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心归处》房前屋后

55、第25章 一场坦白局

　　慕洋被心魔折磨得几乎一宿没睡，第二天早上他带着怨气起床，在餐厅看到了那两位“罪魁祸首”。
　　“早！”吴元主动打招呼。
　　慕洋扫了眼吴元，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心虚的目光躲闪，他由此确定自己昨晚并没有冤枉这两个人，不由得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声“卧槽”。
　　慕江看到慕洋的黑眼圈，坦然的问他：“没睡好？又熬夜玩游戏了吧？”
　　“没，听广播剧来着。”慕洋漫不经心在面包片上抹着蜂蜜。
　　“广播剧？”慕江完全没预料到自己正掉进坑里。
　　“嗯，耽美动作片。”慕洋咬了口面包。
　　吴元差点被豆浆呛了下，心想完了，被这小子听到了。好在慕星辰夫妇没听懂年轻人在聊什么。
　　不过慕江此时听明白了慕洋的含沙射影，他面带笑容对慕洋说：“总熬夜对身体不好，以后还是早点睡吧。”
　　“我们说他多少回了，压根没用。”慕婶恨铁不成钢的说。
　　慕洋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赵云打来电话，吴元起身到一旁接听。
　　“起了吗？”
　　“起了，吃早饭呢。”
　　“行，那我一会儿就出门。诶，我怎么听到慕洋的声音？他在你们那啊？”赵云不光视力好听力也是贼好的。
　　“哦，没有。我、我们俩在他叔叔家呢。”吴元捂着话筒压低声音说。
　　“啊？你们昨晚没走啊？你可真牛逼！”
　　“先不说了，一会儿见面聊吧。”
　　赵云嗓门很大，吴元赶紧挂断电话。
　　“我搭档赵云，他每年初二都会去看我姥姥。”吴元跟慕星辰夫妇说。
　　“是吗？你们关系真好。”慕婶说。
　　“是，我们俩警院睡上下铺，毕业后又在一个单位，非常要好。”吴元说。
　　“这小伙子不错。”慕星辰称赞。
　　“赵云人特别好，性格也好。”慕江爱屋及乌的夸道。
　　“有机会约他一起来家里吃饭。”慕星辰说。
　　“好。”吴元答应。
　　慕江比吴元还高兴。
　　慕洋默默打开租房软件，开始寻找租房源。
　　听闻慕江要去吴元家吃饭，慕星辰夫妇替慕江准备了各式各样的见面礼。慕江看到大包小包的东西吃了一惊。
　　“叔叔，婶婶，这有点太多了吧？”
　　“不多不多，第一次正式去吴元家见长辈，礼数不能丢。”慕婶了解丈夫，知道慕星辰是想让慕江在吴家留个好印象。
　　“......好吧。”慕江答应，感激的说：“又让你们破费了。”
　　“一家人别说这个。”慕星辰说。
　　吴元和慕洋进来，吴元被地上堆满的东西给惊到了。
　　“这......？”
　　“哎呦嗬，你这就差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了。”慕洋调侃慕江说。
　　“帮你哥一起拎下楼。”慕婶说。
　　“有好事轮不到我，干活时候就想起我来了。”慕洋抱怨。
　　“吃那么多饭连活都不干，那要你有什么用啊？”慕婶怼他。
　　“我......”慕洋无言以对，拎起两盒东西出去。

　　还没进家门，吴元就听见赵云的大嗓门。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吴元朝屋里喊了声。
　　“姥姥。”慕江亲切的叫了声。
　　“哟，慕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老太太热情招呼。
　　“姥姥，新年好。”慕江恭恭敬敬的说。
　　“久闻大名，果然一表人才啊！”吴美静打量着慕江说。
　　“阿姨，王叔，新年好。”慕江有些不好意思。
　　“小慕你好！”王嘉伟主动跟慕江握了握手。
　　“好好好。”老太太喜开颜笑，“哎呦，怎么拿这么多东西啊？”
　　“你们俩这是把卖场给搬空了吧？”赵云吃惊的看着地上的东西，帮忙往里面拿。
　　“哦，有些是慕江叔叔婶婶送的。”吴元说。
　　“小慕，这姥姥可要说你了，来吃个饭，你拿这么多东西。”老太太佯装不高兴。
　　“没事的姥姥。”慕江笑笑说。
　　“快坐，坐下吃水果。”老太太拉着慕江坐下。
　　吴元和赵云放好东西回来坐下。
　　“未来岳父大人怎么样？没嫌弃他老人家的白菜被猪拱了吧？”吴元拿赵云打趣。
　　“他心里头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反正表现得对我挺好。”赵云说。
　　“哎呀呀，那真是恭喜了！”吴元说道。
　　“是是是，这第一关算是过了。”赵云连连点头。
　　“我说什么来着，我们赵云就是厉害！”老太太夸赞说，“找时间带媳妇来给姥姥看看，让闺女也认认门。”
　　“姥姥，她原本就说今天跟我一起过来的，昨晚不是下大雪了么，路上滑，我就没敢让她出门。”赵云说。
　　“姥姥，您还不知道吧，弟妹怀孕了，赵云要当爸爸了。”吴元解释说。
　　“真的呀？”老太太惊喜。
　　“哇！恭喜啦！”吴美静和王嘉伟说。
　　“谢谢谢谢。刚一个月多点，慕江帮我们约了初五早上去产检。”赵云有些脸红。
　　“老赵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吴元调侃。
　　“可不是嘛！赵云，你这速度比神州七号还快。”老太太乐坏了，转而又是一脸的羡慕，“小元，你什么时候能给姥姥带回来个孙媳妇，再生个大胖小子啊？”
　　正跟着一起高兴的慕江听到老太太的话，像是被人忽然拔了电源，身子一僵，呆坐在那里。
　　吴元敏锐的看了眼慕江，察觉到了对方的异样，急忙补救说：“姥姥，怎么说到我身上来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恐婚恐育，我这辈子啊跟结婚生孩子无缘了，您就别再惦记了。”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动不动就把什么恐婚恐育挂在嘴边。成家有什么不好的？老话说的好，成家立业，这人啊，只有成了家才能安定下来，才会有依靠。”老太太语重心长地说。
　　老太太的话字字扎进慕江的心里，曾经坚定不移的心此刻仿佛跌落到了冰凉的河底，他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我现在就挺有依靠的。我有您，有赵云，有慕江，我特别知足，真的。”吴元真心实意的说。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被吴元拉住手。
　　“哎呀，姥姥，大过年的咱别聊这个了。”吴元晃着老太太的手撒娇说，一边说还一边给给赵云递了个眼色。
　　赵云会意，连忙岔开话题说：“姥姥，我妈老念叨您。”
　　“她是想赢我钱吧？”老太太笑。
　　“哎呦，被您猜着了！这不正好过节么，吴元明天值班，我是初四，初五您和静姨还有王叔，上我们家去吧。咱们先吃饭，然后打几圈麻将，怎么样？”
　　吴元趁老太太注意力转移，悄摸碰了碰慕江的手，给了慕江一个安慰的微笑，却发现对方手指有些冰凉。慕江发白脸色下的笑容刺痛了吴元的心，吴元知道慕江是不想让他担心，可慕江越是这样为他着想，他心里就越难受。不能再等了，今天必须找机会跟老太太说清楚。
　　王嘉伟毕竟是个老警察，刚刚吴元和慕江的细微反应被他看在眼底，两个年轻人的关系此时他已有了猜测，决定送个顺水人情，便说道：“打麻将好欸！早就听说宁州麻将好玩，我一定要试试看。”
　　“王叔，那您可找对人了，高手在这儿呢。”赵云拍着老太太说。
　　“别的地儿我不敢说，就我们这小区，老太太我那可是数一数二的。”一提到打麻将老太太立刻来了兴致，眉开眼笑的对赵云说：“我也好久没见你妈妈了。那我们就初五去？”
　　“得嘞！”赵云拍了下大腿。
　　“我再切点哈密瓜去。”吴元起身朝厨房走，朝慕江喊了声：“慕江，你过来帮我下。”
　　“我来吧！”吴美静殷勤的说，刚要起身却被王嘉伟一把摁住。
　　“元仔做事你还不放心？”王嘉伟笑着说。
　　“啊？”吴美静有点懵。
　　“阿姨，我去吧。”慕江回过神来，起身跟去了厨房。
　　慕江一进厨房就被吴元拉了过去。
　　“对不起，慕慕。”吴元看着慕江小声说。
　　“没事的。”慕江笑笑。
　　吴元轻轻抱住慕江，在他耳边说：“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
　　慕江愣了下，心像是被泡了柠檬茶，又酸又软。
　　吴元揉了揉慕江的头，笑着说：“来，跟哥一起切哈密瓜。”
　　“好。”慕江背过身去拿地上的哈密瓜，没敢让吴元看见他发红的双眼。
　　赵云又坐了会就着急忙慌告别，去了未来老丈人家献殷勤。
　　吃午饭的时候，吴元忽然拿出手机放到吴美静跟前，说：“你加我下微信，我给你发个东西。”
　　“发什么东西啊？”吴美静有些惊讶，高兴的照做。
　　吴元添加上好友，给吴美静发了一个在售楼盘的链接，一边吃菜一边说：“这是西三环那边一个新楼盘，你下午和王叔过去看看吧。”
　　“哎呀！是吗？”吴美静两眼放光。
　　慕江和老太太也有点意外。
　　“哇！好靓棒哦。”王嘉伟凑过去看。
　　“这多少钱一平？哎呦，这么贵啊！”吴美静看着售价惊呼。
　　“我以前帮过这个开发商老板一个忙，他卖我面子，能给个优惠。”吴元说。
　　“能优惠多少？”吴美静问。
　　“你们先看，要是真看中了，我再去跟老板谈。”
　　“得嘞！妈，咱们下午一起去看看？”吴美静对老太太说。
　　老太太还没张口，吴元说道：“你们俩去吧，下午我打算带姥姥来个二人世界。”
　　“哎呦，大孙子带我干什么去啊？”老太太惊奇的问。
　　“咱们喝喝下午茶，做个美容啥的呗。”
　　“我这老太婆还做什么美容啊？可别花冤枉钱了。”
　　“那咱们就去看个电影，反正好好放松放松。您就听我的啊。”
　　“行，听我孙子的。”老太太眉开眼笑，“小慕不一起去？”
　　“哦，他下午有事。”吴元说。
　　“姥姥，我下午得陪叔叔婶婶去亲戚家串个门。”慕江回答说。
　　“那行吧，我就跟我大孙子一起出去逛逛。”老太太一脸期待的笑容。
　　吴元偷偷朝慕江眨了下眼，慕江笑。吴元目光回收的时候恰好撞上王嘉伟的眼睛，两人只对视了一秒，吴元就明白他和慕江的关系被这个退休的老香港警察发现了。
　　王嘉伟没说话，只是咧嘴一个憨笑，吴元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两人心照不宣。
　　慕江执意要把车留给吴元和老太太，吴元没答应，只是让慕江把他和老太太送到市中心的繁华商业区。
　　吴元带着老太太先是看了场3D电影——老太太惊叹现在的电影都能在眼前演了，又带着她到一家网红咖啡厅点了份豪华下午茶套餐。老太太兴奋的不得了，拿出手机对着漂亮的茶点好一通拍照。
　　“这彩色小圆饼叫马卡龙，多好看啊。我替你们尝一块啊。”老太太嘚瑟的拍录像发给老姐妹，拍完选了一块粉红色的放进嘴巴里。
　　“好吃吗？”吴元问。
　　“好吃，可甜了！”老太太甜到了心里，她又拿起一块蓝色的递到外孙嘴前：“给我大孙子一个蓝色的，张嘴。”
　　吴元乖乖张嘴吃下，又夸张的咂着嘴说：“嗯~~甜！”
　　老太太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吴元趁老太太心情好，酝酿了下思路，开口说道：“姥姥，如果，我是说如果哈......”
　　“嗯？”老太太还沉浸在拍美食中。
　　“如果我这辈子不结婚不要孩子，您能接受吗？”吴元试探性的问。
　　老太太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外孙。
　　“不结婚不要孩子？”
　　“嗯。”
　　“那你将来跟谁一起生活？老了怎么办？得多孤单啊。”老太太担忧的说，“虽然你姥爷走得早，但他好歹陪了我三十年，他走后还有你这个好孩子，姥姥才有了活下去的动力。将来我和你妈都不在了，你一个人怎么办？谁照顾你？你让姥姥怎么放心得下？”说到这儿，老太太心疼的掉了下眼泪。
　　“哎呦，我就随口这么一说，您怎么还伤感上了？”吴元赶紧拿面巾纸给老太太擦眼泪。
　　“随口一说？我还不了解你？肯定是想好了的，不然也不会支开你妈他们单独哄我出来。”老太太瞪了眼吴元。
　　“姥姥~知道您最疼我了~”吴元露出撒娇的嘴脸。
　　“小元，姥姥不想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只是希望你身边能有个知冷暖的人，相互关心相互照应，等到了我这个岁数才能有个活下去的动力。”老太太说出心里话。
　　“这个人有的。”
　　“真的？”老太太怀疑的眼神看着吴元，“那为什么不想结婚？”
　　“在一起生活也不一定非得登记结婚啊。”
　　“你什么意思？只想谈恋爱不想结婚？没名没分，人家姑娘凭什么跟着你？网上不都说了么，不结婚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老太太义正言辞的说，三观正的没话说。
　　“也不是不想结婚，是结不了，确切的说是法律不允许。”吴元开始往正题上靠。
　　“法律为什么不允许？她不会是有夫之妇吧？”老太太吓一跳，“小元，你可不能干破坏别人家庭的事啊！”
　　“不是姥姥，怎么会呢，我没破坏别人家庭。”吴元哭笑不得。
　　“那到底是什么啊？哎呦，你想急死我啊！”
　　“您别急别急。您喝口茶。”吴元赶忙端起红茶给老太太，见老太太情绪稳定下来，才接着说道：“姥姥，您听说过龙阳之好吗？”
　　“龙阳之好？那是什么？”老太太疑惑。
　　“龙阳君是春秋战国时期魏国的一个美男子，魏王呢他不喜欢女色，唯独宠爱这个龙阳君。”
　　“魏王喜欢男的啊？”老太太惊讶。
　　“是。后来呢，喜欢同性的男人就被称作有龙阳之好。有龙阳之好的人从古至今都存在，现在的人也不少，只是因为有为常伦，这些人大多不敢承认。”
　　“那、那他们怎么在一起生活啊？”老太太难以置信的问。
　　“跟普通男女一样，他们心里也有喜欢在乎的人，也一样吃饭睡觉工作。不同于男女的是，他们活得都很痛苦。”吴元说。
　　老太太低头沉思。
　　“其实不光是人哈，就连动物界也有这样的情况。”吴元观察着老太太的脸色说。
　　“我听明白了。”老太太抬起头，问：“你是想告诉姥姥，你也有这个龙阳之好，是吧？”
　　吴元顿了片刻，点点头。
　　老太太震惊又有些难难过的看着自己外孙，一阵慌乱：“怎么会呢？你不是一直喜欢女孩吗？”
　　“对不起，姥姥。对不起......”吴元不忍看老太太，低下头。
　　“你不是跟一诺好过吗？你们俩总不至于是假的吧？”
　　“不，我和一诺的确在一起过。该怎么跟您说呢......”吴元想要讲的通俗易懂一些，“其实，我上高中那会就有点怀疑自己了，只不过那时候不敢相信，也不敢面对。上大学后我尝试着跟女生接触，可一直找不到感兴趣和喜欢的。跟一诺再次遇到，我错以为对她的信任和亲切感就是爱情，我和她交往一段时间后才明白过来，原来我真正喜欢的是男人。姥姥，其实一诺出事那天，我约她是打算想跟她坦白一切的，没想到她会出事......是我害了她，如果我能早一点认清自己面对自己，一诺就不会死了......”
　　吴元的声音有些哽咽。
　　“小元，别这么想，这不是你的错，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有责任，不该给你们俩压力。”老太太拉住外孙的手。
　　“您可别这么说，我什么德性我自己知道。”
　　老太太内心挣扎了一会儿，心疼的说：“要怪就怪你那个该死的爸和不称职的妈。姥姥知道这些年你心里苦，姥姥心疼......”说着，眼泪元又掉了下来。
　　“姥姥......”吴元眼睛也红了。
　　“哎~！这都是命啊。”老太太擦擦眼泪，叹了口气，忽然又想到什么，问道：“有喜欢的人了吗？”
　　“有。”吴元坦白说。
　　“谁啊？姥姥认识吗？不会是赵云吧？”老太太有些惊愕，“不对啊，他都要结婚了。”
　　“不是不是。我和赵云就是铁瓷。”吴元连忙否认。
　　“那是谁啊？”老太太眼睛突然一亮，“是......小慕？”
　　“嗯，是他。”吴元笑笑。
　　“还真是啊！”老太太惊呼，“我就说嘛，自从你认识他之后就很少带赵云来家玩了，大过年的还叫小慕到家里吃饭，还住在人家小慕......”老太太突然愣住了，“你、你们俩......”
　　吴元有些难为情的抠着餐巾纸，结结巴巴的回答说：“我、我最近都、住、住在他家......”
　　短短十几分钟，老太太大脑cpu就超负荷运转，此刻更是直接宕机，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