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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到处走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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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良按捺下激动的情绪,把饭吃了后,便摸黑躺上了下午擦干净了的木床上。床上垫着草席,是施良中午在井边刷洗干净晒干了的,幸好现今天气尚热,不用盖被子,不然要是冬天不盖被子该被冻病了。
施良闻着脑袋下面草席传来的阵阵清香,感受着肚子里饱饱的感觉,回想着张庄头那张憨厚可亲的脸,安然的睡下去了。
第二日当太阳晒进屋内破窗时,施良就醒了。
他把昨天村里人送来的鸡蛋拿了一个扔进陶锅里,点上小火慢慢煮着。又把屋内用不上又破烂的东西全都搬到篱笆外,拿上抹布,把昨天没清理完的地方再次抹一遍。
施良正忙活着,熟悉的声音从篱笆外传来:“施小哥,忙着哪。”
施良回头,是张庄头那张憨厚的笑脸在篱笆外面:“我今天带你到处走走,熟悉下庄里的,你早饭吃了没。”
施良忙开了篱笆让张庄头进来,自己进厨房灭了灶火,拿了鸡蛋出来:“庄头你吃了吗?今早本来打算吃个蛋填肚子的。”
张庄头挥了挥手:“那你先吃吧,我早上已吃了”。
施良不好意思让人久等,便几口吞下了蛋,嚼碎了,拿起陶罐喝了几口水,把噎住的蛋送进肚子里。
张庄头看施良吃好了,便率先走前面:“我们这个西下庄一共六百亩地,大部分都是朱三少爷的”,庄头边走边说,还用手划着大致范围:“你这边是庄南,到那边山那边都是我们西下庄,前面就是祠堂和学堂了,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走到一片晒谷子的地方,那里有个较为高大的建筑物,庄头指着说:“那里便是祠堂了,平时不怎么开,只有庄子里有人去世了会开几日停灵。”
庄头又指了祠堂南北三百米处的一排长条屋子:“那地方是三少爷新建的,请了老师来教村里的小孩子们,还不收束脩笔墨费用,村里人都很感激呢。”
施良凑上前去看了看,三十几半大的孩子们坐在下首,学的似乎也不是四书五经之类,只是简单的认字。这和施良之前上的学堂十分不同,不仅班里的学生们太多了,学习的东西也有些许不同。
庄头说着:“我们这些农户家的孩子也不求着能考科举,只要能认识几个字之后能去镇上做活也便罢了,三少爷便说学些四书五经的对农家子来说也无用,不如多学几个字,勿要把时间浪费在艰涩的经文上。”
施良点了点头,也不说什么,慢慢地走过这一排屋子,屋子里按年龄段分成了几个班,教学内容也不太一样。只是走到最末一间屋子,看到里面的人时,施良震惊地停下了。
因为这间屋子里的既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也不是七八岁的男童,而是一些扎着双丫髻和双螺髻的小丫头和小姑娘们。她们人数大概有四五十人,都混在一个大屋子里,也乖乖地坐在屋里认真地听着课。
施良吃惊地瞪大眼睛,转头看向庄头:“这是...”。
庄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朱三少爷说村里这些小丫头们这小小年纪的,能帮家里干的活也有限,让她们在村里疯玩也危险,不如把她们拘到一处,学几个字也好。有些人家就把自己孩子送进来了,我们家二丫也在里面读书呢。”
“张庄头说的这话谦虚了,我可记得你家二丫十分聪慧,这学了没多久便每次月考都是名列前茅的。”施良转头看去,竟然是朱由桦。
朱由桦穿着蓝色锦袍,头上扎着墨蓝幞头,微笑着看向他们。
“三少爷,今日怎么来了”,张庄头惊喜地转头看着朱由桦,脸上是显而易见的高兴,嘴角咧得老大,眼角细纹都舒展开了。
施良没见过看到主子能这么真心诚意高兴的庄户,不由得好奇的看着张庄头。
在施良的印象中,地主老爷都是敲骨吸髓,不吸尽最后一滴民脂民膏是不肯放手的。主子和农户们应该是站在对立面,或者至少一个是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一个是坐在椅子上趾高气扬的,没想到朱由桦的农户中竟然有真心爱戴他的。
他从前以为朱由桦只是府王府这堆烂泥里,偶然长出来的较为干净心软的灵芝。但也可能只是年纪尚小,从而一颗心比较软,看不得兄长责打下人,弄得这般血淋淋的。
但等朱由桦长大,这颗懵懂柔软的心应该也会被权势污染,变得和他那个肥头大耳、压榨百姓的福王父亲应该没什么两样。
但施良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西下庄碰到朱由桦。
施良之前以为,在乱葬岗救了自己一条命的朱由桦只是因为孩童的好奇和偶然。施良心中虽有感激,但触动却不大。像他们这种奴才的命,在他们那些权贵的眼里便如蝼蚁一般。
只要主子一句话,要你死便可随便裹了草席扔乱葬岗里,要你生便再从乱葬岗随手救出罢了。
但施良看到了这村里这免束脩的学堂,这张庄头真心实意的欣喜态度,便觉得这个九岁,刚中了秀才的福王庶三子朱由桦,应该不像他想的那般,只是个单纯心软的少爷。
“施良,听清风回来说,你住在村里住的房屋很破啊,简直不能住人。”朱由桦看了眼只比之前多了点血色的施良,又转头看向张庄头。
“哎呦,少爷,真不是我不给他好屋子啊,这实在是村里也没其他多余房屋了。”张庄头忙挠了挠脸给自己找补。
“我们去看看那房屋怎么样吧,在村里哪里?”朱由桦问庄头。
庄头忙指他们过来的地方:“那,就是那间茅草房,虽然小了些吧,好歹能住人。也在村里较中间,有事了喊一声村里人都能听到。”
朱由桦看向远处那间有些破的茅草屋:“这样吧,张庄头你过几天找几个壮实点的汉子,把他那屋子推了重建一间,工钱饭食之后让清风来跟你结算。”
“少爷你帮了我们这么多,做一点小事而已,怎么好再拿工钱呢。我在村里找十个小伙子,三五天就能给施小哥再搭好一间屋。”
“一码归一码,要是不付钱那我和强征徭役的贪官们也没啥区别了”,朱由桦转头对抱着大包袱跟在他们身后的清风说:“东西你先拿去放在施良小哥的屋里”。
朱由桦跟施良说:“知道你现在屋内东西少,给你带了一些,之后有缺的再慢慢添置吧。”
朱由桦没再纠结这些小事,而是转头向庄头问起了现下心内最关心的事:“之前让你们种下的土豆,现在长得怎么样了?”
张庄头听到朱由桦这样问,不禁有些兴奋地回道:“那些土豆现今长得还不错,我前几日挖了几个地方的瞅了眼,虽然长得不是太大,但是旱地里之前随便栽下的都活了。也没怎么去浇水,也没怎么费心去栽种,在贫地山地也能活,少爷你是哪里找到的这种宝贝啊...就是不知道吃起来味道怎么样。”
朱由桦听到这里开心地笑了一下:“走吧,我们看看去”。
朱由桦走了两步,回头看向施良:“施良你要一起吗?”
施良正好奇他们说的土豆是什么,自己怎么没有听说过,他听到朱由桦这样问,忙上前跟了上去:“要的,施良还从未听说过此物,今日能有幸去见识一番,还要多谢三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