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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 147 章 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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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瞬的凝滞还没来得及铺开,一件防弹衣被猛地塞进她怀里。粗粝厚重的帆布质感压满臂弯。
“收好,着紧啲,班古惑仔有枪嘅!”派发装备的警员语气平平,像在街边发纸巾包一样随意,说完转手又捞起另一件塞给旁边的同事,一模一样的话,流水线一般再重复一遍,“收好,班古惑仔有枪嘅!”
这种重复的迟滞感一下戳破叶珊刚刚看见陆嘉桐那一瞬如梦似幻的氛围。周遭人声、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对讲机断续的电流噪声轰然涌上来,硬生生把她拽回滚烫刺眼的现实里。
陆嘉桐收回目光,侧过身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警备用品单手别在腰间。正午的阳光明媚又炙热,却烘不散她眼底沉埋的阴郁。早上叶珊回盛芮那句话的画面还卡在她心口,像一根没拔掉的刺。
叶珊抱着那件防弹衣,一步步朝她走过去。她还不清楚眼下是什么任务,远远一眼看见人群里的陆嘉桐,脑子没多想,下意识就上前,主动提出要跟着一起搜山。
可等她走近,陆嘉桐却像是有意错开,目光牢牢钉着前方山林,自始至终没有往她这边落半分。
就在这时,队伍里有人扬声喊她,“阿珊,你怎么在这里?”
是邢胜男。
叶珊看了眼陆嘉桐,陆嘉桐依旧没有转头,手在警用装备室按按、挪挪,看上去很忙的样子。
叶珊掩去了自己被丢下的事,只说,“我跟总部的人走散了,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们,看你们需要帮忙就过来搭把手。你们怎么会来这边?”
“昨晚油麻地拦了一场帮派械斗,”邢胜男解释道,“其中一个字头的老大被对方的古惑仔给做掉了,随身的枪也被凶手带走。线人报信说行凶的古惑仔躲进这座山里。人手不够,上面调人搜山,我同嘉桐都被借调过来。”
陆嘉桐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脊背绷得笔直,自始至终背对着她。
叶珊没有找她搭话,伸手去领装备,发备品的伙计摊了摊手,最后一件警备用品刚刚送走。
陆嘉桐这时候才朝着同事问还有没有防弹衣?同事说已经分光了,连多余的防弹衣都没剩下。
没有防弹衣也没有关系,陆嘉桐又不是在没有防弹衣的情况下抓过匪徒,更何况这种简单的搜山工作,她未必就会遇到那个古惑仔,就是遇到她也对自己的枪法有足够的自信。
叶珊望着她挺直、带着疏离的背影,默地加快两步追上去,边把防弹衣轻轻往陆嘉桐的怀里塞,边说,“陆督察,这个给你。”担心她不收,叶珊又补了一句,“我不去搜山了,你注意安全,一切小心,不要冲太前面。”
陆嘉桐肩膀一僵,垂眸扫过怀里带着暖意的防弹衣,语气硬邦邦的,出口的话却裹着一层刺,“别啰嗦!害怕就躲后面去。”
叶珊:……
这个家伙又闹什么别扭?她是害怕吗?她是怕陆嘉桐牺牲啊!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这可是出任务,别看是三人一组,但对方可是杀了人的古惑仔,她是真的担心陆嘉桐才这么说的。
远处邢胜男瞥到这一幕,心下觉得奇怪却又不好搭腔,便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低头调试对讲机。
叶珊站在原地目送队伍走入林中,一道又一道身影被浓绿的树影吞没,直到最后一点衣角也彻底消失在枝叶之后,周遭只剩下风吹灌木的沙沙声响。
她轻轻吐了口气,转身打算离开,目光扫过脚边的草丛,忽然瞥见一点细碎的翠色微光藏在乱草之间。
叶珊顿住脚步,弯腰拨开野草便看到一枚绿色的小平安扣,上面还有福禄咒文,是她前段时间送给陆嘉桐的护身符,怎么会掉在这里?
方才陆嘉桐负气进山的样子还在眼前,她就那样带着一身不肯软化的别扭,踏进这片遮天蔽日的阴暗林子。山林深处藏着持枪的凶徒,这一刻,不是轻飘飘的心慌,是一股清晰的不祥预感顺着血脉一路缠上来。
平安扣上的咒文隐隐躁动。它本该护着陆嘉桐的,却落到了她手里,这绝对不是个好兆头。
叶珊攥紧平安扣,抬眼望向密林幽深的入口,方才压下去的顾虑,一下子全部翻涌上来。
她没有犹豫,把平安扣塞进口袋里,径直踏入山林中。
正午的日光被参天树冠切割成零碎的光斑,落下来转瞬就被厚重的暗影吞没。林子里闷浊,腐叶混着泥土、草木的腥气扑面而来,刚刚走进去的人太多,她没办法靠着分辨足迹去追踪,但她竖起耳朵认真的听,她记得陆嘉桐她们都随身带着对讲机方便联络,如果她能听到对讲机的声音,就可以找到陆嘉桐。
可她听了很久,除了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之外,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周遭的光线一点一点沉下去,明明是正午,林间的亮意却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抽走。空气骤然转凉,不是树荫底下那种清爽的凉,是黏在皮肤上、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寒,无声无息裹住四肢百骸。
叶珊心里一凛,刚要催动灵气,眼前的景物忽然像浸了水的胶片,慢慢扭曲、化开。
她下意识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整片山林凭空消失。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悬崖边,头顶的天光沉成浓稠的灰,像黄昏提前坠下来。陆嘉桐就站在她面前,脸上没有平日的冷硬,眼底浮着一层湿意,是叶珊从来没有见过的委屈。
叶珊心口一抽,想也没想就抬手,要去拉陆嘉桐。
她看得清清楚楚,陆嘉桐身后就是万丈悬崖,风在崖底翻涌,嗡嗡作响。可无论她怎么往前探,指尖距离陆嘉桐的身体永远差那么一截,伸出去的手只能捞到一片虚空的冷风,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越是这样,叶珊的心越发慌,她越慌越是伸手去抓,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快,手臂往前猛送,肩膀都绷到发酸。脚下的碎石跟着她的动作簌簌往崖下滑,她甚至顾不上自己的安危,只求能抓到陆嘉桐就好。陆嘉桐就静静站在崖边望着她,眼底那层委屈像浸了水,浓得化不开。
渗人的阴风将她裹紧,风里传来一阵绝望的声音,“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叶珊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喉咙像是被沾湿的毛巾堵死了一般。她不停往前够,明明两人之间不过两步距离,却像隔了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下一秒,陆嘉桐身子微微一斜。平时那么强硬的一个人竟然如同一片从树枝上飘落的枯叶,顺着崖边向着底下浓稠无边的黑暗坠了下去。
风声陡然尖啸起来。
叶珊伸手去抓,只攥住满手游走的寒雾。
就在这一瞬间——砰,一声沉闷、厚重的枪声硬生生刺破幻境里无边无际的风声。
叶珊再度睁开眼睛,那灰蒙的悬崖如同受潮的旧胶片,骤然起皱、消融,所有的寒气、悬崖、下坠的人影,跟着这一声枪响轰然碎开。
叶珊猛地回神,她还站在西贡的密林之中,腐叶的气息重新裹住她。方才幻境里那种窒息的失重感还黏在骨头里,她大口喘着气,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
她稳住心神,仔细分辨,枪声的反向,冲着那边大声喊道,“陆嘉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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