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暮光中相拥》潋滟潇湘雨

35、第三十五章 破界对策

　　现在，唐洛宁无需分心于领域中的诡谲伎俩，无需在现实与虚幻之间踌躇不定，于是，那些被暂时按下的情绪，就像是寒冷海面下潜藏的冰山，逐渐浮上水面露出它的狰狞。

　　那些仇恨与厌恶，逐渐变得真切起来。

　　唐洛宁反感那些对生命失去敬畏的人，或者说，这种人是被整个世界所反感的，而他们不在乎，毕竟在他们眼里普通人不算做他们的同类。

　　虽然幻境中的景象是假的，但那些事情真的只是曾庚编造的故事情节吗？祭坛下的尸骸，申洲的恐怖事件，不都是和他有关吗。

　　那座祭坛下的累累尸骸应该已经入土为安了，唐洛宁保证，会把曾庚也化为灰烬中的一部分。
　　肯定会。

　　“真是可惜。”曾庚脸上满是惋惜的神色，即便唐洛宁的杀意已经浮于神色，但曾庚的表情只像是面对不上进学生的老师一样，惋惜而无奈地摇了摇头，“可惜，你有成为神灵的潜质，却不愿脱离凡间的俗尘。”

　　“所以你的潜质给你带来了什么呢？”唐洛宁反唇相讥，“让你脱离自己的躯壳彻底远离世俗活在一场梦里？”
　　“很抱歉，我没时间浪费在你的白日梦里。”
　　“现在，这场梦，该醒了。”

　　或许，在梦醒来之前，唐洛宁还可以做些什么。

　　唐洛宁记得，曾庚现在好像是，只有意识体？

　　那么，对他来说，是不是就像唐洛宁刻在脖子上的伤痕一样，意识体的伤势会留存下来？
　　这些伤疤不会映射到现实世界，不会在他的身体上出现，但是，他也没有身体。

　　而现在这个曾庚能和唐洛宁进行关于现实世界的交谈，那很显然，这个是曾庚真实的意识体。毕竟他的领域有“合理性”这条设定，如果是领域中设定出来的曾庚，那就不会提到这些东西。

　　所以，为什么不利用一下这段时间，给曾庚一段难忘的会议呢？

　　火焰，再度燃起。

　　曾庚的反应很平淡，或者说他根本没做出任何反应，就像是在观众席上看一台闹剧，“好了，你的梦该醒了，再见了，唐洛宁。”

　　“不，这不是我的梦境。”
　　梦境的主人控制不了自己什么时候醒来，也无法让自己停留在梦中不要醒来。但这是曾庚的领域。

　　“这是你的领域，所以，我现在还不能醒来。”

　　唐洛宁笑了，充满恶意的笑，就像是曾庚谈起自己的浮生恶戏时一样的笑容。

　　周围的一切已经变成了白茫茫的雾气，那座病房早就消散，只剩下曾庚与唐洛宁，在白茫茫的雾气中相对而立，像是在享受这片虚无。

　　曾庚皱眉，他不知道唐洛宁想干什么，但他确实感受到了唐洛宁没怀好意，“你通过了领域，你该离开了。”

　　“抱歉，我现在不能离开。”
　　作茧自缚一向是幕后黑手的标准经历。

　　“你链接了我的意识，让我处于这片领域，但你链接的方式是通过我的梦境，作为梦境的主人我可以控制梦境中的情节，作为领域的主人你控制着我必须经过所有的领域。”

　　“现在还没到梦醒的时候，而我现在，想和领域的主人，好好交流一下。”

　　曾庚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下意识就想离开在这里，但很遗憾，黑色的火焰已经先一步燃烧到了他的身上。
　　曾庚忍受着在被火焰灼烧的时候再被唐洛宁拳脚相加，增添了一条领域规则，破除领域者不可在领域中继续停留，艰辛但成功送走了唐洛宁。

　　在唐洛宁离开前，曾庚用阴沉狠辣的眼神目送她，“唐洛宁，我记住你了。”

　　“谢谢你的记住，所以你什么时候能在现实世界出现呢？”

　　曾庚当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说实在的，没什么用，但很爽。

　　睁开双眼，依旧是明月疏星与墨色的天。依旧是特调局的简陋营地，只有她自己一个人醒来，不远处是那座破旧厂房，前方空地上落着一只黑雕。

　　但这是她的世界。

　　唐洛宁用手摸上自己的脖颈，她确定那上面并没有一道伤疤。

　　这是真实的世界。

　　唐洛宁依旧是第一个醒来的人。她不确定曾庚的领域是否给了每一个人同样的待遇，她能脱离领域其实没怎么靠分析能力，毕竟她不擅长这个。真正让她最快走出那些领域的，是她的意识体，或者说，精神力。
　　白鹤羽曾经提到的灵魂强度。

　　这种东西着实找不到什么衡量标准。就像特调局现在也没有一种准确的测量方式或是用具体数值来鉴定能力者的阶位，阶位的评定多半是通过战斗表现，或者其他能力者的辨别。而灵魂强度，没有任何评定方式。

　　唐洛宁有一个想法。
　　影响她灵魂强度的，是她那些从前的记忆。

　　她甚至猜想过，是不是她也是像白鹤羽她们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然后不小心在这个世界遗失了从前的记忆。但唐洛宁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她从小到大的记忆都很清晰，满满都是她确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痕迹。

　　所以，是她的前尘吗？

　　不知道，但现在也并不重要。

　　寂静的夜里，连虫鸣风动都变得很轻，以至于黑雕拍打翅膀的声音变得非常明显。黑雕从地面飞起，落在了赫连的肩膀上，一身黑羽在夜色中亮闪闪地映着月光。唐洛宁忍不住问了一句，“你那天，是变成了黑雕，还是借助黑雕进行了传送？”

　　“它是我的信使。”赫连这样答道，“它可以传达我的话语，我也可以借助它到达任何地方。”

　　唐洛宁小杠一句，“那要是飞不到呢？”

　　赫连顿了一下，“信使，只是一种意象。代表我的意志，而非我依靠它。”
　　不是黑雕能到达的地方她才能去往，而是，她想去往的地方，黑雕就能够到达。

　　蓦然间，唐洛宁想起了那只夜枭。
　　它能无视玻璃飞进她的屋子，是不是也是因为，它是某人的信使？

　　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还是没有其余人醒过来。

　　“这种领域有从外界破除的办法吗？”唐洛宁这样问赫连。
　　她很清楚地知道，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不被领域迷惑，而想走出领域，只能依靠自己。那么，如果是破除领域，也只能从内部吗？

　　“有很多种办法，但不是广泛适用。”
　　能力倾向是一个范围很广的课题，而对于这项课题的研究太少了。

　　以天启倾向下的元素倾向举例，这种倾向下的能力者就很像游戏设定中的法师，施展着各式各样的魔法，但这种魔法可以直接通过能力手段破除。而以巫咒倾向举例，巫咒通常是在能力释放的那一刻就生效，尽管反噬的代价相当严重，但这项能力通常也很强大，且无法通过杀死源头能力者的方式破除。往往暗黑系能力也都具有这种效果。

　　曾庚百分百是暗黑倾向。
　　所以，这个领域无法破除？

　　“不绝对。”
　　秩序类倾向影响下的领域，领域内部规则无法被改变，但，可以被影响。
　　就像一个人曾经非常喜欢吃甜品，他会觉得甜品是非常好的东西，但他后来得了糖尿病，他就不再认为甜品是好东西。
　　这种主体观念的改变会影响到他对秩序的设定，从而导致规则的冲突与崩溃。

　　听上去好像还是很有难度。

　　怎么能让曾庚对自己的领域设定产生冲突从而导致崩溃？

　　比如，让他后悔自己有过超凡能力？
　　唐洛宁觉得这个问题最有难度的一点是，曾庚真的会后悔吗？

　　夜色下的破旧厂房和领域中的看上去没什么不同，依旧是掩藏在黑暗中透露着阴森恐怖的气氛，唐洛宁甚至觉得，没准打开门后里面的模样也差不多。
　　所以，还是要去那里吗？

　　想点好的，在现实世界中，郁亭秋还在医院躺着，而这里除她之外唯一清醒着的人是赫连，唐洛宁确信自己没有能力伤到赫连。
　　所以，这一次不用担心误伤。

　　那么，要去吗？

　　赫连没有阻拦她的意思，当然也不会跟她一起进去。

　　唐洛宁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那扇铁栅门。
　　没关系，她其实已经很熟练了。

　　铁栅门吱吱呀呀地响着不情不愿地被唐洛宁推到一旁，在这里再也听不见一点声音，虫鸣鸟叫早就歇了，似乎这里是什么死亡绝境，没有任何有生命的物体存在的迹象。

　　不对，还是有着生命存在的。空地上的荒草早就长得极为茂盛，像是盛开在尸骸上会愈发鲜艳的花汲取着地下的血肉作为供应，甚至可以没过人的小腿，拖拽着行人阻拦他们的前进。

　　愈往深处，草木就生长得愈发茂盛，这长势不由得让人感叹，如果能把这里开荒成一片粮地该有什么样的收成。唐洛宁艰难地从草丛趟出一条路来，走到厂房的墙边，努力让自己回忆着安长忆的那副虔诚模样，开始在心中和嘴上同时呼唤着：“索墨恩德……”

　　“索墨恩德……”