，她福福身，道：“老夫人在里面侯您。”
　　“嗯。”石柏君独自一人进去，朝一裴微微点头。
　　“来了。”王母坐于上首，下首左右各是石穹与一位面生的华贵的妇人，石柏君一思索便了然这是姜府的嫡母。
　　“这位是姜府的嫡母，司徒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