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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随风,逝去的荼蘼花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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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凉薄,负万物一世冷情。暗宇如泼墨无垠,浓稠地,化不开,沉沉地,浮落于天地之间,只将世人心底那一抹最厉色的邪恶描摹得更加黑暗。也许,只有在这样的夜色之下,他才是最真实,也最坦然的。褪去了那一袭黑色的拢袍,他立于天地之间的身姿竟也显得伟岸而英挺。蜿蜒绵长的尼罗河从他的脚下逶迤流淌而过,仿佛那是威慑于他的奴隶,静静地匍匐在他的脚下,以最卑微的姿态臣服在它的主宰者之下。
他仿佛便是这黑暗世界里唯一的主宰,他阖目站在那里,甚至是不屑于看顾一下这个世界。风很细,吹拂过他的面庞,催动了他微带着卷曲的碎发,柔柔的,就像是尼罗河里悠游的水流。他这一刻的安静,竟彷如这夜一般的寂静,神秘而迷人。忽地,他猛然睁开了眸子,顷刻间,他眼里闪过的那一抹耀亮的黑色更胜过了天地之间最光华的黑曜石。那一抹闪动的黑色在这个无光的寂夜里,耀出的冷寒的光华,只将河水都凝滞了。
他慢慢抬起指尖,仍然是那一点幽蓝色的火焰,幻化出的黑色的玫瑰,在夜宇中泛现着一种幽蓝色的炫炫光华。指尖划落,带着幽蓝色的光华落在凝滞的水面上,霎时便如燃烧起了一把炫炫的蓝色焰火,只把沿河的半边天空映得如白日通明,明亮的焰火映着他的脸,苍白中带了一丝冷然,美到极致的脸上终于显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明烈的光火中,映出了另一个光明的世界。光明的世界里,映出了一抹明媚的娇小身影,带着与幽蓝色炫炫光华迥异的金明光色,那仿若是碧蓝尼罗河水的湛蓝双眸,轻盈眨过时,带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俏皮笑意,她转过身,朝着眼前男人高拔笔直的身形扑过去,风带起了她如同金子般闪闪发亮的发丝,在清朗的空气里悠悠地旋转,她得意带着淘气地叫出声:“赖安哥哥……”
就在她的手指触到男人的西装时,空气在华丽明媚的光线里沉淀了,所有明媚的光华在瞬间消隐去,唯有她的那一声“哥哥”尤自回响在冷寂的空气之中,她沉沉地阖上双眸,只觉得疲惫不堪,思绪零落,恍如梦中,耳边唯有细细碎碎的一片弥音,袅袅不绝:“凯罗尔,凯罗尔你怎么了……”
他的手指骤然抬起,炫炫的蓝色光华复又弥漫了沉色的尼罗河滩,河水悠游流过,她娇小的身影悠然自水面上浮出,依循着他的指尖,落在河滩上。他低下头,跪伏在她的身畔,有一瞬间的晃目和刺眼,他的手指落在她金色灿灿的秀发上,微微的出神。
他站起身,望着河滩上沉睡的娇秀容颜,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猛然,他有一瞬间的异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只是默默直视着空寂的河面。转过身,他再次隐入了黑暗之中。幽蓝色的炫光已经开始消退,东方的天际开始泛现出了一道弥弥的白线,曙色已露。
白色的骏马,载着英伟的骑士,踏着曙色中的白雾飞奔而来。骏马嘶鸣而过,扬起沉沉湿湿的的露水,马上骑士身姿矫健,荡起一头如瀑布的黑色长发,雾岚氤氲,唯见着黑发上的黄金发饰耀出点点闪金,仿似一点微妙的讯息,只为着寻找更遥远的什么。骑士从初白的雾气中而来,又于初白的雾气中消失。天地复又空寂,只闻得河滩上细细浅浅的流水之声。隐于黑暗中的视线,似乎永远也不会错过什么。
他踏入比泰多的王城之时,似乎没有什么人不注意到他,只是却没有人敢直接迎到他的面前。守卫王城的士兵诧异地望着这样一个人,在那样的朗朗白日里,他穿着那样一件深邃的黑袍,从城门走过,便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眨眼之间,已经消失无踪。所有人便只如晃了眼一般,揉着困惑的眼睛,探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
晨间的初阳,明媚而温和。风吹起来的时候,满园的荼蘼落花纷纷扬扬,仿似漫起一天的碎雪,莹白纯明,晶亮若白色琉璃,暗香浮动处,若游若流。公主站在白色的荼蘼园中,一身雪白的裙衫,在微微的风中徐徐煽动。光影明媚,落在公主同样明媚的脸上,耀出了一丝疏疏晴晴的浅淡笑意,直教满园的荼蘼都失了颜色。
没有任何的装饰,她的一头微带着曲卷的亚麻色发丝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映着晨间明暖的初阳,泛起了银月般的光泽。没有侍女和仆从的随侍,少了一分王宫特有的华丽与奢侈,也少了一分尘世之间的喧嚣与哄闹。
迎风阖目,公主站在白色的荼蘼园中,沐浴着晨间熏染了花香的风,静静地聆听着,感受着遥远风中带来的不一样的气息,任凭思绪飘荡的更远,仿佛这便是世间最快乐的事情。她站在那里,仿佛就是坠入凡尘的仙子,不沾世事的精灵,美的虚幻而不真实。
寂静的园中,偶有的一丝鸟鸣打破了这唯美的沉静。公主张开了眼睛,带着明媚而清朗的笑意,她看到了他——这是一个高大而英俊的男人,他面对着她,他的脸落在了阳光的阴影里,公主看不真切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但她却认为他一定很漂亮。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这种感觉,公主只在他唯一的哥哥身上才会有。
公主诧异地望着他,笑了笑。公主的笑,纯明而清澈,看得落于阴影中的美丽的面庞不禁产生了一丝困惑,遂即,他也是一笑,向着公主行礼道:“美丽的米达文公主殿下,能够见到您真是我的荣幸!请允许卑微的我仅以我个人的名义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光影浮摇,轻轻游移了他的身体。他,他的脸,他的身体,毫无遗漏地留在了明媚的光色里。公主短暂的一个窒息,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人,他的笑靥竟然使得这朗日的阳关变得黯淡而晦涩。她不可思议地望着他,问他:“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走上前一步,跪伏在她的面前,执礼道:“我是大埃及帝国的新王曼菲士陛下的使臣,我代表陛下邀请您参加我王的即将举行的加冕大典,请您代表您自己以及伟大的比泰多王国,前往埃及一行吧!”
公主仿似不曾听明白,他抬起头,望向公主。他的眸子深而黑亮,仿似一汪看不尽的深潭,泛出熠熠的光泽,又似乎隐含了重重深厚的浮霾,看不穿的时候,只会溺毙其中。
光影依旧明亮,他深沉而黑亮的眼瞳消失在那一重雪白色的荼蘼之中时,公主仍是痴痴地望着,望着眼前那一丛雪白的荼蘼,只觉得空洞,带着不可思议的恍惚,轻喃自语:“是要参加新王曼菲士的加冕大典么……”
他转过身,默默离开,手上拈着一朵白色的小花。他轻轻捻着花茎,白色的花瓣在手中翻转着,靠近了鼻尖。黑色的袍子在沉淀的光线里闪过,他的身影又一次消失在了黑暗中。只留下了那一朵碎小的花儿。清香浅淡隐隐而来,似乎陌生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