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太子被迫支棱起来》如吾

40、第 40 章 幸好是臣妾

　　抱她？

　　楚安澜这是一时兴起，还是另有所想。秦景瑜支支吾吾道，“你，你怎么了？”

　　没得到回应，秦景瑜缓缓转过身子，楚安澜水汪汪的一双眼睛正懵懂地看着她。

　　“你，”这很不正常，秦景瑜试着道，“可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她这一句话开头，楚安澜顺着往下张口就来，“臣妾心里难过。”

　　果真如此。秦景瑜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她就说楚安澜怎么会突然之间这般，定然是发生了不同寻常之事。秦景瑜柔声问，“发生了何事？”

　　“臣妾，”楚安澜几乎不用思考，但她的语速却尤为慢，“臣妾是看到十皇子的样子，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楚安澜侧身躺着，低沉的声音在这黑暗的夜色中让听到的人心都颤了。“臣妾只是没想到，纵使是皇子，也和臣妾过得一样的日子。”

　　都过去了，她以后不会再让楚安澜过那样的日子。但秦景瑜也清楚，物质上的补偿轻而易举，可心里的创伤却永远不会痊愈。

　　秦景瑜能做的，似乎只有听她低声诉说着那些往事。

　　说出来应该会好受点。

　　“殿下不知道，臣妾第一次见到十皇子。他也没比今天好哪去。他在泔水桶里找吃食，就往手去捞——要是被太监发现也是一顿拳打脚踢。”

　　“臣妾看到他就想起了自己。也是十岁那年，我被罚进祠堂，没有吃的，我就去拿祠堂里的贡品。后来被人发现，我又被关进柴房。那小小的一间柴房里什么吃的都没有，我被饿得头晕眼花，恨不得去啃木头，忽然听到老鼠吱吱叫的声音，我就想去捉——”

　　自然是捉不到。灵活窜动的老鼠，一个十岁且头晕眼花的女孩怎么可能捉住？楚安澜停顿一下，语气淡淡，笑容还挂在脸上，“再后来我醒了，躺在床上。”

　　秦景瑜全程紧绷着身体，呼吸都轻了不少。她甚至想捂住耳朵，她不是不清楚楚安澜在楚府的日子，但当初安澜这般平静讲出来，她心疼地伸出手，借着昏暗的灯光，去拉楚安澜的手。

　　“在我面前，可以不用笑。”

　　“殿下！”

　　“别动。”看出来楚安澜想要缩回手，秦景瑜不容置疑地勾住她的手指，两个人的手牢牢攥在一起。秦景瑜将身子往前挪了挪，用一只手摸了摸楚安澜的脑袋，“都过去了。”

　　“臣妾知道，”楚安澜闷闷道，“臣妾也不想这样，就是忽然想到……”

　　“是不是打扰到殿下休息？”

　　“怎么会？”秦景瑜当即道。她一点都不觉得打扰，她只觉得心疼。要是楚家人现在在这里，她要立马让人拖出去打板子。为人父母，竟然能到此地步，简直是世间罕见。

　　秦景瑜再次想起楚安澜刚才说的话，心隐隐抽痛。所以楚安澜刚才说是求她一个拥抱，其实也不过是想让人安慰一下。

　　她再没迟疑，伸手抱住楚安澜。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楚安澜缓应了片刻。秦景瑜用力地抱着自己，就好像要将所有的力量和温暖都传递过来。楚安澜乖巧地任由秦景瑜拥抱，顺势将小脑袋埋进秦景瑜的胸膛。

　　有一股淡淡的玉兰香味，清幽淡雅。太子殿下的寝宫很少点香料，这味道应该是衣服上的熏香。很好闻，楚安澜眯起眼睛。

　　她知道太子殿下好说话，心软，但还是低估了。原来只需要说几句惨话就能让殿下做到这般，那要是她再说上两句。楚安澜想了想，又在心底否决了。

　　她不该去想这些乱七八糟，时间一点点流逝，楚安澜不说话，秦景瑜率先打破这沉静。

　　楚安澜的心情好像好了一点，她这么鲁莽地抱上去，万一暴露自己的身份怎么办？秦景瑜想到这里轻咳两声，然后稍稍松开手，往后挪了一点，拉开两人的距离。

　　“有点热。”秦景瑜清清嗓子给自己找了一个绝好的理由。

　　“殿下是不是嫌弃臣妾？”楚安澜没挽留，却是倔强地看着她，“从我进楚府起，父亲和母亲都喜欢妹妹。没人喜欢我，他们说我身上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弹琴刺绣吟诗作对臣妾一个不会，殿下是不是也不喜欢臣妾？”

　　“没有，没有。”秦景瑜连连表示。可她这光说话不行动的样子，显然是没有什么说服力。一个人若是连触碰另一个人都不愿意，那不是嫌弃还能是什么？

　　秦景瑜再次伸出手，拉住了楚安澜的手。这次楚安澜没有乖乖任她拉，反倒是顺着她的指缝勾勾缠缠地攥紧了。

　　“殿下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安慰臣妾吗？”

　　可以这么理解。就是，“你有没有感觉到开心一点？”

　　“殿下很在乎臣妾是否开心吗？”

　　一盏灯，照在床上的光影更有限。秦景瑜看不真切，只能肯定道，“自然，你，嫁给我，我应该关心。”

　　“殿下娶谁都会这样吗？”

　　这句话声音太低，秦景瑜几乎听不到。楚安澜摇摇头，只是道，“幸好是臣妾嫁给了殿下。”

　　嫁给自己还是个好事？秦景瑜不理解，不过想想楚府，顿时又明白过来。她突然想到，“你现在对楚府，可有怨？”

　　“若是有呢？”楚安澜道，“殿下可觉得臣妾不孝。”

　　“不会！”秦景瑜斩钉截铁，却也深知这是古代。楚安澜有此一说再正常不过。在这个以孝为大的时代，父母即使再苛待于儿女，孩子都没有反驳的余地。

　　“圣贤说，父慈子孝。做父母的对孩子不好，孩子为什么不能怨恨？”

　　“我现在是太子。”

　　楚安澜笑道，“殿下这意思是，臣妾可以仗着殿下身份做些什么？”

　　“可臣妾要找谁？”

　　这问题把秦景瑜给难住了。找谁报仇，又该如何行动？就算她是太子，现在也不能无缘无故地跑到楚府把楚远之打几个板子。

　　就算是在现代，对于这种父母。孩子狠下心来也只不过能做到一个远走高飞，不再过问。可这条，明显不适合楚安澜。

　　“臣妾对他们已经没有感觉了。”楚安澜这句话是真心。上次盛装回门时她以为自己会开心，实际上也没有。包括宋莲带楚安仪到东宫，她其实也没有多大感觉。若不是今天需要，这些往事早就被她扔到了一边。

　　“有也正常，”秦景瑜紧紧握着楚安澜的手，肯定道，“这都是人之常情。”

　　“是吗？”楚安澜轻轻一笑。

　　真的很正常吗？她早就做了。楚府欺负她的人其实都遭受到了应有的惩罚。除了楚家夫妇。楚母那里其实也不用楚安澜出手，她自己就能搞得一团糟，婆媳不和，妯娌不睦，妾室整天在面前添堵。楚父吗？楚安澜还没想好。

　　忽然之间她也觉得没这么重要了。她现在是在东宫，东宫才是她的家。有些人有些事就应该保持一定的距离。

　　楚安澜往秦景瑜身边靠了靠，察觉到秦景瑜没有要躲的意思，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殿下当日说臣妾在东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还算数？”

　　“算。”秦景瑜道。

　　那就好，她想清楚了。她就想这样长长久久地陪在殿下身边。想到这，楚安澜又将秦景瑜的手放到自己的脑袋上面，“殿下觉得热，不如就这样可好？”

　　秦景瑜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愣愣地点头。

　　“殿下，我困了。”楚安澜又道。

　　“那你，睡，赶紧睡。”秦景瑜缓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手指下意识地拍了拍楚安澜的头发，她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觉一样。

　　楚安澜就在这安稳的气息地睡了过去。这次她第一次在皇宫里过夜，感觉很好。秦景瑜却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她明明知道楚安澜只是想寻一个安慰，可心里还是怦怦地直跳。

　　要是自己娶得不是楚安澜，是其他人，自己还会这样吗？秦景瑜下意识不敢去深想这个问题。她赶紧闭上眼睛，往外侧的床榻靠去。

　　一夜无梦，再次醒过来时小福子在耳边告知皇帝召见。秦景瑜和楚安澜梳洗打扮后过去，皇帝也只是问了一些关于皇后祭祀的问题。秦景瑜一一回答完毕。

　　忽听皇帝说，“你昨天在宫里可碰到了什么人？”

　　这是想问，秦景瑜想起进御书房前公公提到有位妃嫔刚走。莫不是宁贵仪？皇帝这消息果真灵通，吴采女当时所犯何事秦景瑜并不清楚，眼下只能道，“却是碰到了八弟九弟，还有十弟。”

　　“父皇，”秦景瑜道，“几位弟弟发生了点争执，儿臣身为兄长，见到此事岂能坐视不管？因此便多说了两句。”

　　皇帝点点头。他是不在乎十皇子，要不是今天有人过来多嘴一提。皇帝甚至都没想起这个人。他可以不记得，但只要十皇子留着皇室血脉……想着让人查到的那些消息，皇帝道，“那孩子也渐渐大了，是该找个先生教他识礼。”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安排。”

　　“是，儿臣遵旨。”

　　出了门秦景瑜就上前跟楚安澜分享这一个好消息。“十皇子能上学堂了。”

　　“殿下是要去找十皇子吗？”

　　“嗯。”秦景瑜点头，“父皇把这件事情交给我处理。”能上学堂就是有了机会，至于以后怎么样，也只能看她的造化。

　　不过去了皇子居所毓庆宫，秦景瑜没找到人。楚安澜想了想，让身边的人把十皇子所在宫室的狗洞找了找，果然没过多久，就顺着狗洞找到了人。

　　隆冬腊月，湖面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冰。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大的十皇子紧紧握着一根树枝，他的眼神凶狠，牢牢地盯着浅水处被砸穿的冰层。

　　这是在捕鱼？

　　他身上还是昨日在永安宫换上的那套衣服。秦景瑜和楚安澜快步走过来，喊他上来。裤腿处已经是湿漉漉的一片，这般冷的天。秦景瑜找了一间暖和的宫室，让人带他去换了衣服。

　　早起就抓鱼，想必也没有吃饭。秦景瑜让人上饭菜，十皇子倒也没有推脱。等他吃完后，秦景瑜这才告诉他可以去学堂的消息。

　　十皇子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秦景瑜用眼神示意楚安澜，“他一直这样不说话？”

　　楚安澜点头，她也没听过这孩子说话。

　　正常。秦景瑜换了一个问题，“你今年多大？”

　　又是短暂的沉默，正当秦景瑜以为他仍不开口，忽听到十皇子说，“我十岁。”

　　十岁？就这身板，简直不可思议。

　　不过开口就好，秦景瑜又继续道，“你叫什么名字？”

　　十皇子这下抬起头看他，眼睛灰扑扑的，却比刚才要好点，他说，“他们都叫我小贱种。”

　　这下轮到秦景瑜沉默下来，她又看了看楚安澜，见对方似乎还和刚才差不多，秦景瑜又继续问，“你希望如他们所愿吗？这并不是你的名字。”

　　十皇子的眼睛眨了眨，秦景瑜继续问道，“现在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景、佑。”第一遍他说得十分不习惯，大概是很久没有叫这个名字了，他说得生疏，紧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叫景佑。”

　　景佑，秦景佑？

　　这名字，秦景瑜连起来读了好几遍，突然感觉这名字在哪里见过。实在是太眼熟了。

　　排行第十，十皇子，大秦，秦景佑。

　　秦景瑜喃喃几遍，仿佛有什么记忆终于被唤醒。她忍不住拧紧双手，她看过的一个剧本，男主不就叫这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