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香江迷离档案》子非鱼非子

56、第 56 章 真假千金不

　　当年的陆嘉桐被调换的事是叶家的私事，神婆很自觉的找了个帮大家买水的借口退了出去。

　　叶珊把张婶扶起来，让她坐下，慢慢讲。

　　“我十几岁的时候就在方家做事了，当时方老先生的身体已经很糟糕，他经常回忆年轻时和战友们一起打仗的事，还讲给我听。他说，‘我每天看到启铭、芷晴，就想起他们的爸爸，我估计也没多少时间了，很快就要和老战友们见面了。’方老先生最后的愿望就是期盼你们几个孩子可以互相扶持着走下去，那时候你和方先生同进同出、登堂拜父，宛如亲兄弟一般，我以为会一直这样，直到那个女人的出现……”

　　方耀辉虚长叶启铭几岁，叶启铭和张芷晴结婚的时候，他还是单身。

　　当时，他公司有个女秘书，长得漂亮，但是家世一般，时常粘着方耀辉，可方耀辉一直不松口，两个人的关系不尴不尬的就那么僵持着。

　　“有一天，方先生没回家，我没敢告诉方老先生。第二天，很晚了，方先生才回来，还喝了很多的酒，嘴里念叨着：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张婶回忆起这些往事，眉头几乎皱出一个“愁”字来。

　　“后来，我才从他和乔娜的对话里听出些端倪，他那天之所以没回家是乔娜给他下了药，他们之间……”张婶羞于说出口的话，大家都听得懂。

　　那个粘人的女秘书就是乔娜，她为了上位不惜给方耀辉下药。

　　“那之后，没多久，叶太太就怀孕了。叶先生来方家同方老先生道喜。方老先生很开心，他担心叶家没有可靠的佣人照顾叶太太，就让我过去叶家做事，这一去就是二十多年。”

　　在张芷晴怀孕没多久，方耀辉就娶了乔娜进门，新婚不过半月，方老先生就辞世了，也算是看到儿子有了归宿还知道方家有了后，只可惜乔娜并不是良配。

　　张婶最初在叶家照顾怀孕的张芷晴的同时，也偶尔回去方家照顾乔娜，几乎每次回去都能听到方耀辉和乔娜在吵架，也不知是在吵什么？可能就是因为争吵造成了乔娜的早产，方乔自打出生就小病不断，时常出入医院。

　　乔娜也不见外，每次带方乔去医院都要张婶陪着，帮她料理各种事项还要她给自己煲营养汤。

　　张芷晴的产期临近，张婶分身乏术又不好开口拒绝乔娜，当时很是烦恼。

　　麻烦一旦缠上身就会越缠越多。张婶的儿子在内地跟人发生争执，把人打伤了，需要赔好大一笔钱，张婶每个月的工资都邮寄回家，她哪有钱在身上？

　　她也才在叶家做工不到一年，自然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向叶启铭开口，可又不好向老东家方耀辉开口。好巧不巧被乔娜看出了端倪，乔娜竟然拿出自己的私房钱借给她，帮她渡过难关。这便是一切祸根的开始。

　　“太太生产那天，我跟叶先生一起去的医院，没过多久方先生就到了，随后乔娜过来，还抱着方乔。我猜方乔可能是又生病了，想过去看看，她却拦住了我，当时我也没多想。”

　　“护士把小姐抱出来的时候，方先生、叶先生包括我在内都很开心，当时我就想着要多煲些营养汤给太太补身体。太太进产房前说过，出产房的时候她第一眼就想看到叶先生，护士又说叶太太身体虚弱，于是叶先生就守在产房门口等着太太出来，我和方先生随着护士送小姐去育婴室。”

　　“我还记得育婴室在拐角的另一侧，产房那边刚好看不到这边的情况。还没到育婴室，护士忽然停住了脚步，我当时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见乔娜从包裹着方乔的毯子里抱出来一个女婴啊！”

　　张婶说到这里，叶父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方耀辉，他，当时在场！？”

　　张婶点了点头，“我看着乔娜把那个女婴和护士手里的小姐调换过去，我当时就要喊，被方先生给捂住了嘴，他是在场的！”

　　听到这里，叶父怒极，狠狠一拳砸在桌上，木质的桌架不堪力道发出咔咔脆响，吓得张婶一个哆嗦，不敢继续说下去。

　　“张婶，后来呢？”叶珊抚了抚张婶的胳膊，催促她继续讲述。

　　“后来，”张婶吞咽了一下，继续说道，“乔娜说那个孩子是，是方先生的私生女，她说只要我不声张，先前借给我的那笔钱就不用还了，她会妥善安置叶先生的孩子。”

　　闻言，叶父叶母和陆嘉桐都纷纷看向叶珊，这当真是很意外了。叶父忽然想起昨晚叶珊的话，她找到了亲生父亲，原来是方耀辉吗？

　　“你同意了！？”叶母深吸一口气，不敢置信地看着张婶。她曾经那么信任张婶，当她是长辈一样，却是这样的结果。

　　张婶缩了缩脖子，“我，我当时很害怕，方先生肯求我，说这么多年的主仆情，让我帮他这一次。可是我担心乔娜不会妥善安置叶先生的孩子，我担心孩子有事，我说你把孩子交给我，我送到乡下去，那边生活艰苦。我说这些话的时候，乔娜竟然很高兴的样子。”

　　“她说会把孩子放在我常去的菜市场的垃圾堆旁边，让我自己去找，不能在医院里交给我。我就借着给太太煲汤的机会，绕路去菜市场，可是那天下雨，我没能找到孩子。还好，还好小姐遇到了好人，不然我……”张婶啜泣着抹起了眼泪。

　　陆嘉桐冷哼一声，“不然你也没有负罪感，不是一直在叶家活得好好的么？”

　　是啊，如果不是真假千金的事发，张婶会一直毫无负担的在叶家工作到退休，叶家一家还会感激她这么多年的辛苦付出，给她好大一笔养老钱。

　　“不是的，不是的，我，我，我也寝食难安，我也担惊受怕了很多年……”张婶无力的辩解在众人耳中不过就是自保的托词罢了。

　　“阿珊是方耀辉的孩子，所以你对她才那么尽心，你倒是对方家很忠心啊！”叶父的声音像是淬了冰一般，那双因愤怒而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张婶，像是要从她身上剜下来一块肉似得。

　　“不是啊，我是把对小姐的亏欠转嫁到了阿珊小姐身上，并不是因为她是方先生的孩子。”张婶连连摆手，祈求的目光投向了叶珊。

　　她越是这样，叶家的人越是怀疑叶珊昨晚说的话，心底也愈发憎恶这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张婶的一番话把叶珊推到了风口浪尖，陆嘉桐看她的眼神也越发复杂，她不知是该恨她还是该同情她，可她却没从叶珊脸上看出任何情绪。她真的好想知道叶珊此刻在想什么？

　　叶珊却勾勾唇，她自然知道自己不是方耀辉的私生女，那些话是乔娜说出来骗张婶的，不然乔娜也不会为了侵占叶家的财产上门提亲还不确定提哪位千金，这就是明摆着为了钱。当然，这些话说出来叶父也不会信，但很快他们就会知道真相了。

　　“张婶，我要控告方耀辉以欺诈手段调换两名新生婴儿，你愿不愿意出来作证啊？”听起来像是在征求张婶的意见，但叶父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事已至此，张婶哪还敢说不愿意？就算是为了她儿子和孙子的安全着想，她也愿意出庭作证，她真的担心乔娜会狗急跳墙害了她的儿子和孙子。

　　见张婶点头，叶父拍了怕妻子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我去找这里的陈警司。”

　　叶母点点头，怜惜地看向亲生女儿陆嘉桐，却见她正看着叶珊。

　　见叶父起身，叶珊也跟着站了起来，开口道，“爸爸，你想向陈警司报案吗？”

　　叶父目光不善地扫了她一眼，“是啊，怎么了？”即便是养育了二十五年的女儿，在得知了她就是方耀辉那个混蛋的女儿之后，他也没办法以平常心对待叶珊，他甚至厌恶这个冠着他姓氏的孩子。

　　“那麻烦加一条杀人藏尸，”叶珊并不为叶父的情绪所左右，既然叶父可以直接找到警司报案，那她就省去麻烦，索性把事情都揭发出来，“方耀辉杀了我亲生父亲，并把尸体埋在他家里。”

　　叶珊说得很平静，但是在场的人都仿佛听到了惊雷一般，特别是叶父、叶母，他们刚刚还沉浸在痛恨叶珊是方家血脉、鸠占鹊巢的情绪中，此刻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响，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心底更是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言语。

　　半晌之后，叶父才开口，“你，是怎么知道的？”

　　“该不会又是神婆说的吧？那个神婆一看就不靠谱，阿珊你被骗了，你，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才会相信她啊？”从昨天叶母听到叶珊的骇人言论到现在，她一直没办法接受叶珊的说法。

　　暂且不论神婆的推算是否属实，单以常理来看，寻常人绝不会将尸骸埋在自家宅中。即便逝去的是至亲，也会择一处风水佳地入土为安，断无把亡人留在居所之下的道理。整日与埋尸之地共处一室，想想都令人毛骨悚然。

　　“可是，我昨晚说的话已经应验了，不如相信我一次。”叶珊依旧是昨晚那副坚定的模样。

　　正如她所说，昨晚她说的关于张婶孙子会被偷的事果然一分不差在早上发生了，不容得他们不相信。

　　“爸爸，事不宜迟，当断则断。”叶珊的话给叶父敲了警钟，今早的事闹得很大，方家的人很快就会得到消息，要是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再拿张婶儿子一家做要挟，张婶改了口供，叶家岂不是就要吞下这个哑巴亏？

　　叶父没有回应叶珊，快步推门出去，去找陈警司报案。

　　就在此时，陆嘉桐的BP机响了，她拿出来看着上面的留言，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面色如常，眼底却掠过一抹了然的精光，“麦sir留言，今天早上在周子朗的病房里抓到一个伪装成医生的杀手。”她抬起头看向叶珊。

　　叶珊困惑地歪了一下头，“杀手？”眼珠转了转，了然道，“方家下手的速度这么快吗？”方家如此迫不及待的处理周子朗着实让叶珊有点意外了。

　　也多亏他们沉不住气，案子才会离真相越来越近。

　　她们虽然在周子朗家中翻出了他和方乔的合照，但没有人把他的犯罪行为和方家联系到一起，起码没有证据表明他杀害韩悦与方家有关。

　　陆嘉桐也是昨天小小暗示了一下，推测乔娜会不会有所动作？如果他们之间没有关系，周子朗自然平安无事，如果他们之间有利害关系，那周子朗必遭人灭口。

　　昨天，她从乔娜的车子上下来之后就打电话给麦sir，汇报了她的行动和预测，麦sir自然布置了人在医院守株待兔，没想到方家的动作这么迅速！

　　可叶珊是怎么推断出来派杀手的是方家呢？应该不是从那张照片上推测出来的吧？

　　“什么杀手？什么方家？方耀辉派了杀手，杀谁呀！？”现在叶母听到方家人的名字都要应激了，特别是听到杀手这样危险的词汇，她担心方家对自己的女儿不利，便紧张兮兮的拉着陆嘉桐问个没完。

　　即便张婶在场，叶珊也没有避讳，刚好也让她知道知道方耀辉夫妻是什么样的人，而她说的话与她们调查案件的内容并不相关也不算违反纪律。

　　“方家人雇佣了一个东南亚的巫师给你和爸爸下了诅咒，所以前段时间你和爸爸才会状况百出。那个巫师涉嫌我们调查的一起案件，可能方家知道了巫师被抓的事，就派人去灭口。”

　　陆嘉桐微微挑眉：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巫师？诅咒？这都什么怪力乱神？

　　叶母听着这几个词儿就觉得很离谱，但是仔细想来在出车祸之前就有各种突如其来的小状况接二连三发生在她和丈夫的身上，随后丈夫就出了车祸，输血时发现了叶珊不是亲生女儿，后来家里的生意又接连遇到麻烦，难道这一切都是方耀辉让人诅咒的结果吗？

　　看着叶母陷入沉默，陆嘉桐看向叶珊，“阿珊，你说的这些太，太不现实了，你有证据吗？”

　　毕竟她们都生活在科技高速发展的现代化世界，人类登陆月球彻底打碎了人们对嫦娥、玉兔的幻想，那些神话故事只是神话故事，一切科学迷信都是落后的代表，这让陆嘉桐怎么去接受叶珊的那些说法呢？

　　“当然有，周子朗不就是人证？”叶珊斩钉截铁的说道。

　　叶父和方耀辉是多年好友，他们彼此的朋友圈几乎是重叠的，叶父的好友大部分都是方耀辉的好友，反之亦然。但这个陈警司就是个例外，他和叶父是好友，但却同方耀辉十分不对付，得知叶父报警，当即挑了重案组里执行力最强、破案率最高的重案二组来办理这宗案子。

　　叶母和陆嘉桐还震惊在叶珊的玄学言论中时，重案组的组员就敲响了房间门，极其正规又迅速的给张婶做好了笔录。

　　彼时，负责张婶小孙子被偷案件的重案小组已经出勤归来，不仅抓捕了人贩子的同伙还解救了被拐的5名儿童，他们的年纪都很小，有的还不会说话，重案组联系了社会福利署和公共关系科等部门，争取尽快找到5名被拐儿童的家长。

　　这组的组长是王sir，他和西九龙的程sir是同期，他带队进门刚好看到陆嘉桐和叶珊在等候区，便走上前，抱着手臂仔细端详两人。

　　陆嘉桐和叶珊被看得莫名其妙，但在王sir走过来的同时，她们也都起身准备打招呼。

　　王sir压了压手掌，示意不用这么官方，他看了看眼前的两位小女警，不由得有些嫉妒起麦sir手底下竟然有这样的强兵猛将，“你们两个最近很出风头啊，抓泰拳佬、抓到连环失踪人口埋尸案的凶手，今天又被你们抓了个人贩子，还是通缉令上的人贩子！唉呀~，唉呀！”他这次只用了短短几个小时就破获了一起诱拐儿童案，捣毁了一个狡诈多端的贩卖人口团伙，这在业界已经可封神一般的存在了。

　　说到最后，王sir一拍大腿，“你们要不要来重案组？你们在我这里可能更有发挥空间！”

　　叶珊：……

　　重生归来一不小心竟然成了神探？叶珊恍惚起来，不知不觉中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陆嘉桐确实有些心动，但是跨区调动不是简单的事，她礼貌的感谢了王sir的爱才之心。

　　王sir遗憾的叹了口气，可惜了，人才没撬到手啊！

　　坐在一旁的叶母却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在她看来两个孩子最好把警察的工作都辞了才好，这一天天面对的都是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不是动刀就是动枪，两个柔柔弱弱的女生万一哪天出点事，他们夫妻怎么受得了？

　　还有人想让她们去重案组，疯了不成？！

　　张婶的笔录很快完成，叶父也确认了方耀辉此刻就在家中，于是陈警司带领重案二组成员直奔半山方家的别墅。

　　车上的人各怀心思，有的人压抑着怒气，有的人内心忐忑，有的人兴奋不已……叶珊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人，看着车窗外的景物飞驰而过，心中竟毫无波澜。

　　警车拉着警笛浩浩荡荡的停在方家的别墅前，陈警司高举搜查令与逮捕令，一言不发，带着众人径直闯入方家。屋子里等待他们的是一场对峙。

　　叶珊的步子缓慢，很快她就被大部队甩在身后，她也不急，步子反而越放越慢，最终驻足在别墅正门前方的喷泉前。

　　这是一座欧式的喷泉，喷泉中间是一座天使雕塑，水流从天使的手心流下，滋润着池水中的睡莲，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暗藏污垢，这座喷泉下埋葬着她那位已经不在人世的至亲。血脉羁绊真切存在，彼此却错过了一生。咫尺之地，却是生死两隔，这份近在眼前又远在天涯的亲缘，让她喉间发紧，说不清是悲凉，还是惋惜。

　　神婆站在她的身侧，相比叶珊的平静，神婆的眼神中还多了一丝悲悯。

　　很快，身后的别墅里传出了争执的吵闹声、嘶吼声、哭泣声甚至是东西破碎的声音……

　　叶珊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身朝着别墅走去。

　　所有人都聚集在一楼的大厅中。

　　方家一家三口各个都顶着一副浓烈的黑眼圈，每个人的印堂都乌漆嘛黑有大祸将至的征兆，看得出来他们不止没休息好，心情也很糟糕。

　　当然，现在情形更加糟糕。

　　张婶已经向警方承认了一切。

　　叶父却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要当着方耀辉的面质问他这一切是不是真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一切当然都是真的。

　　东窗事发，方耀辉和叶父预想中的完全不同，他没有为自己争辩，没有否认事实也没有崩溃，他好像忽然卸掉枷锁一般，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甚至在叶父质问他时，给自己点燃了一根雪茄。

　　方耀辉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它升腾又散开，过往的人生真的就像这团烟雾，散尽了就看清了。

　　“这一切都是乔娜计划的，她要做，我只能配合。”方耀辉说这些话时，仿佛自己是个局外人一般，没有愧疚也没有委曲求全，只是直白的阐述着事实，“叶珊跟我没关系，她不是我和乔娜任何人的私生女，我们甚至不知道她是谁的孩子。”

　　“方耀辉，你放屁！都是你逼我的！你逼我的！”乔娜像是疯了一般冲上去撕扯方耀辉，把他原本平整的衬衫撕扯得不成样子，衬衫上的纽扣都被她扯掉了。

　　“爸爸，你在说什么！？骗人的吧！？”方乔呆愣在一旁，他那在豪门圈子中左右逢源的父母，出门都会有记者拍照的父母，那么光鲜的父母背地里居然做这么龌龊的事！？

　　所以，他的龌龊和无耻也都是遗传了这两个人吧。

　　在场的警员没有人上前阻拦，如同看热闹的人看着他们一家人乱成一锅粥。

　　方耀辉不为所动，坐在沙发上任由乔娜扯他的衣服、拍打他，那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让叶父、叶母这两个和他一同长大的朋友很是陌生。

　　叶珊进门时就看到了这幅场景。

　　“耀辉，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你让我好陌生啊！”叶父痛心疾首，“我们一起长大，我们为彼此的双亲料理后事，我当你是我亲兄长一样，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你不觉得愧疚吗？你看着我和芷晴养育一个和我们毫无关系的孩子时，你是什么心情！！！嘉桐是我的亲生女儿，你的侄女啊，你怎么忍心把她丢掉！？她还那么小！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知道真相之后，恶人自有法律去惩罚，但叶父不能接受的是一个他那么信赖的人居然是酿成这个悲剧的真凶！让他蒙在鼓里白白养了别人的孩子二十多年！这种背叛是任何人都无法接受和容忍的！

　　饶是气血上涌到脸涨得通红的程度，叶父也没有动方耀辉分毫，叶珊甚至有点羡慕他们之间深厚的友谊了，这要是放在她身上，高低甩方耀辉几个大嘴巴解解气。

　　“我看着她被人捡走的，她也活下来了，不是没死吗？你们父女还相认了呢。”方耀辉又吐出一口烟雾，像是突然被附身了一般，说出来的话挑衅的意味十足。

　　叶父也果然被刺激到，抓着方耀辉的衣领，把人扯起来，结结实实给了他两拳，两记重拳闷响落在皮肉之上，方耀辉发出两声闷哼，紧接着，鼻血便唰地流了下来，嘴角也破了，吓得乔娜都停止了咒骂。

　　乔娜慌里慌张的找纸巾替方耀辉止血，方耀辉却一把推开她，随手胡乱抹了一把，手掌瞬间沾得通红，半张脸颊也蹭上斑驳血痕，模样狼狈不堪。

　　“你推开我！你永远都在推开我！”乔娜被狠狠推倒在地上，柔弱的样子像是一朵被风吹落的小白花。

　　方乔见状上去扶她，有了儿子在身边，乔娜瞬间委屈了起来，积压多年的恨意也随之涌上心头，阴鸷的眸子甩向不远处的叶母，抬手指向她，“都是因为你，要不是因为你，耀辉不会推开我！换掉你的孩子都是轻的，我当年就应该掐死她！掐死她！”说到最后，乔娜咬牙切齿的样子异常狰狞。

　　叶母没有被乔娜的样子吓到，也不在意乔娜口中那些臆想的指责，但乔娜确实偷走了她的孩子，现在居然还敢诅咒她，这个气叶母可咽不下去。她大步走到乔娜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乔娜的脸上，把她整张脸都打歪了。

　　乔娜挨了这一巴掌，一开始是懵的，反应过来之后忽然原地跳起，伸出两只爪子朝着叶母抓了过去。

　　她的速度之快，叶母甚至来不及反应，叶父就在旁边，他的动作快了一步，迅速转身抱住叶母，用后背抵御乔娜的袭击。

　　本来一脸无所谓，保持旁观者态度的方耀辉在看到乔娜要去袭击叶母，竟然抬腿就是一脚，直直踹在了乔娜的腰上。

　　方耀辉一米八几的身高，平时健身保养得当，他发怒的瞬间肌肉都绷紧了，这一脚实实在在踹下去，别说是乔娜那样的柔弱女子，就是叶父那样的强壮男人也招架不住。

　　乔娜挨上这一脚，身体宛如风中残叶一般飞了出去，身体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后应声落地，竟连一声呼救声都没有。

　　在场的人均是一愣，怕不是方耀辉一脚把乔娜踹死了吧？死无对证，这案子就麻烦了。

　　陈警司的反应迅速，当即拨打了急救电话，不管怎么说他们是警务人员，都要把救治市民安全放在第一位。

　　两名警员也纷纷上前把方耀辉按在沙发上，以免他再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方乔整个人都懵了，在他的成长过程中父母之间的争吵宛如家常便饭，但也都是乔娜一个人输出，方耀辉懒得应付，当做没听见，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父亲动手打人，还是打他的妈妈，他颤抖着不知所措的坐在地上。

　　叶父叶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到无以复加，眼前这个方耀辉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方耀辉，绝对不是！他们认识的方耀辉温文尔雅，办事有原则、讲规矩，待人友善，可眼前这个方耀辉宛如恶魔一般。

　　陈警司拨打了急救电话，地址尚未说完，就见叶珊已经冲到了乔娜的身旁，轻拍脸颊、大声呼喊乔娜的名字，同时手指按压在乔娜的颈动脉上，脉搏正常，又探她的鼻息，乔娜的呼吸比较微弱。

　　叶珊伸手去掰乔娜的身体，想把她扶成侧卧姿势，还没用力，就有一双手帮她完成了这个动作。

　　“是这样吗？”陆嘉桐的声音响起，有过上一次抢救李华的经验，陆嘉桐和叶珊的配合度已经很高。

　　叶珊颔首，“让她缓一会儿，如果还不能醒来的话就要做心肺复苏。”

　　乔娜维持着侧卧的姿势过了良久，忽然发出了微弱的咳嗽声。

　　叶珊轻轻抚她的背，不敢用力，刚刚方耀辉的那一脚力道很大，叶珊担心乔娜内脏受伤，再施加外力很容易出现内出血。

　　有过了一会儿，乔娜缓缓睁开眼睛，但她面色毫无血色，整个人看着虚弱无力。

　　乔娜的目光缓缓在屋内扫视了一圈儿，一屋子的人，她的丈夫被警察控制住，她的儿子傻呆呆的坐在地上，而守在她身边救了她性命的人居然就是她当年亲手调换的女孩，乔娜的心情一时间五味杂陈。她争了一辈子，努力的一辈子，结局就是这样？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她要向方耀辉讨个公道，是这个男人的不作为害了她一生，也毁了这个家！

　　叶珊却按住她的肩膀，“你别乱动，一会儿救护车就到了。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你需要接受治疗。”

　　治疗？

　　乔娜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眼前这个被她当做工具调换到叶家的假千金在向她施恩吗？她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嘲讽她吗？

　　陆嘉桐也诧异地看向叶珊，她不是没有同情心，只是实在同情不起来这个换掉她人生的女人。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竟然是麦sir和梁美云带着两名军装警走进了别墅！

　　他们两人刚一进门就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两人的眼神诧异又好奇地看向陆嘉桐和叶珊，很想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麦sir还是有心理准备的，毕竟外面停着三辆警车，不难猜出有警务人员在这里，但是没想到现场这么……复杂？

　　麦sir和梁美云进门前就把警官证挂在了胸前，陈警司见是自己人，上前询问他们的来意。

　　麦sir将来意说明，他们是来传唤乔娜母子的。

　　“我们办的案子里的嫌犯今天早上遭到了袭击，袭击他的人已经招供，他说是乔娜指使他这样做的。所以，我们就过来了。”麦sir边说边拿着手帕擦汗，擦完汗还伸手去跟陈警司握手。

　　陈警司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向墙边一指，“那就是乔娜，你们带不走了，她现在是我们办案里的重要嫌犯，而且她受伤了，得先去医院看看情况。”

　　“啊，是，是这样啊，那，那我们可以带走方乔吗？”麦sir又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继续说道，“他也牵扯到了我们案子中。”

　　“你们凭什么带我走！？”方乔的反应比他妈妈受伤时快了很多，到底是触及到自身利益，态度都强硬了起来。

　　“你认识韩悦吧？我们联系英国警方调查到了你在韩悦出国留学期间和她有密切的接触，而周子朗已经招供，就是你在得知韩悦怀了你的孩子之后，让他去处理掉韩悦。”面对方乔，麦sir就收起了手帕，态度比他还强硬。

　　“他胡说！我不认识什么韩悦！”方乔狡辩道。

　　他知道韩悦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只要他咬死不认，警方就拿他没办法。周子朗只不过是个江湖骗子，他的话陪审团是不会相信的。

　　“这个方乔你们可以带走。”陈警司接手叶父的报案内容只涉及到方耀辉夫妇，方乔并不在他们的调查范围内，暂时交给悬案调查科也无妨。

　　得到了准许，麦sir示意两名军装警上前架起方乔便走。

　　见儿子被警方带走，乔娜哪还躺得下？她拨开叶珊的手，双手撑地艰难地坐了起来，冲着麦sir几人的背影喊道，“你们，放开我儿子，他，他什么都没有做过……”

　　她受的伤太重了，只喊了这么几句，就头晕眼花，身子一歪，差点晕死过去。

　　好在叶珊扶住了她。

　　和乔娜的激动相比，方耀辉镇定太多了，他眼睁睁看着方乔被警方带走，平静得像个局外人。

　　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一个情绪过于激动还受了伤，再留在这里也没有戏看，陈警司大手一挥，示意警员带方耀辉回警署进行讯问。

　　叶珊忽然开口道，“陈警司，请等一下。”

　　陈警司抬手制止了手下人的动作，转过身打量叶珊，看她想说什么？

　　叶珊看向方耀辉，“方耀辉，我亲生父亲呢？”

　　方耀辉死气沉沉的眼珠儿动了一下，眼底露出茫然的神色。

　　“你不会忘记是从谁的手上把我带走的吧？当时那个抱着我的男人就是我的亲生父亲，你把他怎么了？”叶珊以为自己可以很平静的说出这些话，但是当她真的开口去问时，心底是不平静的，也无法平静。

　　人就是如此的复杂，明明没有见过面，没有任何记忆，只因为血脉相连，她便可以哽咽至此。

　　方耀辉凝望着眼圈微红的叶珊，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女孩，这个曾经喊他“方叔叔”的孩子，心底的那一丝愧疚到底是被女孩的眼泪砸穿，他惭愧地垂下眼眸，“当时……他流了很多血，已经救不活了，我怕把他丢在路边会被别人发现、报警，我不想惹麻烦，就把他的尸体带了回来，埋在了当时正在修建的喷泉底下，就在那座天使雕像的下面。”

　　方耀辉的话音刚落，叶珊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她要的就是这个答案。她不是不知道这个答案，那天送方乔回家，也是她重生后第一次到方家，隔着大门她看到院子里喷泉的那一刻，心情异样的复杂，原来神婆算出她那位已经辞世的亲人竟被埋葬在这里！

　　她设想过很多方案去揭穿这个真相，直到陆嘉桐找到了当年乔娜的破绽，并且找出了张婶这个人证，她才把这件事告诉了叶父叶母，但是他们都不相信，更何况是警方？所以，她的亲生父亲埋葬在哪里必须由方耀辉或者乔娜口中说出，这样警方才可以进行挖掘，她亲生父亲的尸骨才能重见天日。

　　陈警司等人均以为这是叶父调查当年女儿被调换真相时将查到的信息告知了叶珊，没有人往玄学上面想。只有叶父、叶母和陆嘉桐纷纷将目光投向了站在角落里当隐形人的神婆。

　　“呵，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不止调换人家的孩子，还杀害了孩子的亲生父亲！你还是不是人啊？带走！”陈警司指着方耀辉的鼻子痛骂了一顿，还啐了一口，这才让人把他带走，并且安排人对喷泉进行挖掘。

　　案件相关人都要去警局录口供，包括叶珊在内。

　　乔娜则是在警方的看管下，上了救护车，被送医治疗。

　　从方家别墅走出来时，嗅到新闻气息的狗仔们早已围在门前，见方耀辉被押着上警车，他们便一拥而上，拍照的拍照，提问的提问。

　　“方生，你是金融才子，警方为什么要抓你？”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叶生的事？”

　　“方生你做了什么事？是不是挪用资金被发现？”

　　“方生，你老婆出了什么事？她上了救护车，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警方推开这群人，把方耀辉塞进了警车。

　　随后，叶父叶母走了出来，狗仔们再次一拥而上，叶家的保镖瞬间将他们隔开，但狗仔的专业素养不容小觑，他们依旧是拍照、提问。

　　“叶生，你和方生关系不是很好吗？他出了什么事？”

　　“叶生，传言方生是调换你亲生女儿的罪魁祸首，是真的吗？”忽然有人问出了这个问题，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

　　叶父护着叶母上了自家的车，两人至此已是身心俱疲，没有心情应付传媒，全程沉默以对。车门关上之前，叶父吩咐保镖去保护陆嘉桐和叶珊，让她们免受狗仔的骚扰。

　　狗仔们毫无退意，见陆嘉桐和叶珊从别墅中走出来，他们如同嗅到猎物的猎犬，卯足了劲儿往前冲，保镖拦都拦不住。

　　“从泰拳佬到今天上午红棉街抓人贩子，你们两个配合得都很默契，你们关系很好吗？”

　　“陆小姐你不恨这个偷走你人生的叶小姐吗？你才是真千金！”

　　“陆警官你工作上会不会打压假千金？”

　　“你们到这里来是不是方耀辉和当年你们被调换的案子有关？”

　　“假千金叶珊是不是像小说里那样是白莲花或者绿茶？可不可以爆料？”

　　叶珊身上本就有旧伤，今天又伤了手，一群狗仔涌上来，照相机和话筒直接往人脸伤怼，越躲他们越猖狂。

　　陆嘉桐沉着脸走在前面将那些话筒的照相机推开，叶珊跟在她身后，一前一后，一个黑着脸，一个低头不语，像极了刚刚争吵过互相置气的模样。这一镜头刚好被狗仔用相机捕捉了下来，很快就在晚报上刊登出标题为#真假千金不睦，叶家如何选择#的新闻，引起香江市民热议。

　　即便是没有人回应任何问题，没有人说一个字，但只要有照片，狗仔们就可以编造出一个离奇的足够吸人眼球的故事。

　　也有报纸刊登了早上她们互相配合抓捕人贩子的照片，标题为#警界双姝屡破奇案，真假千金暗中较劲还是互相扶持？暗潮汹涌，何去何从？#，两个巨大的标题互相博弈，引人好奇真假千金后续会如何发展？

　　当然，这都是后话。

　　陆嘉桐走在前面推出一条路来，转过身，伸出手臂护住叶珊，另一只手抵在车顶，让叶珊先上车。

　　叶珊蛮意外陆嘉桐会如此行事，微微仰头冲她点了下头，随即快速进入车子，腾出位置，陆嘉桐紧随其后坐了进去。

　　最后，这次行动的主要人物登场。陈警司器宇轩昂地站在狗仔面前，忽略掉他们的提问，很官方的发表了一通言论之后，带着人进了警车，开路撤退。

　　方家别墅空空荡荡，只留下两名警员等待挖掘工人和鉴证科人员的到来。

　　神婆在叶珊的示意下，留了下来，她走到门口时，一部分拿到照片和一手材料的狗仔已经开始撤退，他们急着回去赶独家报道。还有几个狗仔正在观望，刚好看到穿着古朴甚至有些怪异的神婆从别墅中走出来，纷纷走上前去问她是否知晓今天发生了什么？

　　关于案件的事，神婆自然不能轻易透露，但是她算出来的内容那就可以说，而且她要大说特说，这可是个打响名头的大好机会。叶珊让她留下也是为了抓住这个机会，为以后发扬师门做好铺垫。

　　中区警署的几间审讯室都被占满，除了叶家夫妻、陆嘉桐、叶珊和方耀辉之外，还有昨天陆嘉桐找过的那位儿科陈医生也被叫过来做笔录。

　　方耀辉早已放弃了抵抗，在叶家发现叶珊不是亲生女儿那天开始，他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警方不费吹灰之力，方耀辉就交代了全部经过，从他们遇到叶珊的亲生父亲到调换了陆嘉桐的所有犯罪事实全都供认不讳。
　　这件事说起来很让人唏嘘。

　　方耀辉、叶启铭、张芷晴三个人的父辈之间关系很好，他们也是一起长大的好玩伴，好兄妹。

　　方耀辉虚长叶启铭几岁，如同大哥哥一般照顾叶启铭和张芷晴。

　　张芷晴的父母早逝，她几岁的时候就被叶启铭的父亲接到叶家，把她当亲生女儿一般养大，还给她准备了一份丰厚的嫁妆，准备她长大之后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同一个屋檐下相伴长大，叶启铭和张芷晴就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两个人就暗生情愫，两个人考上大学的时候就正式开始交往，并且告知了叶启铭的父亲。

　　叶启铭的父亲弥留之际把两个孩子和家里的生意都托付给了方耀辉的父亲，还叮嘱他一定要办好两个孩子的婚宴，他恐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大学毕业后，叶启铭接手家族生意并且迎娶了张芷晴。他们的婚宴上最开心的是方耀辉的父亲，可以看着小辈成家立业，完成了好兄弟的嘱托，他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但有一个人心情并不美丽，那就是方耀辉。

　　方耀辉也暗恋张芷晴，只是他碍于“兄长”这个身份，既不想让张芷晴为难，也不想夺了心爱弟弟的爱人，所以他看着步入婚姻的两个至亲的兄妹兼好友，他的心情复杂又痛苦。

　　即便年纪已经很大，方耀辉也没有交往过一个真正的女朋友，他一直以来心里都记挂着张芷晴，直到乔娜的出现。

　　乔娜是方耀辉的秘书，人长得漂亮又聪明，办事能力又强，把方耀辉的事业和私生活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但就是得不到方耀辉的心。

　　乔娜的家庭很复杂，她是一个富商的私生女，母亲为了上位使过很脏的手段，差点害死富商的原配，当然也遭到了富商原配子女的打压，最终抑郁而终。乔娜在那个家里得不到一点尊重，甚至还不如一个下人。所以，她的自尊心特别强，凡事都想要争最好的。

　　到了适婚的年纪，富豪想把她送去联姻，乔娜不想自己的人生被这样操控，她想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这个人还必须比她的家族更有地位，这样她才会在家里抬起头来。

　　刚好，这时候被称为金融界才子的钻石王老五方耀辉出现了，乔娜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他。

　　故事很老套，就是一个一心想上位的女秘书用了一些下作手段怀上了方耀辉的孩子，奉子成婚的故事。嫁给方耀辉这样的青年才俊，富豪家里觉得有面子，方老先生也能看到儿子成家、方家有后，看似双赢的局面其实是方耀辉一个人的牺牲。

　　他并不爱乔娜，自始至终他的心里只有张芷晴一个人，也或许还有叶启铭这个弟弟的存在。总之，在他心中的排名，肯定是叶家夫妻在前，随后才是儿子方乔，至于乔娜，他并不关心。

　　警察问他，“既然你不爱乔娜，为什么不离婚？”

　　方耀辉只无奈的摇头，他没办法离婚。乔娜知道他喜欢谁，甚至在夜里录下了他喊张芷晴名字的录音，如果他提离婚，乔娜就会把录音交给叶启铭夫妇，那是他在这世上最牵挂的两个人，他不能忍受失去他们，也不能忍受他们像看变态一样看他。

　　当然，也是为了给儿子一个完整的家，这是不是托词也只有方耀辉自己知道。

　　“你那么在乎叶启铭夫妇，为什么还要调换他们的孩子？你不觉得自己说的话矛盾吗？”警察的问话异常刺耳却也真实。

　　方耀辉本身就是一个很矛盾的人，他在爱着宛如亲弟弟的叶启铭也深爱张芷晴的同时，他也恨着他们。

　　每次看到叶启铭夫妻彼此恩爱的样子，他的内心就翻涌起浓烈的恨意。恨他们看不懂自己剖白的真心，恨他们无忧无虑、活得轻松快活，恨他们可以与相爱之人执手前行，而他只能困在一场没有爱情的婚姻坟墓中。

　　他清楚这不是单纯的憎恨，而是爱而不得催生出的执念。靠近不得，割舍不下，爱恨交织，日夜煎熬。

　　就是这样的婚姻里，争吵不断，甚至导致了乔娜早产，方乔自出生起身体就不好。

　　事发的那天，方耀辉早起就接到了叶启铭的电话，电话那头叶启铭兴奋得像个孩子，把自己终于要和孩子见面这个好消息第一个告诉他这个好大哥。张芷晴胎动，叶启铭和张芷晴的第一个孩子要降生了。

　　叶启铭是开心的，初为人父的喜悦也要与方耀辉这个好兄弟分享。

　　方耀辉开心的同时也难掩心底的那点别扭，可这样重要的场合他必须到场，他也期待着那个新生命的诞生。方耀辉本意是让乔娜在家照顾方乔，他自己去医院陪着叶启铭。

　　乔娜不依不饶，非要跟着一起去，从上车开始乔娜就咒骂个不停，骂他心里想着别人的老婆，骂他是混账东西，放着家人不照顾，放着儿子不疼爱却跑去替别人操心……

　　方耀辉记得，那天的雨特别的大，雨刷器怎么也刷不清前方的路，好在下山的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他慢慢开就是了。

　　乔娜的喋喋不休让他很烦躁，他如同往常一般默不作声，由着乔娜发泄不满的情绪。

　　乔娜被方耀辉冷处理，本就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竟然去抓方耀辉的方向盘，她想同方耀辉一起死！

　　下山的路本就湿滑，加上乔娜抢夺方向盘，方耀辉情急之下竟然将油门当成刹车去踩，眼看车子就要撞到路边的树上，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忽然从路边的草丛中冲了出来。

　　“那天的雨非常的大，雨刷反复扫过，玻璃依旧模糊一片，视线被层层水痕遮挡，那么大的雨，我没想到会有人会突然冲到路上，也没想到会踩错了油门，然后……”方耀辉懊悔地捂住了脸。

　　车子撞击的声音很大，随后是猛烈的碾压，惊慌之下，方耀辉才踩对了刹车，等车子停下的时候，他和乔娜都呆坐在车里很久。

　　其实也没几秒钟，只是那个时候他们的感官已经迟钝，时间被拉得漫长。方耀辉最先找回理智，下车去查看。

　　他们撞倒了一个年轻男人，车子从男人的双腿轧过去，男人的头撞在一块石头上，地上全都是血。

　　方耀辉抹了一把脸，依旧看不清地上人的脸，只能模糊的看到个轮廓，他蹲下身去查看那个人的情况。

　　男人被撞得不清，嘴里发出的声音很不连贯，雨声又大，方耀辉脱下西装盖在他身上，俯身去听他说的话。

　　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方耀辉努力辨别，最后自己拼凑出了那句话的意思，“我的孩子”。

　　他这才发现男人的手始终抱在胸前，他掀起男人的身体，看到他的怀抱里抱着一个包裹，包裹的一角露出了一个婴儿的小脑袋，婴儿还没有张开眼睛，小嘴巴无意识地一张一合。

　　这时，乔娜下了车，她撑开伞，他们这才看清男人的样子。

　　撞了人！方耀辉第一反应是报警或者打急救电话，但是周围也没有电话亭。

　　“报什么警！你的事业还要不要了？你要是坐了牢，以后我们娘俩怎么办？你的生意也彻底完了！”乔娜的话敲打着他焦灼的心。

　　风光的事业，大好的前途，他还不到三十岁，人生的路还很长，他唯一的儿子尚在襁褓，他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方耀辉的脑子乱极了，他不知道要怎么做，一切都听着乔娜的安排。

　　被撞的男人身下的血混着雨水，他呼吸艰难、表情痛苦，乔娜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丢掉了手里的雨伞，捡起一旁的石头朝着男人的头上猛砸下去，一下、两下……直到血肉模糊。

　　站在一旁的方耀辉几乎被吓死，此刻他眼中的乔娜不再是妻子，而是个魔鬼！

　　乔娜和他合力把男人抬上了车，而那个孩子，乔娜本意是想弄死一并埋了，方耀辉劝说她不要再杀人了！这个孩子可以送去乡下找一户人家养着，或者他们自己养着，就说是捡来的。

　　“你在哪里捡来的？你家里突然多个孩子，别人不怀疑你吗？你个蠢货！”乔娜咒骂的声音至今都那么清晰。

　　最终，他们没有杀死那个孩子，因为乔娜想到了一个更恶毒的办法。

　　她和方耀辉虽然并不相爱，婚姻也不幸福，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恨叶启铭夫妇。方耀辉的恨很复杂，而乔娜的恨就恨纯粹。

　　乔娜一直不想让叶启铭家里好过，可是这对夫妻的感情太好了，叶家的生意也如日中天，他们怎么可以那么顺遂呢？要是，他们的孩子出生就死了多好啊！

　　可是杀死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会引起怀疑，她就想不如拿这个孩子去调换叶启铭即将出生的孩子好了。老天都在帮她报复叶家啊，偏偏赶在张芷晴生产这天送来一个婴儿，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

　　到这时，方耀辉才知道乔娜早就买通了给张芷晴接生的医生和护士，她想给叶启铭出生的孩子下药，让她成为废人。听说张芷晴产检的时候就知道这一胎会是个女孩，而他们刚好就得到了一个女婴。

　　于是，乔娜和方耀辉回到家里换了衣服，用方乔的小被子包上这个女婴，由保姆带着一起去了医院。

　　方耀辉先上楼，乔娜后到，错开时间不会引起怀疑。而方乔总是生病，对外就说是抱着方乔顺便看儿科也在情理之中。

　　等了几个小时之后，叶启铭的孩子终于出生了，护士说话的声音很大，果然是个女儿，乔娜就在拐角的地方把孩子调换了。用她的原话说就是，“他们不是有很多爱吗？那就让他们把爱错付给一个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回头这个孩子长歪了更好，变坏了更好。你不是也恨他们过得好吗？从今天开始，他们一家越幸福就是越痛苦！”

　　方耀辉爱张芷晴，方耀辉撞死了人，这两条把柄都被乔娜死死攥在手里，他不得不听乔娜的话，孩子就这样被调换了。

　　好在，方耀辉没有丧尽天良，他答应乔娜会弄死叶启铭的亲生女儿，但事实上他只是把孩子丢在了垃圾堆旁，那是他每天上班都会路过的地方，他记得那里定点会有个女人去捡垃圾，她会把孩子捡走，至于以后这个孩子能不能活下来，会活成什么样子，那都看造化了。

　　从医院回去之后，方耀辉借着庆祝好兄弟喜得贵女，给家里修建喷泉的工人放了半天假，也给家里的佣人发了红包让他们出门去采购，可以明天再过来上班。另外给了保姆一笔钱，送她回了乡下。

　　两个人趁着家里没人，把那名男子的尸体包裹起来，埋在了喷泉下。

　　他们撞死人这件事没人知道，保姆是乔娜娘家那边的远房亲戚，人很老实，拿了钱就赶紧离开，不愿再多待。

　　张婶是方家的老仆人，她一向都听方耀辉的话，甚至会把叶家的事同他讲，她自然守口如瓶，这件事就这样瞒天过海。

　　只有叶启铭夫妇被蒙在鼓里，将一个与他们毫无关系的孩子当成亲生女儿养大成人，哪怕叶珊在长相和脾气上都与他们不太像，他们也没有怀疑过叶珊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后来，叶启铭甚至还生了个儿子，但是那时候，乔娜出国去探望儿子，方耀辉没有对叶轩下手。

　　“这么多年来，我背负着这个秘密活得很辛苦，当你们冲进我家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那一刻我忽然感觉轻松了很多，再也不用隐瞒下去了。”方耀辉向警员要了一支烟，他狠狠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这盖住他的面容。

　　“每次看到阿珊，我都很有负罪感。看到启铭夫妻我又觉得愧疚，这么多年来我活得都很痛苦。现在，我终于可以赎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