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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在牛津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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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伦敦十一月的风像后妈的耳光，又冷又硬。
我站在Selfridges百货门口，手里拎着六个购物袋，指尖被勒得发白。袋子里装的是刚买的Celine新款，BV的编织包，还有两条爱马仕丝巾——没有一样是我的。
“苏满，你在这儿等着，我带薇薇去喝杯咖啡。”
陆时衍说这话的时候，连头都没回。他的白月光林薇薇小鸟依人地跟在他身侧，路过我时脚步顿了顿，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歉意的微笑。
“阿衍，要不让苏满一起吧？外面怪冷的。”
“不用。”陆时衍声音淡淡，“她不喜欢喝咖啡。”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我确实不喜欢喝咖啡。我喜欢的是茶，正山小种，金骏眉，滇红，家里茶柜上摆了一排。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陆时衍根本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他只是习惯性地替我做决定，就像他习惯性地替我的钱包做决定。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咖啡店，我低头看了眼手机。
【HSBC】您消费£10,800.00，余额：2,347,891.23
这十万八千镑是刚才刷的那架钢琴。Steinway & Sons的限量款，林薇薇在橱窗前多看了两眼，陆时衍就侧过头看我。
“苏满。”
就这两个字，连“可以吗”都省了。
我当时甚至没反应过来，直到他皱了皱眉，我才后知后觉地掏出黑卡。刷卡的时候柜姐笑得像见了亲妈，林薇薇捂着嘴小声说“太贵了不行不行”，陆时衍按住她的手说“你喜欢就好”。
而我，苏满，在场唯一付钱的人，像个透明人。
这种事情，三年了，我早该习惯。
但我还是不习惯。
二
“苏满？苏满！”
有人在叫我。我回过神，发现面前站着一个穿Burberry风衣的女生，是我在牛津的同学，周苒。她家境也不错，父亲是上海某投行高管，跟我在商学院同届。
“你怎么站在这儿？手都冻红了。”周苒看了眼我手里的购物袋，又看了眼咖啡店的方向，瞬间了然，“……又是陆时衍和林薇薇？”
我没说话。
周苒叹了口气，拉着我往旁边走了几步，避开风口：“苏满，我说话你别不爱听，你就是太傻了。林薇薇什么货色，你真看不出来？”
我笑了笑：“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你还……”
“周苒。”我打断她，“我有我的打算。”
周苒愣了愣，狐疑地打量我几秒。她大概是觉得我在嘴硬，但也没再说什么，拍了拍我的肩膀：“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对了，下周拍卖会你去吗？Christie‘s那场，听说有颗蓝钻。”
“去。”
“那你帮我占个座，我晚点到。”周苒看了眼手表，“我约了导师，先走了。”
她走后，我继续站在原地，看着街对面那家咖啡店。
落地窗里，陆时衍和林薇薇面对面坐着。林薇薇不知道说了什么，笑得眉眼弯弯，陆时衍唇角微微上扬，低头喝咖啡的样子温柔得像偶像剧男主。
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我爸。
【苏满】：爸，给你看个人。
【苏建国】：这男的是谁？长得还行，就是有点穷酸相。
【苏满】：你怎么看出来的？
【苏建国】：喝个咖啡还要让女的付钱，能有钱？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购物袋，突然笑了。
是啊，喝个咖啡还要让女的付钱，能有钱？
我爸不愧是白手起家打下千亿家产的男人，看人真准。
【苏建国】：闺女，这男的是你对象？
【苏满】：不是。
【苏建国】：那就行。你要是找这样的，爸得气死。
【苏满】：放心，我有数。
【苏建国】：对了，你上次说想换校区，爸让人去问了。牛津这栋楼，捐了能换剑桥？
【苏满】：嗯。
【苏建国】：行，下周给你信儿。
我收起手机，嘴角还挂着笑。
这时候咖啡店的门开了，陆时衍和林薇薇走出来。林薇薇手里多了一杯打包的咖啡，走到我面前，递过来。
“苏满，给你带的，热美式。”
我看了眼那杯咖啡，没接。
“我不喝美式。”
林薇薇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尴尬：“啊？可是阿衍说你……”
“他说的不算。”我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我自己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林薇薇的笑容僵在脸上。
陆时衍皱起眉，走过来：“苏满，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冲？”
我抬头看他，笑了一下：“我说话冲？我说我不喝美式，这叫冲？”
“薇薇好心给你带咖啡……”
“我让她带了吗？”
陆时衍被噎住了。
林薇薇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是我考虑不周，下次我注意。苏满，你喜欢喝什么？我记一下。”
“不用记。”我拎着购物袋往前走，“反正也没下次。”
身后一片沉默。
我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还愣在原地的两人。
“对了，陆时衍，下周Christie‘s拍卖会你去不去？”
陆时衍眉头还没松开：“去。怎么了？”
“没什么。”我笑了笑，“听说有颗蓝钻，应该挺好看的。”
说完我转身走了，留给他们一个潇洒的背影。
走出十几米，我听到林薇薇压低声音问：“阿衍，她是不是生气了？”
陆时衍的声音淡淡的，带着点不耐烦：“不用管她，她就这样。”
我忍不住笑出声。
就这样？哪样？
当提款机当得太顺，偶尔说句话，就叫“就这样”？
三
回到Blackhall公寓，我把购物袋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Blackhall是牛津最贵的学生公寓之一，月租两千八起步，不含bill。我住的是顶层套房，带落地窗和小露台，能看到整个牛津的天际线。
房东当初带我来看房的时候，笑着说这间本来不对外租，是留给我爸公司的高管住的。我说那我住合适吗？房东说您不住谁住，这楼就是您爸盖的。
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我爸生意做到这个份上，连牛津的学生公寓都能插一脚。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视频。
“满满！想妈妈了没？”
我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保养得宜，戴着翡翠镯子的手腕晃得我眼晕。
“想了。”
“想也没用，你不回来，我不过去，咱俩就视频里见吧。”我妈翻了个白眼，“你爸说你要换校区？剑桥那边怎么样？”
“还没去，不知道。”
“那你自己看着办。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男的，叫什么来着……”
“陆时衍。”
“对，就他。你爸查了一下。”
我心里一跳：“查什么？”
“查他家底啊！”我妈理所当然地说，“你以为你爸真就凭一张照片说人家穷酸？他让人查了，家里开公司的，规模不大，年利润几千万吧。在咱们这儿算中产，在你爸眼里……”
我妈没说完，但意思我懂。
在我爸眼里，几千万年利润，也就够买个游艇玩玩。
“妈，你们查人家干嘛？”
“还不是担心你！”我妈瞪我，“你一个人在那边，万一被什么穷小子骗了怎么办？你爸说了，你要谈恋爱可以，但不能扶贫。”
我哭笑不得：“我没扶贫。”
“那你花那么多钱？”
“那是……那是我自己的事。”
我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行，你自己的事。不过满满，妈得提醒你，钱可以花，但不能花得不明不白。你要是真喜欢那男的，妈不反对，但你得想清楚，他到底喜不喜欢你。”
我沉默了。
我妈叹了口气：“行了，不说了，你自己有数就行。下周你爸去伦敦，你见不见？”
“我爸来伦敦？”
“嗯，谈个项目。顺便去看看你，再带你吃顿好的。”
“好。”
挂了视频，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陆时衍喜不喜欢我？
这个问题，三年前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喜欢”。那时候我刚来牛津，在新生欢迎会上遇见他。他穿着白衬衫，站在人群中，清清冷冷的，像极了言情小说里的男主。
我主动追的他。请吃饭，送礼物，陪他熬夜写论文，帮他搞定小组作业里难缠的队友。他一开始拒绝，说我们不合适。我说没关系，我们可以先做朋友。
后来林薇薇出现了。
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学钢琴的，温柔娴静，弹得一手好肖邦。他来牛津的第二年，林薇薇也来了，读的是一年制硕士。
从那以后，我就从“追求对象”变成了“提款机”。
我买的礼物，最后都到了林薇薇手里。我订的餐厅，最后都是他们俩去。我熬夜帮他写的论文，他转头就说是林薇薇帮忙查的资料。
有时候我也问自己，我图什么？
图他帅？确实帅，牛津中国留学生圈里，他排前三。图他性格好？并不，他对我只有冷脸。图他对我有朝一日能回心转意？
这个问题，我想了三年，今天终于想明白了。
我不图他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一个人可以蠢到什么程度。
也想看看，当真相揭开的那天，他会是什么表情。
手机又响了，是一条微信。
【周苒】：苏满，你猜我刚才在学院碰到谁了？
【苏满】：谁？
【周苒】：林薇薇！她在学院咖啡厅打工哈哈哈哈哈哈！
我愣了一下。
林薇薇在学院咖啡厅打工？
【苏满】：她不是学钢琴的吗？
【周苒】：谁知道呢，可能是硕士学费太贵？但她不是有你吗？你给她买那么多东西，她干嘛还打工？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想起一件事。
林薇薇发过一条朋友圈，配图是某家米其林餐厅的下午茶，文案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每一天都是甜的”。
那条朋友圈下面，陆时衍点了赞。
但那家餐厅的下午茶套餐，是我转账五万八买的。
我点开林薇薇的朋友圈，一条一条往下翻。
昨天：练琴好累，但值得。配图是钢琴键盘。
前天：收到一束花，他说是他挑的。配图是玫瑰。
大前天：深夜赶due，还好有他陪。配图是图书馆窗外的夜景，角落里露出半只男生的手，手腕上戴着那块表——我送的卡地亚。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突然笑出声。
原来林薇薇眼里的“他”，是陆时衍。
可陆时衍手腕上那块表，是我送的。
她照片里露出的那只手，真的是陆时衍的吗？
我放大图片，仔细看那只手的袖口。
不是陆时衍常穿的那件衬衫。陆时衍的衬衫都是白、灰、浅蓝，从不穿条纹。这只袖口，是蓝白细条纹。
我认识的人里，谁喜欢穿条纹衬衫？
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算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下周拍卖会，那颗蓝钻，陆时衍肯定会想拍。
而那颗蓝钻的起拍价，是八十万镑。
我躺在沙发上，嘴角慢慢扬起。
陆时衍，你不是喜欢白月光吗？
那你准备好倾家荡产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