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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ube Escape]迷离时空 1971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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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秋季,劳拉·范德伯姆死了。
她死去的时候没人注意到,第二天早上,她的鹦鹉飞到邻居窗前持续不断地鸣叫。它张开黑色的喙,让气流通过它的鸣管,鸣膜的震动化作喑哑的叫声,一声接着一声传到邻居的耳朵里。
它不是一只普通的鹦鹉——它不移动,不喝水,不吃食,扎根一样立在窗台上。它的那双绿色眼睛时刻盯着窗内的邻居,聪明得就像一个人类。
劳拉出门时,它总是待在它那位独居女主人的肩上,低垂着漂亮的绿色尾羽,收拢起自己毛茸茸的翅膀,偶尔把自己的灰色脑袋贴近劳拉淡金色的长发,啄一口她耳边的发丝,像是捕抓什么看不见的小虫子。
它为什么不回去,它的主人为它准备了可口的鸟食和清洁的水,它为什么要来到陌生人的窗前鸣叫。
邻居与劳拉不熟悉,那个幽魂般轻盈又如森林般沉默的金发女人,带着锈湖边生长的人才有的疏离气质,徘徊在这个世界的边缘。邻居的直觉隐隐告诉他,靠近劳拉·范德伯姆,就是在靠近另一个世界。
他决定不去管那只鹦鹉,它的主人会来找它。
周末的时间格外漫长,当日光无可避免地变成傍晚的橘红色,那只非洲灰鹦鹉还在窗前扯着嗓子鸣叫。已经过了一个白天,它好像遭到遗弃。
那个倔强的小个头用自己的毅力证明即使太阳落山它也不会停止发出噪声,邻居终于败下阵来,他打开窗户,一把抓住鹦鹉,走到劳拉的家门口,踏上台阶,按响了门铃。
没有人响应他的恼怒,主人大约不在家。
他转到房子后面,鹦鹉的笼子就在窗前,他要送它回去,牢牢扣上鸟笼的那只限制自由的锁。
傍晚的日光依旧可以照亮这个世界大多数事物的模样,他透过窗户,不仅能看到那个打开了的铜质鸟笼,还能看见溅在淡绿色墙纸上的血渍和地板上一滩被拖蹭的血迹。
鹦鹉终于停止了鸣叫。
他拨打了报警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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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分钟后,一辆闪着红蓝灯光的警车来到劳拉的房子草坪前。
车门打开,两个警探走了下来。一位手里还拿着自己在局里没喝完的咖啡,他看起来很年轻,却已有老油条般的无赖气质,年轻人环顾四周,似乎在观察死者的邻居们是否在窗后望着他们。另一位穿着棕色的西装,面容沉静,留着保养良好的胡髭,是一个年龄稍长的中年男性。
法医并没有时刻在岗,警局电话联系他,他说自己会在一个多小时后从二十公里外的家中赶到这里。
戴尔·范德米尔注视着缺乏打理的草坪,经过三个星期的生长,草丛恢复了它的自然模样。草坪上有一棵树,秋风带走了它的大多数叶子。青黄的树叶散落在草坪上,徒留下灰褐色的树干继续保持沉默。
他打开正门,劳拉的尸体就躺在客厅与内室的门旁。她身下一滩血迹,有拖蹭的血迹通向内室,看起来她是从内室爬到客厅的。
劳拉的金发挡住了她的脸颊,戴尔看不见她的脸。此时正是秋天,她却穿着一件印花宽肩带连衣裙,花纹是一个个垒起来的三色方块,乍看还以为是格子图案。
戴尔带上手套,蹲在劳拉尸体旁,拨开她的头发,一道深深的伤痕横在她的前脖颈,地上的血液都来自这里。她的面容出乎意料地平静,安稳地仿佛睡着了,而梦里没有一丝痛苦。
他站起身,顺着血痕走入内室。
房间内的一面淡绿色花纹壁纸墙上溅着令人触目惊心的血渍,旁边就是拖曳痕迹指向的大片血污。
这里是第一现场。
他没有看到凶器,也没有什么厮打的痕迹,房间也没有遭受翻找,似乎不是入室抢劫。
他转身回到客厅,年轻人——他的搭档正在检查劳拉的伤口。
“颈动脉被利器割破了,这是她流这么多血的原因,内室的墙上一定有很多飞溅的血液。”搭档收回了自己的手,“噢,这死法真惨烈。”
是的,这太激烈了。给脖子上抹一道,甚至切开了在胸锁乳突肌下方的颈动脉。戴尔开口:“在房间内和这里我都没有看到凶器,大概率不是自杀,当然也不排除有人在她自杀后帮她拿走了凶器。”
“自杀?这脖子上切开肌肉的伤痕,会是自杀吗?。”搭档摇摇头,“但你看她的表情,太平静了,要么她受伤时失去意识,要么她对自己的死亡坦然接受。真怪异,我不喜欢这个案件。”
戴尔没有说什么,他开始观察房间。
劳拉尸体所在的客厅,在正门旁有一扇窗户。米黄色的窗帘遮掩了它,因此邻居在按门铃时没有看见尸体。
面向正门,右手边的墙壁贴着红色花纹的墙纸,一个皮质双人沙发靠墙安放,旁边是一个木质茶几,上面放着一台拨号电话、一个烟灰缸和一份当地日报。墙壁上有一副鹦鹉挂画和一个软木板,软木板上钉着一张传单和一副画。传单上写着:锈湖。心理健康机构。图画上是一个着火的房子,画面右上角写着罗马数字三。
正门左侧是淡黄色花纹的壁纸墙和通往内室的门,门旁就是劳拉的尸体。
再继续转换视野,正门对面是刷着白漆的墙壁,靠墙安放着一个书柜和一张书桌,书桌上方悬挂了一副梵高的画的复制品,桌面放了一个鱼缸和一个熨斗。
搭档被沙发上方的软木板吸引的注意力。他看到那张传单,小声嘟囔:“看来女主人的心理有点问题。”
然后他盯着那个画着燃烧房子的画,“她为什么要将这副简笔画挂在这儿,那个罗马数字三是什么意思?”
戴尔再次走进了内室:“先收集信息,你去车里把照相机拿出来,给客厅照相留存。”
正对内室门的就是那面溅满血迹的淡绿色墙壁,靠墙放着一个绿色抽屉柜,墙壁中间地方放着一台来自上世纪的座钟,座钟另一侧有个小茶几,上面放着第二部拨号电话。
戴尔注意到抽屉柜从上往下数第二个柜口边沿有细小的血迹,他打开抽屉,一把沾满血的锋利刀子映入眼帘。
看来他找到凶器了。
小茶几上的电话并没有挂回原位,戴尔拿起听筒,他注意到座机正在通话中。距离劳拉死亡已经过去许久,为什么对面的人没有挂断。
他拿着听筒,面带思虑地看向听筒上的孔洞,他在心中朦胧有一个预感:他应该将听筒放在耳边。
等他回神,他已经照做了。
一个出乎意料的沙哑声音从听筒中传来,这声音难听地宛如乌鸦喑哑的嘶叫:
“过去从未逝去,它甚至还没有成为过去。”
仿佛教堂的一声钟声炸开在戴尔的脑海,语言化作开关,打开了他沉睡记忆深处的秘密。他眼前突然闪过过去的身影,彩带、生日帽、蛋糕、金酒、蓝色的裙摆,脑海中出现了那个温柔到让人落泪的声音。
一个带着生日帽的小男孩面前,穿着普鲁士蓝连衣裙的母亲坐在椅子上,轻轻为他拍手打拍,她目光温柔如水,含着柔情和怜爱:
“生日快乐,戴尔。”
幻象破碎——
戴尔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镇定下来,他今天没有带药。
许久,许久,戴尔终于平复了自己疯狂的心跳,他直起身,吐出了憋在口中的气息。
一阵焦虑袭来,他感到烦闷。
这件案子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淡绿色墙壁的右侧就是内室的窗户,它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旁边就是那只鹦鹉的鸟笼,此时它又自己钻进去了,它的一侧绿色眼睛对着戴尔,似乎在审视这个进入自己女主人房屋的陌生人。
淡绿色墙壁的左侧有一个壁炉,壁炉的烟囱上挂着一个空白的相框。旁边是电视,电视上方又钉着一个软木板,上面有三张纸,一张是处方,一张还是锈湖疗养中心的传单,第三张是绿底的便签,上面用红笔写着一句话:我担心我会做什么恐怖的事情。
戴尔用手指触碰过便签上的字迹——这是劳拉写的。
门这边有一个水池和灶台,水池边上放着一个药瓶。戴尔拿起它观察瓶身,这是一瓶盐酸氟西汀,用于治疗抑郁发作,强迫症和神经性贪食症。
墙壁上有两个相框,一张照片是劳拉在花树下,她穿着与此时相同的连衣裙,闭着眼睛,面容有一种甘甜的静谧。粉色的花瓣落在她身上,她美丽得就像来自天堂的天使。
戴尔凝视着劳拉的面庞
另一张照片是一片风景秀丽的湖泊,那是锈湖。戴尔心想,劳拉死亡的线索,可以去锈湖疗养中心探寻。
片段一:
要我说,这个几百年前充满活人祭祀宗教和隐秘家族的穷乡僻壤,有些东西就不该靠近。戴尔,停下手中的活吧,等法医来进行鉴定,这不该是我们继续探寻的了。”
搭档身体力行,走出去回到警车里。戴尔对他的行为默然无语。搭档有一个住在锈湖边上的祖母,从小他的祖母就告诉他:逃离锈湖,永远都不要探寻锈湖的秘密。搭档对祖母的各类恐怖故事深信不疑,从不靠近局里任何怪异的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