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暮光中相拥》潋滟潇湘雨

66、第六十六章 暮光故梦（

　　圣廷的行刑官并不身穿神职者通用的白色服饰，而是穿着象征着罪孽的黑袍。

　　黑袍的行刑人缓缓走近，这个行刑人，奥若拉还真认识。

　　是莫雷克。

　　按照圣廷的观念，莫雷克从代表光明的祭司降职为了要沾染罪孽的行刑官，这自然是对他的一种严重刑罚。但对于奥若拉来说，她希望看到的，是莫雷克出现在被执行的位置。

　　奥若拉心头的愤怒一瞬间又燃起了，在引起她关于霍布森的记忆之后她又在这种场合下见到了莫雷克，她需要一个解释，她想听听圣廷如何解释莫雷克的“罪行”。

　　这个时候，奥若拉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但在场的人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对此有反应，就像那个女声只在她脑子里响起，“奥若拉，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圣廷。”

　　这个声音……是希伽兰娜。

　　所以呢，作为神女的你，尝试过去改变这些吗。

　　“你还是很天真啊奥若拉。”希伽兰娜不禁笑了，“你不明白吗，无论是神女还是圣女，都只不过是光明神殿的象征罢了，她们的作用就是展示给外界看：‘看啊光明神殿是有女性神职者的’，但实际上，你有任何能力吗，你有任何职权吗，你能改变这个圣廷中的一点东西吗。”

　　“你不能，你只不过，是个吉祥物罢了。奥若拉，你的梦想，就是等待着接替我，成为下一个吉祥物吗？”

　　当然不。

　　奥若拉一点都不想只做一个吉祥物。

　　“所以，就让我们一起来，改变这个世界吧！”

　　奥若拉敏锐地察觉到，希伽兰娜所说的是，改变这个世界，而不是，改变光明神殿。

　　希伽兰娜到底想做什么？奥若拉的心里开始涌起了一点不安，她对希伽兰娜充满了不信任。

　　这位光明神殿的现任神女，可以说是，完美地履行了一切作为神女的职责，也完美地满足了光明神殿对神女的一切要求：充当吉祥物，除了本职之外什么也不做。不显山不露水，不会在任何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也不会做任何不该做的事情。

　　这就是她最可怕的地方，没有人真正了解她。

　　奥若拉相信，即便是圣廷也不会知道希伽兰娜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同样，她也不知道。

　　但当务之急是，做她自己该做的事。

　　莫雷克已经走到了梅琳达的身前，正当一位祭司宣读着梅琳达的罪行和她将要受到的审判之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很抱歉，但我还是想指出一点。”

　　奥若拉已经换回了她自己的面容，她踏前一步，从神职者的队列中走了出来，“为什么莫雷克作为犯下罪行之人，却可以出现在这里，是他的罪行已经赎清了，还是说，他的罪行并没有得到审判？”

　　莫雷克用阴沉而愤恨的目光看向奥若拉，但他没有开口，他知道现在的情形下他最好是一句话都不要说。台上的另一位祭司开口，“奥若拉，你好像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是吗。”奥若拉反问道，“但是我好像没有得到禁令，戒律也没有说过圣女禁止在这种场合出现？”

　　“奥若拉。”台上的大祭司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中夹杂着无奈的叹息，又用一种包容的语气，像是大人面对胡闹的小孩子一样对奥若拉说，“有些事情你考虑的没有那么周全。”

　　“光明神殿不是做任何事情都随心所欲的，我们对地方的管理有很多不足，我能理解你当时的心情，但是，更换行省的管理者不是一瞬间就能做好的事情，你不明白这是一个多大的摊子。你当时完全可以有更好的处理办法，我们可以慢慢解决问题，不是吗。”

　　“至于莫雷克祭司，他在这些问题上帮助了我们很多，他的错误是可以被弥补的，神给了罪人改正的机会，这是祂的仁慈，不是吗。”

　　“所以呢。”奥若拉现在对于大祭司的话只能付以一声冷笑，“那么请问大祭司，梅琳达的罪行，为什么没有改正的机会呢？致人于死地的罪行，还比不上玷污圣城的罪行重吗？”

　　“奥若拉！”另一位祭司怒斥，“我们本认为，你的虔诚是不必受到质疑的！”

　　“是的，我的虔诚不需要受到质疑。”奥若拉反唇相讥，她已经受够了这些祭司们可笑的话语，“该受到质疑的是你们，玷污圣城要遭受圣焚的惩罚，而使领地里民众贫寒交迫流离失所、虐待女性致死甚至都是‘可以商议’‘慢慢’解决的，这就是你们的‘虔诚’？你们的神谕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奥若拉！你会为你的放肆付出代价！”有几位祭司已经怒不可遏，但大祭司打断了他们的话，他自己严厉地对奥若拉说到，“奥若拉，我还是一样的话，虽然我不赞同你的行为，但我理解你的心情，你现在回到队列里，我们不计较你的出言不讳。”

　　还没等奥若拉给出否定的答案，就有一阵阴云覆盖了圣城的上空。向上望去，入眼皆是金色，不只是圣城浓郁的神光恩泽，也是神殿那金雕玉砌的精美穹顶，透过琉璃窗镜，可以看到，永远不会有晴空之外第二种天气的圣城塞兰德，被覆上了一层抹不去的阴云。

　　圣城不会阴天，所以这是……

　　“敌袭！”奥若拉听见神圣护卫军发出的吼声。即便是守卫军们训练有素，但这里是圣城，上一次圣城受到袭击是多久之前？几百年？几千年？早已经没有人记得了。圣城的守卫军早已忘记了什么是战斗状态。但神圣护卫军经常辗转各地执行公务，他们有丰富的应对袭击的经验，圣地之内狮鹫振翅而起一飞冲天，让世人再次见识这些传说中神圣生物的风采。

　　狮鹫骑士朝着天空飞去，即便现在的袭击者甚至还没有露出身影，但他们依旧以最高战斗戒备封锁了圣城的上空。

　　那不可能是简单的阴云。但无论那是什么，都不会影响光明刺穿黑暗，神圣法术一瞬间就笼罩了天空，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巨兽的咆哮，震颤天地。

　　奥若拉清楚地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晃动，那到底是什么生物，神殿的穹顶遮蔽了她的目光，让她无缘得见，但随后奥若拉发觉，震动的来援，似乎，不只是上方？

　　还有，这神殿之内。

　　圣地之内，也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女声，“啊，好戏，开场了。”

　　白色的神女袍、常年带在头顶的兜帽、永远虔诚的神女，伪装之下，遮蔽的是一个疯狂的灵魂。当希伽兰娜的力量暴动一般涌起时，奥若拉才恍惚着明白，为什么希伽兰娜说，对她“有兴趣”。

　　你看啊，这种力量，这种可以震颤圣城的磅礴力量，终其一生，以神灵之名被束缚在神女的职位上，那种无与伦比的力量，到最后，唯一的用途是，施展那些被翻烂翻透一代一代从未变动甚至有所删改的光明神术。到最后，像是一只可以振翅云霄的雄鹰，最终只能在笼中唱着颂歌。

　　你甘心吗，你满意吗，你会在这份“职责”下不普通但的确平凡地过完一生吗？

　　终其一生，甚至不会有人知道你的名字，你是神女，你是光明神殿的象征，但你象征了什么，你庇护了什么，你又参与了什么，从头到尾，你只是一个吉祥物，只需要在重大节日里展示出来，看啊，那是神女。

　　再然后呢，没有了。这就是你一切的职责。你所有的力量，你无穷无尽的力量，到最后，化作一个圣光术，融入塞兰德的无尽神恩，找不到一点属于你的痕迹。

　　希伽兰娜问奥若拉，你愿意这样吗。

　　无论你是否虔诚，你是否真心想给世人带来救赎，你是否真的想把恩泽在这个世界播散，无论你怎么想怎么做，其实，都不重要。因为，你是圣女，你会成为神女，你会有你的“职责”，有专门束缚着你的戒律规章。

　　可那些戒律和规章，和神有什么关系？它们是神书写的吗？不是！那些东西，只不过是，光明神殿为你设下的牢笼，要让你成为一只笼中鸟。

　　所以，奥若拉，你甘心吗。

　　没关系的，奥若拉，如果不甘心的话，那就来吧，和我一起，迎接这场，疯狂的戏剧吧！

　　希伽兰娜脱下了她的神女衣着，磅礴的力量撕扯着圣地的禁制，让在场的不少祭司都大惊失色。他们养尊处优已久，早就不知道什么是战斗，或许，他们当年在祭司筛选中也展现过超出常人的力量，或许，他们并不一定会输给袭击者，但，他们在塞兰德太久了，他们习惯了这些圣光的庇护，所以，他们面对袭击的第一反应是，呼唤守卫军。

　　“够了！”大祭司拍案而起，随后，铺天盖地的圣光炽焰朝着希伽兰娜蜂拥而去，火海肆虐，金色的火焰跳动着寻找着每一个可以燃烧的目标，也包括，一旁的奥若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